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姜家三姐妹从来都不是认命的性子, 她们如果认命,姜大姐就做不出,把自己嫁给鳏夫换高彩礼,给三个孩子当后妈, 也要让丈夫给妹妹交学费, 供妹妹读书的事情。
姜二姐如果认命, 也做不出小小年纪就当家贼,一次一次偷家里的粮食送到妹妹学校,给妹妹当口粮的事情。
粮食偷多了,她不挨打吗?她不知道挨过多少次打!
姜军如果认命, 小小年纪, 也不会趴在学堂的窗户外,好奇地听着老教师上课, 然后读完高中还不够,还想考大学。
她这辈子唯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在六八年工作分配下来的时候, 因为怀孕,因为大女儿还小,因为路途太过遥远, 因为夫家全家人反对,她选择了妥协, 没有去几百公里之外的地方工作。
可她心底强烈的不甘, 就像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在灼烧着她,让她在黑暗之中找不到出路, 焦灼不已,又无能为力。
现在出路来了,她无法放弃, 只能自私地放下孩子,只能自私地再度向自己的姐姐求助,因为除了两个姐姐,她不知道还有谁能帮她。
两个孩子就像是两道枷锁,如果身上只是一道枷锁,她还能努力地往前跑一跑,可两道枷锁都缚在身上时,她的脚上就像是锁上了沉重的镣铐,让她动弹不得,无法前进。
她将小女儿递给二姐姜红,根本看都不敢多看小女儿一眼,背着大女儿转身就走。
小女儿似乎察觉到什么,伸着手哭着喊妈妈,尖锐的童声一声一声的喊着‘妈妈’,喊得姜军心都要碎了,却不敢停下,也不能停下,只能泪如雨下。
看到姜军脚步顿住,似乎想要回头,姜红抱着曾晓红也在后面喊着:“军儿,你走!别回头!晓红我会照顾好的,放心啊!你去做你的事情!”
谁家多了一个孩子,多出一份口粮,多出一个累赘,都是一份不轻的负担,姜红接收妹妹的孩子,甚至都没有和丈夫公婆商量,私自便把妹妹的孩子留了下来,这于她而言,也是要承受巨大的压力的。
可姜红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就主动接下了这个孩子。
如果她不伸把手帮妹妹,谁来帮她呢?靠她们的娘家父母,还是靠曾家?
姜军回到曾家,她婆婆在门口糊火柴盒,见她出去又回来,就以为她又去给哪家人看病去了,只掀了掀眼皮,嘴里嘟囔着:“一天到晚不着家,也不知道在忙什么鬼东西,天天搞你那几颗草药,要是能挣点钱也行啊,又挣不到钱,搞这些东西有什么用?有这个时间,和强子多生两个儿子是正经,都嫁进来四年多了,工作工作没有,孩子孩子没有!”
