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陆红月是被陆红阳亲自送到陆家庄的。
陆红月看到陆红阳的自行车, 还十分兴奋,听到是两个哥哥用去回收站淘回来的废弃自行车改的,羡慕得不行:“啥时候大哥二哥也给我改建一个啊!”
“你不是要上山下乡吗?你看看面前的大山,哪里有路给你骑自行车?”
陆红月不以为意地说:“那我就不去上山下乡呗~”
陆红阳无语道:“上山下乡这事, 是你想去就去, 想不去就不去的吗?那是每家每户除了可以留一个孩子在城里外, 其余人全都要上山下乡!这是国策!强制性的,懂吗?”
陆红月被前面骑车的陆红阳严肃的语气吓了一跳,委委屈屈地说:“有……有这个国策吗?”
陆红阳由于对这个时代历史的具体细节了解的并不很清楚,还不知道强制性的下乡是从六八年, 也就是明年开始, 在此之前,大多数知青都是自己自愿下乡, 但到了六六年之后,之前已经下乡七八年的知青们还没回来,并且从他们写回来的信件当中, 知晓了知青下乡的生活有多么辛苦,且想回来都回不来,回来的日期遥遥无期后, 就越来越多的年轻人不愿意下乡了,从六六年六七年还只是动员, 到六八年, 直接就是强制性的政策。
陆红阳只知道知青上山下乡这个强制性的政策,却并不清楚具体是从哪一年开始强制性下乡的, 她还以为是从六六年开始的,现在被陆红月这样问,她理所当然地说:“你以为呢?你上山下乡的地方离我们近些还好, 要是真被分配到什么大西北,北大荒、新疆、内蒙那些地方,让你在那边待个十年八年的回不来,我看你到时候怎么办!我听说那边九月十月就是寒冬天了,冬天零下二三十度,哈口气出去一秒钟冻成冰,上厕所一边尿一边就结成冰块!”
要是没有串联之前的陆红月,肯定哈哈笑着,认为阿姐是在吓唬她,可真的串联到北方,真的去过太原,而她们去太原的时间,恰好是十月到十一月之间,而太原的冬天,便是从十月中旬开始的。
她没有去过更远的大西北、北大荒、新疆、内蒙,但她感受过太原的冬天,她从太原走到晋中,就是在十月份,那时候的太原据说都还不算最冷的时候,但当时她真的以为自己要被冻死在路上了。
她和阿姐说,她的双腿双脚当时走的一点知觉都没有了,就像两根木头,实际上光是走路,哪里可能双腿一点知觉都没有,哪里可能就像两根木头了呢?
因为冷啊!
被冻得没了知觉。
那是身在南方的她,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寒冷,哪怕只是刚入冬,就比她们南方这边冷了好多倍,听当地人说,他们都还没到最冷的时候,太原的冬天,能一直从十月份,持续到来年四月。
半年的时间都是冬天,漫长的冬天。
哪怕已经时隔半年,想到当时她冷到哭都哭不出来,以为自己要死在那的那种恐惧和感受,陆红阳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声音也弱了下来,“那……那阿姐,我该怎么办啊?我能不去大西北,不去北大荒那边上山下乡吗?”
她才十四岁,个子看着挺高,实际上心智并不成熟,还是个小孩子。
自小丁水英不太管他们,陆红阳于她,真就应了那句‘长姐如母’。
陆红阳没好气道:“现在知道怕了?”
