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陆卫国和陆卫民是永远都犟不过陆红阳的, 从小到大,她都太有主见了,像很小的时候,她就知道她要做什么, 要做正确的事, 有自己的方向, 从容又强大,从不彷徨,也从不迷茫。
陆卫国和陆卫民都习惯性的听她的,事实也证明, 听她的从来不会有错。
两人虽然都还担心陆红阳, 却又都很轻易的就被陆红阳说服了。
两人的心情很矛盾,他们都很担心陆红阳不去相亲, 和谢磐石在一起,可她的状态又让两人坚定的相信,他们的阿姐/阿妹将来一定不会差, 他们甚至都看不清自己的未来,但他们却丝毫不怀疑陆红阳的这一点。
陆卫民将骑过来的那辆自行车留给陆红阳说:“阿姐,这是我和阿哥用在回收站淘来的废弃自行车架组装起来的自行车, 留给你在蒲河口骑,这样你要是想回家, 或是有事去吴城找我们, 没有运煤车的话,骑车去也轻快些。”
煤矿厂上的运动, 已经严重影响了煤矿上的生产和运营,这段时间来煤矿上拉煤的运煤车极少,即使来了, 也没有煤给他们拉回去,运煤船也停了。
没有运煤车,他们这些来往在水埠公社到吴城想搭顺风车的人,自然也搭不到顺风车了。
这个时候水埠公社还没有汽车站,也没有两地来往的大巴车,就连后世路上随处可见的三蹦子,此时都没有,来往全靠双腿或者自行车。
他从自行车后座下面绑着的竹筐里拿出一包东西给陆红阳:“这是打气筒和补胎的矬子、胶水,还有两个气门芯,你要是车胎炸了,就用这个补,你要是不会,就叫磐石大哥补,或是等我们放假回来,我们给你补。”
自己手搓的自行车,最不好的一点,就是车胎都是旧的,哪怕因为他们在农用机械厂工作,工具众多,组装起来不像外面其他人那么困难,但有些东西还是不如新的好用,比如轮胎。
补的轮胎就是会比新轮胎容易破。
陆红阳接过他递过来的东西,发现里面东西还挺齐,一个木质的上面绑了个铜铁皮的矬子、砂纸,一罐用了大半的补胎胶水,两个气门芯,几张已经修剪好的轮胎皮,一把旧打气筒。
“行,我收到了,你们有心了,辛苦你们了。”陆红阳笑着给两个人竖起大拇指,情绪价值都给的足足的:“还是我阿哥阿弟厉害,居然手搓了两辆自行车,这脑子,这动手能力!”她拍着自行车座椅:“光是这两辆自行车的价值,都超过多少人一年的工资了!”
陆为民性格外放些,被陆红阳夸的是眉开眼笑,唇角压都压不住。
陆卫国性格内敛些,也是被陆红阳挂的露出一口大白牙,眉眼弯弯的。
陆卫国说:“你既然不愿意去吴城相亲,那我和卫民就先走了,这段时间机械厂忙,我们都不好请假,我们就先回去了,你平时没事也多回去看看阿妈和卫党、红星。”
陆红阳道:“你们等会儿,我上去给你们拿点东西。”说着拔腿就要往后厨跑。
陆卫国连忙阻止她道:“阿妹,你别忙活了,我们就走了!”
陆红阳一边跑一边回头:“你们等会儿,我马上就回来!”
她跑到后厨房,找到管理后勤的赵姐,跟赵姐买了几条大咸鱼。
距离蒲河口不远处的那条两百多米宽的大河道,在五九年的时候被蒲河口的人将河泥都挑出来,挖了好几米深,这几年又在河道两岸修建了七八米高的堤坝,堤坝两侧都用石头和水泥砌上了,靠着水的两边都光滑平整,既防止了犯人通过这个方向的河道逃跑,又防止了周边的人过来偷鱼。
他们在河道和竹子河相连接处,嵌入了许多的竹子,这样河道既与竹子河相通,不用担心水的问题,有竹子阻挡,不用担心蒲河口农场在这条大河道里养的鱼逃到竹子河里,至于一些从竹子的缝隙中,穿来穿去的小鱼,他们倒是不怕。
蒲河口农场有自己的养猪场,还养了很多头牛,养猪场的猪粪和牛粪经过发酵之后,营养丰富,是最好的鱼食,不仅有利于鱼类吸收,还能改善水质,河道内的小鱼因为有定期的投喂猪粪牛粪,不仅不会跑,还经常会有竹子河里的鱼通过竹排的缝隙,钻到河道内,住下就不走了。
钻进来容易,吃胖长大之后,想再钻出去可就不容易了。
这条河道,每年能为蒲河口带来几万斤鱼。
所以蒲河口农场别的不多,就鱼多,后厨房更是腌制了大量的咸鱼、干鱼。
他们这里虽然水域丰富,鱼是他们本地人最常见的菜肴之一,但也不是谁家都能天天吃的起鱼的,吴城的人想吃鱼,也是要花钱买的,城里买鱼还得要鱼票。
陆红阳去后厨找赵姐买了八条七八斤重的大鱼,又去自己房间,装作是从房间里拿,实际上是从拼夕夕商城里,买了两条五斤重的干腊肉和两只风干兔。
各地的咸鱼腌制的方式或许不一样,本地的咸鱼腌制,都是将鱼肚子剖开,将里面的内脏和黑膜都去除掉,用一根长竹签,将鱼两边的肉撑开,让鱼身内外都可以得到充分的风干,再拿一根白麻绳,系在撑开剖开的两边鱼身的竹签上,挂在竹竿上风干。
陆红阳一只手提着四只七八斤重的大咸鱼,吃力的从后厨走出来,勒的她手指头都红了。