姜军已经习惯了婆婆的唠叨,她本就不是爱说话的人,在学校时如此,如今嫁了人,依然习惯性地沉默着。
她进屋,装作若无其事地放下大女儿,她婆婆便很是自然的就将剩下的火柴盒给了姜军,自己提着菜篮子出去挖野菜去了。
现在正值春季,正是野菜最多的时候,再过段时间野菜就要老了。
姜军趁着婆母出去,转身就撬了婆婆房间的锁,在她屋里一阵翻找,找出里面的户口本,就赶紧去公社的街道去办手续去了。
她没有原单位,只需要出示陆红阳在信中给她寄的《调动工作呈批表》和《调入单位接收证明》就行了。
公社街道早就在曾家娶媳妇的时候宣扬下,知道姜军是省城医科大学毕业的大学生,只是运气不好,赶上了六六、六七那最混乱的两年,又因为之后的结婚生女,错过了分配的工作,这才一直闲赋在家,现在看到《调动工作呈批表》中,写的‘因成立救护大队,特调姜军同志来吴城炭山煤矿救护大队任救护医生’,一点都不曾感到意外,还恭喜姜军,终于又分配到了工作。
是的,街道办不知道这是姜军的同学写信过来,特意邀请她去工作的,因为走的是‘商调’程序,以为是正常程序上的调任,很快就给她办了户口迁移证明和粮食关系迁移证明,盖好章给姜军。
姜军拿好这两样东西后,这才将东西贴身放在胸口,回去后,又觉得不安全,再贴着小腹部位的内裤那里,缝了个兜,将东西放好后,才留了一封简单的信在房间的被子下,收拾了几件衣服,带着大女儿曾晓霞就离开了。
不是她不想和婆家人说,而是她无法说,她知道,只要她说了,她要去几百公里之外工作,他们又不会让她去的,甚至迎接她的,会是曾强的拳头。
她已经体会过一次了。
晚上曾父和曾强他们回来,见姜军不在家,以为她是出去采采药还没回来,她婆婆便又开始骂骂咧咧,甚至拍着大腿在巷子口唱念做打的骂:“我做了什么孽哦~~娶了个儿媳妇跟娶了个祖宗一样哦,本来以为她一个大学生,毕业了能分配到工作,才花了那么多彩礼娶了她回来,谁晓得工作工作没有,做事做事不会,还是个不下蛋的母鸡,嫁过来四年多,连个蛋都不下,我们辛苦上班回来,锅灶都是冷的,连个饭都不做,还等我这个婆婆回来做!”
一番话说得曾强父子怒火中烧,就连曾强的两个弟弟也对这个大嫂十分不满。
曾强和姜军是相亲认识,他相貌普通,就是芸芸众生中,再普通不过的一个普罗大众,但他却十分不喜欢同样相貌普通的姜军,刚结婚时还好,自从姜军怀了孕,就对姜军动过一次手,只要动过一次手,那么后面的次数自然就多了起来,稍被曾母挑唆几句,就想打姜军,在外面少有几分气不顺,看到姜军那张平凡又普通的面容,就想挥拳。
其实姜军的身形并不瘦弱,在这个成年男人的普遍身高也才一米六几的年代,姜军身高一米六三左右,并不比曾强矮多少,可他第一次打她,选择的是她怀孕六个月的时候,好像第一次打得她无法反抗,今后就再也反抗不得了。
曾母摔摔打打的做了晚饭,也不等姜军回来,一家人自顾自的吃过了晚饭,他们也没想着个给姜军留饭,一直到七点多,姜军还没回来,曾家也无人想着出去找一找,出去问一问,因为这种情况在曾家并不是第一次出现,有时候出现小儿患病,姜军出诊,确实会在外面多待一些的情况,有时候甚至到晚上八点才能回来,即使回来了,还会被患者家属叫出去,因为病情反复。
也因此,曾强总是怀疑姜军是不是在外面给他戴了绿帽子,可又觉得姜军相貌实在普通,除了他,也不会还有别人看上她。
可火气总是在心里憋着。
到八九点钟,姜军还没回来,曾强的怒火已经燃到了最高峰,心里想着一会儿她回来,绝不会给她开门,看他怎么收拾她!
等到十点多还没回来,曾强就有些疑惑了,去问曾母:“妈,姜军怎么还没回来?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他气冲冲地穿上衣服,用力敲开曾母的门,又开始怀疑姜军在外面有奸夫,给他戴绿帽子了。
他现在只觉得自己头顶绿油油的,恨不能立刻打死了姜军才好。
被吵醒的曾母也十分生气:“你这个媳妇,娶回来也不知道干啥用的,这么晚还不回来,鬼知道她去哪儿了?一天到晚不着家,心都是野的,当初也不知道为什么娶了她,本来以为娶个大学生回来,家里多个工作,到时候叫她让给你弟弟都行,谁知道娶了个祖宗回来,一天到晚板着个脸!”
