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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澈女大的六零年代 第174章

九紫 · 穿越小说 · 1.37MB · 2026-10-08 19:36:26

第174章

  好在谢磐石的学校就在往市区的方向, 吴城的郊区,从他学校坐汽车到市区火车站只有三十分钟距离,若不是吴城太大,人口数太多, 后来太繁华, 被独立成了市, 吴城原本计划中是要划到市里作为一个区的。

  从吴城汽车站到煤炭学院是没有汽车的,只有公交车可以直达。

  公交车一度被堵在路上走不了,司机也不敢摁喇叭,车上的售票员一边热的直擦额头上的汗, 用芭蕉扇扇着风, 一边抱怨说:“这些小孩子也不怕热,一天天的也不知道闹什么, 路都堵了过不去,闹了好几天了。”

  陆红阳才知道,这场运动已经蔓延至全国, 连吴城这样一个县级的地方都被波及到了。

  陆红阳问售票员:“我看那些学生年纪看着好像不大,他们不上课吗?”

  售票员撇撇嘴,用吴城方言说:“上什么课?六月份就不上课了, 学校乱成了一锅粥,不是今天斗这个老师, 就是明天斗那个老师, 那些老师都被打的半死,谁还敢去上课?我邻居的儿子就是初中老师, 这几天天天躲在家里,作业也不批了,考试也不考了, 这群小家伙天天在外面‘造反’!谁敢让他们读书考试?”

  六月底,本是期末考试的时间,七月初,已经是放暑假、双抢的日子,结果这些红小兵们整天在外面斗校长、斗老师、斗知识分子和干部们。

  售票员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姐姐,正吐槽得高兴呢,前面的司机突然用力地咳嗽了一声。

  售票员顿时不说话了,轻轻在自己嘴巴上打了一下:“你瞧我,又多嘴了,我就是看你不像下面捣乱的小家伙,这才和你多说了两句。”

  她也不是什么人都说的,现在外面那么乱,她哪里敢乱说,也就是看陆红阳是个性子平和的人,眼底没有一点下面那些红小兵的疯狂和激情,这才敢向她低声吐槽几句。

  此时公交车上人不多,除了几个老人外,只有陆红阳一个年轻人,其他年轻人都下去串联去了,坐在公交车向下看,可以更清楚地看到下面人脸上的兴奋、恐惧、震惊等各种复杂情绪,不一而足。

  售票员打量了陆红阳几眼,看她带的凉席和被褥,用一种了然的神色问她:“你也是学生吧?你是煤炭学院的学生啊?你不回家还回煤炭学院做什么事?”

  陆红阳露出腼腆的笑容:“我是下面镇子上的,刚从学校毕业,回来参加工作呢,没有回去的车,准备去煤炭学院找我哥。”

  售票员说:“那可不一定找得着,煤炭学院也乱了这事你晓得吧?”

  陆红阳摇摇头,心往下沉:“不晓得,但能猜的到。”

  吴城里面的学校都乱成这样了,作为吴城唯二的两所高校之一,煤炭学院想必也不比她们学校好。

  售票员她们的公交车每天往返的就是煤炭学院和汽车站这两处,对煤炭学院可了解的很,售票员姐姐大概也是个话痨,或者说这段时间的所见让她憋狠了,让她遇到一个看着正常不疯狂的小姑娘,就跟她吐槽起来:“你到了煤炭学院,可千万要注意安全,要是没找到人,也别着急,今天回不去就明天回去,学校附近就有一个招待所。”

  她突然问:“对了,你身上证件带了吧?”

  陆红阳点头,她们这些回来的学生,除了有毕业证外,返乡证明和户口迁移证也都带在身上了。

  公交车一路行驶,在城区堵了大约有二十分钟后,终于顺利了驶出了城外,到达了郊区。

  车子一路往市区方向的郊区去的,出了城后,要走大约十分钟左右的山路,山路还没修好,全是黄泥巴土路,没有雨的时候还好,最多就是公交车外黄土漫天飞扬,到下雨的时节,黄泥的粘性特别大,能粘的鞋底全部都是泥,沉沉的,起码得一斤重,鞋子稍微不合脚,往前甩黄泥的时候,能一起将脚下的鞋子甩出去几十米远。