她在前面骑着车,她骑的是山下村子和河边村子之间的那条路,不用担心会掉河里去,但土路坑坑洼洼,凹凸不平,很是颠簸,一会儿上坡,一会儿下坡,她骑得很费力,并不快。
她想了想说:“这几个月你先在陆家庄住着,先感受一下你所谓是上山下乡的生活,能不能吃得消,我再时不时的接你跟我去山上,看看那些上山下乡的知青们过的什么日子,你再说要不要上山下乡当知青。”
主要是,她现在一时也不知道要怎么办。
陆红月这一届,可以说是最倒霉的一届,要学历没学历,陆红月高小最后一年学校乱了,老师们被打被批斗,学校的课开不下去,老师们躲出去了,陆红月的高小毕业证自然也是没有的。
连个高小毕业证都没拿到,想要进厂工作很难。
加上她年纪还小,才十四岁。
按她这个年龄,最少还能在学校里待两三年才需要下乡,问题是,别的地方的中学高中不知道恢复了没有,他们水埠公社的初中和高中都还没有复课,没复课,陆红月就没法上学。
按照陆红阳的想法,最好是她先回到水埠小学,把高小毕业证拿到,再去读初中、高中,初高中四年,等到毕业,她也十九岁了,那时候都七零年代初了,到时候不管是找工作,还是下乡,有个初高中毕业证在手,招工被录取上的机会也大一点,毕竟她们阿妈在纺织厂,陆卫国、陆卫民在吴城,都能帮她留意着厂里的招工信息,就算还是找不到工作,还是要下乡插队当知青,在乡下差不多待个五年左右就能回来了。
以陆红阳的想法,就算下乡,要是能在本地的乡下,他们也能照顾到她,至少知道她性命无忧。
她可是看过记录,这年代不少知青下乡后,就没回来,小部分是直接就没了,一部分是受不了下乡的苦,见不到希望,在当地找了个人就嫁了,除了部分回城意愿特别强烈的,抛夫弃子也要回城,还有一部分因为有了孩子牵绊,就留在当地了。
就如同前世网络上的网友们说的那句话:你嫁进大山里,只需要一颗恋爱脑;你的孩子想走出大山,却需要一颗最强大脑。
陆红阳只要想到陆红月今后下乡当知青,然后留在很远很远,远的可能这辈子都回不了几趟家的边疆当知青,然后留在当地,再也不回来,她就受不了。
陆红月再怎么叛逆,跑出去串联,让她们担心,她也始终没有忘记,她是如何从四岁大,还坐在门槛石上玩泥巴的小丫头,如何长成现在这样活泼鲜活的样子的。
陆红阳头脑风暴着陆红月今后的出路。
陆红月听到陆红阳的话,其实已经意识到,上山下乡当知青,并不是她之前在火车上,和那些或下乡,或支边的知青们以为的那样,是什么了解农场和农民,去建设什么新农村了,上山下乡的日子可能远比她想象的更加艰苦。
但刚串联回来,还热血沸腾的陆红月其实并不害怕,她觉得自己有无穷的热情和力气。
陆红阳也不泼她冷水,只让她自己去体验吧,要是这几个月的‘下乡’生活都坚持不下来,更别说去‘上山下乡’和支边了。
很快就到了陆家庄,从山下村子和河上村子的路到陆家庄那条路还相当不好骑,因为中间全部都是水田和蓄水的池塘,路特别的狭窄,一不小心就可能骑到田里去。
之前谢磐石带着她骑的时候,如履平地,现在轮到她自己骑,才知道这有多难。
她让陆红月下来,自己推着自行车小心地往陆家庄去。
光是这么一会儿,她们就在池塘边看到了三四条蛇。
更让陆红阳吃惊的是,陆红月看到蛇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拿起石头,就用力的往蛇身上砸,把蛇头给砸扁了,然后拎起蛇的尾巴抖了抖蛇身,动作熟练的看的陆红阳一愣一愣的。
陆红月看到陆红阳的反应,这才讪笑起来:“路上饿的没得吃,打蛇打顺手了。”然后立刻补充说:“阿姐,这蛇肉可鲜美了,蛇肉还能治疮呢,听说谁身上长了疮治不好,吃一碗蛇肉就好了!”
她现在一头短发,又晒得黢黑,嘿嘿笑着摸后脑勺的时候,跟个男孩子没丝毫区别。
她刚出去串联的时候,身上只有不到三十块钱,两个月就花完了,花完了之后,又不知道怎么联系家里人,很是饿了一段时间,那段时间真的是饿到看到路边的草都想啃一口的程度。
好在她虽是城镇里长大的小姑娘,从小也接受阿姐的投喂,但并不是真的一点生存手段都没有的,她从小跟着两个哥哥下河摸鱼挖莲藕、抓蛇,那段时间,她看到有蛇,眼睛都是绿的!
不光是她,那群和她一起的红小兵们也一样,路上啥都吃过,看到蛇抓的比她都快!