姜军不爱说话,也不爱笑,从小如此,即使是笑,也是抿着唇,露出很浅的浅笑,一闪而逝,可在旁人眼里,就是性情严肃刻板,总是板着个晚娘脸。
一家人骂骂咧咧地都被吵醒起来,曾母骂着骂着,看着这么晚还没回来,是过去没有的,又担心起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强子,你赶紧带上手电筒,出去找找。”
曾强背过身:“我不找!”
曾母气得过来打他:“你不找,要是真在外面出什么事怎么办?她以前从没这么晚还没回来过,赶紧出去找找!”
曾家其他人也都担心起来,又不知道去哪里找。
“别不是跑下面村子里了吧?”
姜军治病收费极低,有时候一把野菜,一点土豆花生就行,不像去卫生院,总要花钱,所以下面村子里的人知道有这么一个赤脚医生,也喜欢来找姜军去下面村子治疗。
曾母一听也觉得:“那肯定是了,只是这么晚还不回来,唉~!”
曾家人也怕姜军在外面出什么事,赶紧出去找,好几个方向的村子都走了,没找到,找到半夜十二点多回来,一个个又累又困。
曾二弟提出另一种可能:“别是看的太晚,直接歇息在村民家中了?”
这种可能也是有的,可曾强听到却面皮涨红,握着拳头道:“等她明天回来,看我不打死她!晚上居然不回来,直接住人家家里了!”
他只觉得自己头顶一片青青草原。
天太黑了,找不到人,曾家也不找了,都回去休息,姜军留给曾强的纸条因为时间紧急,怕曾母回来她就走不了了,所以只留了短短一句话,说自己分配到了工作,带着孩子去赴任了。
纸条往被子里一塞,就匆忙走了,以为曾强回来掀开被子就能看到,哪知道曾强直接往床上一躺,根本没看到纸条,此时这么晚了,自然也没看见,直到第二天早上起来,掀开被子起床,晨光从窗户照进屋子里,才看到床上还有张纸,正常人都会拿起来看一看纸条的,他当是垃圾,被子不叠,纸条也不伸手,吃过早饭就上班去了。
直到第二天中午姜军还没回来,曾家人这才觉得不对劲,到处找人都找不到,曾强这才想起了早上在床上看到的一张从本子上撕下来的破纸,进屋拿起来一看,气得怒火中烧,走到堂屋,一巴掌将纸条拍在了桌上,指着纸条大声说:“你们看看!你们看看!工作分配下来,都不跟我们说一声就跑了!”
曾家人这才看到这张随意地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条。
曾母不识字,曾二弟看了,念了上面的字,曾家人才知道,这个儿媳妇居然不声不响地,跑去上班了,之前瞒着他们,居然一点风声都没透露。
曾家人不可置信地看着曾母:“她分配工作的事情,你在家里就一点不知道?”
曾母也被气了个倒仰:“我哪里晓得?我又不认识字!”接着就是一连串的国骂!
娶了儿媳妇后,她就把家里家务交给儿媳妇了,她都当婆婆了,哪里还像以前那样家务活都承包?开春后,她就每天拎着个菜篮子出去挖野菜,说是挖野菜,实际上也是逃避家务劳动,和几个邻居聊聊天,散散心。
这也是昨天回来姜军还没做饭,她那么气愤的原因。
她出去不就是等着这些事情儿媳妇通通做好,姜军不做,她当然得骂!
曾二弟有些不可思议地问曾母:“那大嫂去哪里工作了你总知道吧?”
曾母叫屈:“她又没跟我说,我怎么知道?”又说曾强:“你那个媳妇,心思也不知道有多深沉,什么话都不跟我们说,一天到晚三棍子都打不出一个闷屁,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她有意瞒着我,我从哪里知道去?你跟你媳妇天天睡一张床,她没跟你说过吗?”