  陆红阳是专门找了个晴天回来的,但六七月份正是梅雨季节,六月份下了大半个月的雨,这两天才刚晴,地上倒是没什么灰,郊外看着风景很是不错。

  车子绕了大半座山,又开往一条直直的路,才到达距离吴城不远的一个小镇上。

  陆红阳这才知道,煤炭学院居然不是在吴城的主城区,而是在镇上。

  到几十年后,煤炭学院和矿业大学合并成省工业大学,新校区已经不在这里了,陆红阳还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车子直接就停在了镇中心地段,下车百米就是招待所。

  陆红阳先去招待所出示了自己的毕业证、证明等物品,在招待所里开了一间房,打了一壶热水,将自己的背包等物品先存放在招待所里,跟前台的大姐打听了煤炭学院怎么走后,这才戴上草帽去煤炭学院里找谢磐石去了。

  说实话,这个时间段,她还真不确定谢磐石在不在煤炭学院,不在也没关系,她搭不上运煤车的顺风车,想要走回水埠公社也不可能,还是必须在吴城住一晚,对她来说,住在煤炭学院附近的招待所,可能比住在城里的招待所内更安全,大不了就是多做半个小时的公交车回吴城,又从吴城走回水埠公社罢了。

  吴城煤炭学院不愧是矿务局组织盖的一所学校,学校的底蕴虽比不上她所在的省二医院附属学院,但面积却一点不小,整座学院依山而建,光是上山爬阶梯,都要走十几分钟,学校的大门非常大,两边有两道立柱,前方有一块巨石,上面写着四个大字‘煤炭学院’。

  她来的时候,学校门口很安静,学校门卫室的门卫都不在了,门口空荡荡的无人,就在她以为煤炭学院是不是因为放暑假,学生们都已经离校了时,前方的半山腰上传来因人群聚集而吵嚷的声音,陆红阳连忙继续往上走去,又走了两百米左右,才终于看到一栋三层楼的主建筑,也终于有学生出现。

  陆红阳打算先问谢磐石,找不到谢磐石找姚解放也行。

  说到姚解放,她突然想到,她哥陆卫国说高中毕业后就不想继续读书了,想去机械厂试试,能不能进机械厂,这一年她都将全部的精力放在学习上,往家里寄信的次数都少了,陆卫国更是个她不写信,他就不回信的人,让她对陆卫国的现状知之甚少。

  她打算如果在这里找不到谢磐石和姚解放,明天就去机械厂问问陆卫国有没有考进去。

  如今的学生太疯狂了,她也不敢随便去问学生,而是去了教职工的办公室区域,煤炭学院因为矿务局有钱,学校的主体建筑基本上都是由联排的二层楼和三层楼组成,教职工的办公室就坐落在山腰上一处平坦的联排二层楼中。

  只是她去学校的办公楼,里面却安静的可怕。

  她的脚步在静谧的办公楼里,听得很清晰,她忽然听到一个角落里的办公室里好像有动静,就赶紧过去。

  这好像是一间放学校矿物标本的办公室,办公室里很多的柜子,地上散落着一地的各色矿石。

  门是关着的,她刚敲了一声办公室门,里面的门后就忽然传出一阵巨大的什么物品倒塌的声音,陆红阳透过窗户往里面看去,竟是许多桌子都抵在了大门上,桌子摞桌子,她刚刚敲门不知道是惊动了什么,好像是一个柜子上面有什么东西倒了下去,一个男老师正在慌张地扶着倒下柜子翻倒出来的一个个木质抽屉,男老师一看到窗外有人在往里面观看,就立即惊惶地钻到了木柜底下,双手还在扶着柜子的边沿,很用力地不让柜子倒下,脚尖也在勾着倒下的抽屉,一只腿被压在抽屉下面,那动作姿势,很明显是怕木质抽屉倒出来掉到地上发出动静吸引到外面的人,任由这些抽屉全部都砸到他腿上,可还是有个抽屉掉到了地上,吸引来了陆红阳。