后来到了北方,北方冬天就没蛇了,但他们后面又串联到别的地方,她至少从《人M日报》上找到了水埠公社的电报码,给家里发了电报,陆红阳也真的给她寄了一百块钱,有了这一百块钱,她才算是没再饿肚子,可其他人的家人并没有那个好运,他们的家人并不会给他们寄钱,陆红阳为了不让自己的这一百块钱被众人分了,就偷偷藏起来,日常还是和他们一起找吃的,这抓蛇的本事,也是给练出来了。
陆红阳看着她抓蛇时利索的动作,就知道她这次出去串联,虽然也玩痛快了,见了世面,估计苦也没少吃,就没再跟她说教,而是说起如何处理蛇:“蛇身上有很多的寄生虫,蛇胆千万不能生吞,蛇胆不仅可能携带寄生虫和致病菌,导致引发脑膜炎和急性肠胃炎和肝功能损伤,蛇肉同样要煮熟了才能吃。”
又和陆红月说了如何分辨有毒蛇和无毒蛇。
陆红阳在前面推着自行车,完全没有注意到,陆红月在她说蛇身上有很多寄生虫,不能生吞蛇胆后,那发白的脸色。
她被陆红阳教的从小就活泼,胆子大,还有几分莽撞,路上打了蛇,男孩子们为了表示自己的勇敢,接过蛇胆就生吞了,女孩子们都吓得尖叫,不敢吃蛇胆,只有她是个傻大胆,大喊一声:“我来!”
生蛇胆往嘴里一扔,到了喉咙就到了胃里。
她这一路上,起码生吞了五六只蛇胆,好在都是无毒的菜花蛇。
现在听阿姐说,蛇身上有寄生虫,不由捂着喉咙干呕起来,像是要将吞下去的蛇胆再吐出来,只吐出来一些黄水。
她不由面色发白的问:“阿……阿姐,那假如已经生吞了蛇胆,感染了寄生虫怎么办?”
陆红阳回头看了她一眼,陆红月皮肤晒的黢黑,她也无法从她脸上看出来什么,但最了解她的人还是陆红阳。
陆红阳说:“回头我给一些驱虫药,你先吃着。”
陆红月连忙点头如捣蒜,拎着手中的蛇是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陆红阳道:“带着吧,蛇肉难得,煮熟了吃还是没事的。”
陆红月这才放心地拎着那条大约有两三斤重的长蛇,跟着陆红阳一起去了陆家庄。
陆家庄的人不认识陆红月,但大多都认识了陆红阳,因为陆红阳每隔半个月就过来给陆奶奶看看腿,村里的人都认识她了。
但她身后的‘黑小子’,他们还真不认识,纷纷好奇地看着拎着菜花蛇的陆红月。
陆红月就一边走,一边和村子里的人打招呼:“这是我妹妹红月,以前回来过的。”
村里人一听她身后拎着大蛇的‘黑小子’居然不是小子,而是姑娘,纷纷吃惊地瞪大眼。
农村大多数讲话都直来直去,开口就说:“我的娘哎,红月咋这么黑啊?”
比他们这些常年在地里干农活的人都黑!
原本就黑的陆红月,被村里大爷大娘们好不客气的话说的脸更黑了。
大爷们说话可直接了,问陆红阳:“红莲,你妹妹咋看着跟个小子一样?前两年看着也不这样啊?”
“这蛇是你妹妹抓的?哎哟喂,这蛇可真不小,一般男的都不敢抓这么大的蛇。”
他们的目光就跟看西洋景似的,盯着陆红月看,很快,陆大河的二闺女比黑铁蛋还要黑,并且能徒手抓大蛇的消息,就迅速的在陆家庄传开。
陆红阳把陆红月送到陆家,陆家人看到陆红月也差点没认出来,纷纷都出来跟看‘稀奇’一样,看着陆红月。
陆二伯娘看到她手中的大蛇,惊呼一声:“我的娘哎,咋打的这么大的蛇?”她接过来提了提,她们这种常年在河上打鱼捉虾去邻市卖的人,东西一到手中,就能估摸出一个大致的重量,惊呼道:“这不得有三斤重!”
陆卫孝他们把家里的公斤秤拿出来一称——两斤八两。
蛇头还砸扁了呢,要是蛇头还是完整的,差不多真有三斤!
这个重量可不是小蛇了,妥妥的大蛇。
陆二伯娘拎着蛇就往自家走:“正好你小阿弟这几天身上生了些热斑疮,我想着给他找条蛇炖着吃呢,刚好你带来了,我替你小阿弟谢谢你了!”