曾强面色铁青,咬着后槽牙不说话。
姜军一天到晚,和他都说不到十句话,一天到晚就是一张死人脸,不说话也不吭声。
*
此时的姜军,已经坐上了去省城的火车。
她和陆红阳,一个在省北,一个在省南,属于同一个省的两个完全不同的方向,她所在的县城并没有直达吴城的火车,甚至吴城都没有火车,她要先坐车去省城,再去省城转车去邻市。
信上怕她找不到炭山,特意写了两种坐车过来的方式,陆红阳不知道姜军的家乡是如何坐车的,好在她们曾经都在省城求学,只要到了省城,她们就知道如何坐车,所以陆红阳写的两种转车方式,都得先到省城,从省城转,一个是直接到距离吴城不远的市里,坐公交车到吴城,再在路上爬空的运煤车到炭山,一种是坐火车到邻市,从邻市码头坐船到炭山。
现在已经是四月中,竹子河里的水早就涨回来了,竹子里一天到晚都有船,只是上船前,一定要先谈好价格,还有就是尽量坐人多的船只,不要坐一两人的小船。
虽然现在船匪水匪少了,可陆红阳对邻市不熟,怕同学们一个人过来,基本上在每封信里都嘱咐了同样的话。
姜军身上是有钱的,她出去给人看病,并不是每户人家都不给钱,大多数都不好意思拿野菜糊弄的,那点野菜,连药材钱都买不到,大多数都会给个两毛钱,实在没钱的,也会给些自家自留地种的瓜果蔬菜,长年累月的积攒下来,姜军身上也攒了几块钱。
她是孤注一掷的带上了这几块钱就离开了,没有想过,如果陆红阳这里的工作不合适,她要怎么办。
好不容易到了下了船,到了炭山,她就拿着陆红阳给她的信,一路找到了炭山煤矿,本来以为在炭山煤矿里面工作,没想到不是,炭山煤矿的人听说她是炭山救护大队大队长亲自写信找来的医生,加入救护大队的,就去和谢镇山说了,谢镇山一听是自己儿媳妇的同学,二话不说,就立刻叫人把姜军送去了炭山基地。
到了炭山基地,看到到处都在施工,基地上到处都是人,乱糟糟的一团,哪怕陆红阳已经在信里说了,她这个团队是新建的,她也觉得十分意外,她以为至少有个现成的房子,只是人员是新的,没想到她说的新建,是这样的新,连房屋都要从头建。
曾晓霞小小的身体被妈妈抱着,一路上都紧紧地抱着妈妈的脖子不撒手,心中怯怯。
姜军问了基地上干活的人,她是来找陆红阳的,又拿出了她的《调入单位接收证明》,基地上干活的人全都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大多都不认识字,看到她手中的‘证明’,就大声地喊:“李队长,李队长!”他指着抱着孩子的姜军:“这里有个人,拿着什么证明说来找大队长,叽里咕噜说一大堆,我也听不懂!”
姜军的语言是偏北方话一些,加上她在省城待过两年,求学期间,和陆红阳住在一个宿舍,陆红阳说的完全就是标准的普通话,学校里的老师们大多说的也都是省城普通话,她虽不爱说话,却是个十分爱学习的人,私下没少默默地学习她们的普通话,所以她的语言中,虽还夹杂着浓浓的北方口音,但绝对到不了听不懂的程度,就是本地人看她是一个外地来人,欺生罢了。
负责工地上后勤事宜的李文秀听到有人喊,就站在一堵正在建的墙前,回头朝姜军看,看到是一个面容普通,抱着孩子的小妇人,还以为是孩子生病,来找陆红阳看病的。
他脸上还戴着陆红阳给他的口罩,手里拿着笔和本子,顺手把笔插到了自己上衣胸口的口袋里,拿着笔记本走了过来,用本地土话方言问:“是来找陆医生看病的吧,陆医生有事出去了,这几天都不在炭山,你到蒲河口或者公社卫生院看看。”
姜军是完全听不懂李文秀叽里咕噜在说啥的,她只是拿出了陆红阳给她寄在信里的《调入单位接收证明》给李文秀看,嘴里说着北方口音比较重的普通话:“这是我的调入单位接收证明,我叫姜军,是陆红阳在省城医科大的同学,请问陆红阳在吗?”