陆卫国和陆卫民赶紧来接,以为这些就够多了,陆红阳又跑回自己房间,拿了两条大风干腊肉和两只风干兔出来,给两人带走:“咱们蒲河口别的没有,就鱼多。”她指着几公里外那条高高的堤坝,“看到那个大河道没?就是咱蒲河口的养鱼场,每年能出好几万斤鱼,鱼都吃不完,这些是我跟后勤的赵姐买的,你们给家里送两条,剩下的带回吴城吃。”
她对陆卫民说:“你跟你师父学手艺,也别小气,这是我去山里给人治病,人家山民给的风干兔子,你们留一只自己吃,一只送给你师父。”
陆卫民眼圈一红,“阿姐,我们有食堂,不用这些,你自己留着吃。”
陆红阳都一股脑儿的往陆卫国自行车后座的竹筐里塞:“带上吧,你还在长身体的时候,没肉可不行。”
她将两条风干猪肉都塞到他们的竹筐里,两兄弟推拒了好一番,终是推拒不过她。
“那……我们都带走了,你吃啥?”陆卫国和陆卫民都有些不好意思。
阿妹/阿姐从小就这样,有什么好吃的都紧着他们。
“我们蒲河口背靠大河,还有养猪场,平时不缺鱼不缺肉吃,这两条咸肉,一条你们自己留着,一条给阿妈,平时切点放在铝制饭盒里,放炉子上蒸一蒸就能吃。”她不容他们拒绝,又劝陆卫国:“你现在也是有对象的人,也别太省着了。”
过年的时候,陆卫国几乎将他全部的工资都上交给丁水英,她可是看的清清楚楚,能将自己的工资全部都存下来,也可见他平时在吴城对自己有多苛刻,真的就是除了在食堂吃饭,没有任何花钱的时候。
没对象的时候他这样还可以,有对象了可千万不能这么抠,男的太抠还会影响对象和亲妈之间的关系。
她笑着嘱咐陆卫国:“你平时对赶英可不能小气了,没事回来多看看赶英,带赶英去吴城逛逛,买点吃的喝的穿的,像什么饼干、桃酥、糕点啊,女孩子们喜欢的头花、面霜、擦脸油啊,该买就买,该送就送,知道不?挣钱就是给家人花的,钱留着不花就是废纸。”
这些陆卫国还真没想过,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抓抓头。
他和姚赶英太熟了,熟到一点虚的都不会说,直接听姚赶英的吩咐就是。
姚赶英也对他太熟悉了,熟到要什么,要做什么,要买什么,都是直接说,一点不需要他去猜姚赶英的心思。
可情侣和朋友可不一样。
叮嘱完了这些,陆红阳朝他们挥手。
陆卫国和陆卫民都有些舍不得。
陆卫国在前面骑车,陆卫民坐在陆卫国的后车座上,不停的朝陆红阳挥手,高声喊着:“阿姐,快回去吧!”
陆红阳怕大声喊会吵醒医务室里睡着的谢磐石,便没有大声回他,而是向前走了几十米,目送他们离开。
一直到他们骑上了堤坝,人和车子都走出了老远,陆红阳还站在堤坝的口子上目送他们,陆卫民也还在朝她挥手。
河堤两岸的荷叶已经长出来,稀稀疏疏的,在河风的吹拂下轻轻摇曳着,阳光明媚又不刺眼,河水泛着碎金般的粼粼波涛。
她想起之前谢磐石每次过来,他们都在堤坝上散步、拥抱、亲吻,之前两边的也好,还是枯黄的,如今已满是绿色,就连周围的风景都好了起来,她突然有些想和谢磐石手牵手在这样的堤坝上再走一次,散散步,看看夕阳。
陆红阳看着这样的大河以南,看着远处的山,近处的河,感受着阳光洒在脸上的温度,忽然加快了走回医务室的脚步,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他。
医务室里的谢磐石早就醒了,睁着眼睛,背有些弯着坐在竹床上,背对着大门,周身的都仿佛笼罩着一层灰色的阴云中,将他整个人都与周围隔绝了起来。
直到她推开门,门外透出来的光线,才像是一抹光缓缓照射进来,她也跟着走进来,脚步声轻缓。
她掀芦苇帘的手放下,屋内再次恢复了昏暗,可照射进来的光却仿佛没有散去,而是随着她的走近,周身仿佛在深海之中泡过的冰凉的气温,也跟着回升,为他的身体带来淡淡的暖意,只一点,就让他无比的贪恋。
他几乎要克制不住,想要转身抱住她的冲动。
只这片刻的功夫,陆红阳已经走到他面前,双手捧在他的脸上,抬起他的头,眼前全是她温柔的笑意。
“磐石大哥。”她的声音一如从前。
在他抬头看到她的那一刹那,像是有阳光逐渐驱散他周身的灰色迷雾,将他从原本晦暗的状态里拽离出来。
他抬起眼眸,看到她似乎有些惊讶,眼睛都微微的睁大了些,怔愣的看着她。
“这么快就醒了?”她很自然的倾身在他眉眼上亲了一下,捧着他的脸认真仔细的端详着,拇指轻轻摸了摸他的黑眼圈,不满意地说:“黑眼圈还是好重。”
谢磐石一怔,目光复杂的看着她:“你没去吴城?”
他刚刚做梦梦到她离开了,像一只奔向自由的鸟,他沉在海底的深处,静静的仰望着她离开的背影。
此时看到她回来,竟一时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陆红阳的回答是个他一个大大的亲吻,笑着骂:“傻子,都说了最喜欢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