陆红月见自己好不容易打的蛇,就这么被二伯娘拎走,串联的这一路上饿怕了,护食护习惯的陆红月,条件反射的上前一步,把蛇抢了下来。
陆二伯娘见自己手中的蛇被抢走,忙叫了起来:“我的娘哎~!就一条这么个破蛇,还跟我抢,让给你小阿弟吃又怎么了?你小阿弟吃了不得谢谢你啊?”
陆红月被陆红阳教的,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当场就怼了回去:“那我可真是谢谢他谢谢我哦~我打的这蛇是给我阿奶吃的,我好久没回来看我阿爷阿奶了,带条蛇来我给阿爷阿奶添口肉吃,你还抢?你怎么好意思啊?”
“那有啥不好意思的?你阿爷阿奶一把年纪,牙齿都快掉光了,哪里吃得动蛇?蛇身上又没肉,全是骨头,小孩子吃蛇肉能治疮,大人吃什么蛇肉?浪费蛇嘛不是?”
陆红月才不理她呢,抢过了蛇就递给了已经十八岁的陆卫孝,“卫孝阿哥,你拿着,晚上炖给阿爷阿奶吃,阿爷阿奶说给哪个吃,哪个才能吃!”
三斤重的蛇,去掉蛇皮蛇血蛇内脏这些,能剩下两斤肉就不错了,两斤肉听着不少,可陆家人多,分到每个人头上,也就一两块手指头大小的肉。
不过大人并不馋那两口肉,都是想给自家孩子分两口,喝完蛇肉汤。
还是那句话,本地人都迷信小孩吃了蛇肉不生疮,他们这些生长在河边的人,空气潮湿,生活环境也潮湿,皮肤上极易生疮,一旦家里哪个孩子皮肤上长了疮,在医疗条件匮乏的大河以南,就极难医治。
陆大伯娘见陆红阳还带了盆来,好奇地问:“你咋还把盆带来了?这是要长住啊?”
陆红阳将自行车框里的搪瓷盆拿出来,里面装着牙刷牙膏肥皂之类的东西,还有一袋子水果糖和一包饼干。
她将水果糖和饼干拿出来给陆大伯娘,让陆大伯娘分给下面的弟弟妹妹和侄子侄女们,说:“这不是马上双抢了吗?月月说没体验过双抢,想过来体验一下割稻插秧的感觉,我就把她送来了,这几个月就麻烦几个伯娘婶婶帮忙照顾一下了,回头我把月月的口粮也送过来。”
陆红阳说的客气,陆家虽然给陆卫国陆卫民留了房间,但毕竟不是在这里长大的。
刚刚来的时候,她只记得收拾衣服和生活用品了,忘记给陆红月带口粮了。
陆二伯娘稀奇地说:“我听过农村人想去城里过好日子的,还没听说过还有城里丫头想来农村过苦日子的。”她不知从哪里掏出了几颗南瓜子在嘴里磕着,好奇地问陆红月:“你是在城里做了什么坏事,来我们这避风头了吧?”
这样一说,众人就都能理解了。
陆红阳脸色立刻拉了下来,不高兴地说:“二伯娘,你也一把年纪的人了,也知道祸从口出的道理!我家月月要是不好了,你和小堂弟他们是能好还是怎么地?开口就往我们月月头上泼脏水?我都说了,这丫头没吃过苦,我把她送过来吃两个月苦,让她知道城里日子难得,让她不要老是想着出去当红小兵,批斗这个,批斗那个,你是听不懂怎么地?非得我把话说的这么明白是吗?”
陆二伯娘属于你弱她就强,你硬她就软的类型,而且陆家还要靠着陆红阳帮忙卖枸杞子和莲子,她可不敢真惹怒红阳。
见陆红阳生气了,陆二伯娘立刻讪讪地笑了起来,弱弱地说:“你看你,怎么说着话还急了起来?”她往自己脸上轻轻拍了一巴掌,“是我不会说话行了吧?我没文化,你别跟我一般见识。”
她又说陆红月:“你这丫头也真是的,好好的日子不过,去当什么红小兵,你看看你这晒的,跟个小子没两样,你几个小阿弟都比你白些。”她是真不知道陆红月是怎么把自己晒这么黑的,不过不妨碍她说好话:“你这么大了,也要听你阿姐的话,你阿姐什么时候害过你?你这大半年不在家,我们全家人哪个不担心你?你阿爷阿奶眼睛都哭瞎了,天天逮着你阿爸骂,你阿爸真是到了地下都不安生!”