李文秀当了十年兵,部队里的战友来自天南海北,各种方言混合在一起,早就能听懂各地的语言了,一听居然是大队长在省城医科大时的同学来了,本来就总是笑眯眯的小眼睛顿时一亮,“姜医生吗?你好你好你好,欢迎欢迎欢迎!”
他立刻摘了脸上的口罩,一双小眼睛都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他本来想握握手,但刚刚站在水泥浆那里,帮着拎过几桶水泥浆,手上沾了些水泥浆,忙在自己身上蹭了两下,见姜军抱着孩子辛苦,伸手要抱她怀中的孩子。
曾晓霞刚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根本不要陌生人抱,双手紧紧搂着姜军的脖子,脸埋在妈妈的颈脖里,不看李文秀。
姜军歉意地对李文秀笑笑:“不好意思,孩子有点怕生。”
“没事没事没事,来来来,这里有些乱,我们到上面去坐着说。”
李文秀忙引着姜军往上走。
姜军火车坐了一路,又转船坐了两个小时,从来没坐过船的她,第一次坐船,晕了个半死,到现在脚下都发飘,能支撑着走到炭山,找到基地,已经是她凭借过人的意志力了,此时抱着女儿的胳膊都是软的。
李文秀大概是看出了她的不适,连忙叫上面的陆小芬:“陆小芬,陆小芬!”
陆小芬不是中队长,也不是小队长,只是作为陆红阳的小姑姑,被临时安排管着后勤,没有职位,就只能喊她全名。
陆小芬站在小山坡的顶上,听到有人喊她,连忙应了一声:“哎~!”
“大队长的同学来了,赶忙下来接一接!”
陆小芬作为陆奶奶最小的女儿,从小被养得天真单纯又热情,现在嫁了人,天真单纯没了,但热情还在,听到李文秀的喊声,脸上顿时露出灿烂热情的笑容,忙下来迎接姜军,见她怀中孩子抱着姜军不撒手,就两只手扶着姜军上坡,将她迎到了小木屋办公室里,给她倒了杯红糖水,给曾晓霞也倒了杯糖水,夹着嗓子温柔地笑着对曾晓霞说:“来,喝杯糖水甜甜嘴。”
基地上因为每天干的都是重体力活,陆红阳在供销社买了两斤红糖,又在‘拼夕夕商城’里买了八斤,凑了十斤,给陆小芬,让她每天在小工们喝的水里,加几勺红糖,防止一些小工因为营养不良,导致低血糖晕倒。
只是甜味极低的一点红糖水,却能给基地上干活的人,带来极大的慰藉和幸福感,回家和家人孩子们说话,都是基地上天天都有红糖水喝,听得别人都羡慕不已。
小姑娘听到有红糖水喝,这才看了姜军一眼,在姜军的同意下,小心地捧过陆小芬给她的竹杯,小小地抿了一口,原本怯怯的小脸顿时就亮了,坐在妈妈怀里,抿了一小口,再抿一小口,然后给姜军,声音稚嫩:“妈妈喝。”
姜军眼眶蓦然一酸,笑着也喝了一口糖水。
糖水的甜度很低,毕竟基地上这么多人,每天要消耗的糖水量是极大的,如果糖水很甜,那一天起码要消耗半斤到一斤的红糖,再富的日子也不是这么过的。
可姜军还是觉得不一样。
明明曾家好几个人上班,日子比上不足,比下也是有余的,可因为她不上班,她不挣钱,她和她的两个女儿在曾家都仿佛低人一等。
她一口喝完了杯中的水,仰头时脸上已经有了些许的笑意,那张原本普通平凡的脸上仿佛绽出了一束光。
她将自己手中的《调入单位接收证明》再度递了过去,说:“我叫姜军,是陆红阳在省城医科大学的同学,是她写信给我,邀请我加入炭山救护大队的,请问陆红阳在吗?我过来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