  从陆红阳的方向,只能看到这个男老师单只手的从下面往上扶着柜子的几根手指头。

  陆红阳想到现在老师们的处境,尤其是他们这种大学和高中的老师们,受到的冲击是最大的。

  她连忙左右看了看,见四处都没人,忙敲了敲窗户,窗户是从里面用铁质插销插上的,煤炭学院大概是因为矿务局有钱,办公楼的窗户是玻璃的,并不是几十年后那种平开的大玻璃窗,而是木质的刷了深色绿漆的木质窗框,窗框上的玻璃是双开门对着开,每扇可以打开的窗框上,有上中下三块正方形玻璃组成,除了最上面那块玻璃是完全平的没有花纹的外,下面的两块玻璃上有对称的云纹花纹,让外面的光可以照射进去,人却看不太清里面的情景。

  她之所以能看得到老师们的办公桌下面躲了人,是有几块玻璃不知是被什么东西砸碎了,露出不平整的玻璃碎口,但也是这样的玻璃碎口,让外面的人不方便进去。

  她出声道:“外面没人,办公楼附近也没人,我听到很多人的声音在山腰处,我是来打听一个人的。”

  里面的人并没有回答她,甚至一个出声的都没有,依然躲在桌子下面,只有扶着桌子的几根手指露在外面。

  陆红阳又说:“我是来找我哥的,暑假了,我哥还没回家,我阿妈不放心,让我来问问,我是水埠公社炭山的,我哥叫谢磐石。”

  谢磐石学校的老师们自然都认识,不光是因为他成绩优异,还因为他爸是炭山这座巨型煤矿的矿长,谢磐石原本是铁板钉钉的,毕业后就能直接进矿务局工作的人。

  可在运动一开始,谢磐石就因为他父亲是炭山煤矿的矿长,被作为打为了‘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成为了第一批被批斗打倒的人。

  谢磐石作为‘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的儿子’,也被打为了当权派的苗子。

  实在是煤炭学院认识他的人太多了,作为煤矿矿长的儿子,在进入煤炭学院的第一时间,他就和在水埠公社时一样,成为了煤炭学院的风云人物,身边围绕着一群以煤矿为核心的煤矿子弟。

  只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就有利益之争,派系之争,煤矿也不是他家的,即使在煤矿上,也有派系之争呢,为了争夺矿长之位,自然要先把谢矿长拉下马来,位置空出来,别人才有机会。

  煤矿矿长在王书记没有空降下来之前,在地方上的权力极大,在煤矿山几乎是矿长的一言堂,即使这几年他和王书记相互争权,空降下来的王书记又怎么会是在煤矿上浸淫多年的谢矿长的对手?谢矿长依然是煤矿上实际上的一把手,生产建设一把抓。

  而煤矿矿长的位置,不仅代表着权力,还有源源不断的财富。

  不光是煤矿上的人会这样想,不是煤矿上的人,但有关系盯着这个位置的人也不少,在这种情形下,谢矿长就是坐在肉山顶端的一块肉,下面的人都想把他拉下来。

  过去是没有机会,现在机会不就来了?

  也正是因为认识谢磐石的人太多,在事情一开始阶段,他就和谢矿长一样,成为了众矢之的。

  只是谢磐石并不是张校长那样仁善,任人欺凌的人,他的人缘在煤炭学院也不是说说而已的,别人想来迫害他,他也同样组织了一群人,和对方对抗了起来,本来应该是放暑假的时间,现在煤炭学院里依然斗争不断,首当其冲的,便是煤炭学院的领导和老师,不光是煤炭学院陷入了争斗当中,矿务局那边领导们的住所,也受到了很大的冲击,陆红阳白天在吴城街道上看到的被强制挂牌游街的人,实际上就是矿务局的几位领导。

  这也是陆红阳来学校,却发现学校门口很安静,没有人的原因,一大半都去吴城去批斗了。

  说白了,任何争斗,归根结底,都还是权力的争斗。

  *

  里面的人依然不说话,他们就如惊弓之鸟般,根本不应承陆红阳的话,生怕她是来骗他们开门的人。

  陆红阳无奈地说:“我身边如果有人,我如果是那些批斗你们的红小兵,我干脆砸门就行了,何必要和你们说话呢?”

  里面依然不说话,陆红阳也想到了自己说这句话的悖论,因为里面的门是从里面被桌子抵住的。

  她不知道里面有几个老师,她忽然想到,里面的老师们有没有可以喝的水,有没有吃的?