“你现在回来就好了,你阿爸也要少受几分骂了。”说完讨好的看着陆红阳笑,仿佛在问,‘我这样说的对不对?’
陆红阳不想给陆二伯娘笑脸,真的是你给她一分笑脸,她还你七分颜色。
陆红阳她们说话在老房子这,因为堂屋和厨房在老房子这边,陆大伯娘和陆二伯娘她们也住在老房子这里,新房子都是陆卫忠、陆卫华这一代人在住。
但陆爷爷和陆奶奶也住在新房子里,这会儿已经听到老房子这边的动静,从房间里出来了。
陆奶奶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手里已经拄了一根打磨的光滑的木头拐杖,手柄那个地方是个小树的分叉,被打磨的十分光滑不说,还像个‘龙头’一样,刚好被老太太一手握。
老太太人还没出来,拐杖先出来了,看到陆红阳的时候,满脸的喜意,待看到二伯娘的时候,又是没好气,对陆红阳说:“你二伯娘又说浑话了吧?一会儿我给她两拐棍,你别跟她计较。”
说着走到陆二伯娘身边,真的作势要拿拐棍打陆二伯娘,吓得陆二伯娘连忙跑过来扶住陆奶奶,嘴里讨饶道:“我的老婆婆哎,你都一把年纪了,你能不能小心点儿?要是摔了,回头伺候你的还是我们几个!受累的还是我们!”
陆爷爷手里也拿了根差不多的拐杖,但他的腿脚要比陆奶奶好的多,身体也还算健朗。
陆奶奶看到陆红月的第一时间,先是一愣,然后眼泪就流了出来,走过去拉着陆红月的手,哭道:“我的儿哎,你咋这么不省心,一跑出去就大半年!你胆子咋就这么大啊?”
老太太别看年纪这么大了,手劲可一点不小,一把抓住了陆红月的手后,就不撒手,拿着拐杖的那只手对着陆红月的屁股和腿,就是几棍子下去,疼的陆红月嗷嗷叫,跟蛤!蟆似的乱蹦。
偏偏她不敢避,不敢躲,她现在这个身高和力气,真要跑,拽到了老太太,那就完了,所以就只能任由老太太抓着手,硬挨了老太太好几拐杖!
疼得陆红月跟蛤!蟆踩上了八月天的柏油路似的跳,嘴里大声地惊叫着,想往陆红阳身边躲。
陆红阳在一旁拦她,不让她躲,还扶着陆奶奶劝陆红月:“阿奶打你几下就打你几下,她这么大年纪了,手上哪里有力气?哪里就疼了?你当心着点儿,别把阿奶拽倒了!”
陆家没一个人帮陆红月的,全都在心里暗暗叫着解气,心里都在喊着:“该!”
陆二伯娘是个从来都不装的人,她就直接喊了出来,在一旁拍着手大声说:“该!打狠点!现在不打以后教不过来了!”
哪有小姑娘十三岁就敢往外面跑的?还一跑就是九、十个月,家里人把心都操碎了,她在外面快活!
老太太连打了好几下,她才算是消了气,指着陆红月骂道:“也就是你阿妈和你阿姐好脾气,要是我年轻的时候,我非把你腿都打断!胆子不小了啊?才十三岁就敢往外面跑?学人家当什么红小兵出去串联?你没死在外面,都是你阿爸在下面烧断了高香!”
“这大半年你阿姐哪里睡过一个好觉?我们这么多人谁睡过一个好觉?全都担心你这个死丫头!”老太太是越说越气,挥着拐杖又狠狠给了陆红月两下,把陆红月打得眼泪汪汪的。
陆红阳生怕把老太太高血压给气出来,忙走过来抚着陆奶奶胸口,哄着她,让她消消气。
“这不,我把她给送您这来了,她年纪小,不懂事,阿奶你到时候多教教她,她没吃过生活的苦,还想着上山下乡呢,那山里知青的日子是那么好过的?这几个月我打算让她在陆家庄,跟着你们一起参加双抢,到时候你们怎么干活,她就怎么干活,”
陆二伯娘一听家里多了一个干活的主力,立刻就兴奋了,自告奋勇地说:“这事你交给我,我帮你看着她,到时候保证叫她一分不少地干!”
陆红阳不理她,只笑看着陆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