  她仓库里现在被塞得满满当当,想了想,她将吴思思送给她的一大包吃的里,除了那两只烧鹅以外的所有糕点都拿了出来,从破碎的窗户那里,小心翼翼地塞了进去。

  “我带了一些吃的,给你们放在这了。”

  吴思思送给她的东西实在太多,除了那两只烧鹅外,光是省城的各种点心,就起码有五六斤,破碎的玻璃窗根本无法全部塞得进去,好在大部分都是有盒子装的,她从麻布袋子里一盒一盒的塞,剩下的塞不进去的,她就连着麻布袋一起,挂在了窗户上。

  想了想,又从仓库里拿了一些去了包装,放在这个时代常见的玻璃医药瓶里,瓶身上贴着手写标签的常用药放在了袋子里。

  这些药是她在学校的时候,就搜集了很多废弃的包装盒和瓶子,一点一点的拆装好了,早早就放在仓库里备下的。

  她没有水,热水壶打了热水后留在了房间里就出来了,不然她还会给里面的学校老师们留些水再走。

  里面的人一直不出声,她也不知道他们缺什么,就自顾自走开了。

  她还要在天黑前找到谢磐石和姚解放。

  一直到她的脚步消失,过了好一会儿,里面的人都还一点动静都没有,他们看着从外面窗户那里投进来的东西,也没人去捡。

  里面安安静静的。

  下楼的陆红阳回头抬头看一眼那个角落里不起眼的办公室,她挂在窗户尖锐的玻璃尖角上的麻布袋依然安静地挂在上面,并没有任何人取用。

  她不知道的是,里面的人一直在听着外面动静,就在她离开不久,听着外面真的一丁点动静都没有的人,这才小心翼翼的从桌子柜子下面爬出来,一点声音都不敢有的,轻手轻脚的帮助那位男老师,小心地把那位男老师腿上压着的几个沉重的木质抽屉推进了柜子里,再帮着把柜子扶好。

  当初建这所学校时,因为煤矿有钱,学校的桌椅柜子用的也都是结实沉重的木料,谁知道这些木料打的柜子,此时却成为了这位男老师腿上不可承重之痛。

  将这位老师腿上的抽屉全部都搬下去后,他们才发现,他额头上已经全部是汗,天气太热,一时间竟分不出他这是热出来的汗,还是疼出来的汗。

  他们也不敢出声,只悄悄的想要扶男老师到里面的墙角边靠着,才发现男老师的腿已经无法行走,他们掀开男老师的裤腿,只见原本就是伤上叠伤的腿骨,折出了一个明显的弧度。

  原来,刚才不仅仅是几个抽屉全都砸在他的腿骨上,那个巨大巨沉的柜子的重量,同样压了大半在他腿上。

  他们在里面又惊又怕又六神无主,惊惶地低声说:“老张的腿伤成这样,这可怎么办?校医室现在只怕都没人了。”

  被砸到腿的老师忍着疼痛,吃力地说:“我没事,不用管我。”

  他们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了陆红阳塞进来的一地的糕点盒子上,没人动,也没人捡。

  又过了大约十多分钟,那些依靠在柜子上,用柜子抵着门,准备随时和外面推门的人做对抗的人,耳朵一直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见外面一直什么动静都没有,有个人轻轻地爬起来,也不去窗户那里往外面看,就怕自己突然看到窗外的一双眼睛。

  他们已经在这里躲了两天,也两天没吃东西,只有少量的一点水。

  这点水还是因为个别老师因为讲课,有严重的咽喉炎,习惯了每天用罐头瓶的玻璃杯,每天泡一大杯胖大海在杯子里,胖大海有利咽开音,对干咳无痰的症状也有一些缓解,这位老师因为有严重的咽喉炎,基本上是杯不离手,这才带了一瓶水到这里来。

  没有吃的还能抵得住,没有水可坚持不住,更别说这么热的天气了。

  要是再没有水和食物,别说被那些学生抓去批斗游校,他们即使不被渴死在这间办公室里,也要被饿死在这里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距离窗边最近的人,听着外面好像真的没人,他看着距离他不远的,一盒一盒扔进来的,像是食物的盒子,小心翼翼地矮着身体贴着地爬过来,轻轻捡起其中一个糕点盒子,打开盒子。

  顿时一股绿豆的香味弥漫了整间教室。

  其中一位老师饿得忍不住咽了咽干的疼痛的喉咙,身上一点力气都没了,像是做梦般睁开半阖的眼睛,不敢置信地呓语了句:“绿豆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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