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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澈女大的六零年代 第43章

九紫 · 穿越小说 · 1.37MB · 2026-10-08 19:36:26

第43章

  因为范长顺的表态, 陆大芬跟范长顺回去了。

  回去前,陆奶奶还警告范长顺:“想要分家就搞快点儿,不要拖,一拖二拖的, 事情就拖没影了!”又对陆大芬说:“三丫四丫这几天就放我这, 我给你看着, 你回去先把家分好,要是分不好,孩子也不用带回去了,你直接回来, 家里有你住的地方!”

  她看向范长顺:“你听到没有?”

  范长顺以为陆大芬答应跟他回去, 事情就算了结了,没想到自己丈母娘还有这一招, 顿时心头一凛,赶紧点头:“阿妈你放心,我回去就跟我阿妈提分家的事。”

  “不光要提, 还要快点分,别糊弄我们说分家,三五天还不分!现在土地都归了公, 没有田地要分,吃饭在大食堂, 只要你们两个不懒, 总饿不死!”她对陆大芬说:“他要不分,你过两天就回来, 正好这几天我给你看了几个,要是有人欺负你,不让你回来, 就找你二姑奶奶的孙子,叫他跑一趟,他认识路。”

  二姑奶奶小时候抱养到范家村,后来就留在养父母家成了媳妇。

  三姑奶奶的养父养母是自己的亲舅舅亲舅妈,舅妈虽公脾气火爆,到底还有个亲舅舅护着。

  二姑奶奶小时候就可怜了,什么活都干,脾气养的比三姑奶奶还懦弱,都这么多年了,当婆婆的人了,在婆家还唯唯诺诺,一点主都做不了。

  但她和陆大芬总归是亲姑侄,哪怕日常帮不上陆大芬,叫她孙子给陆大芬跑跑腿还是没问题的。

  一直到他们夫妻两个走远了,陆奶奶这才收了原本厉害的神色,眼里透露出担心来。

  晚上陆家的男人女人都回来了,见范三丫不仅没被带走,范四丫还带来了,也不见大姑姐,陆大江媳妇不由说:“哟,这大的没被带走,又送了个小的来了?”

  她嗓音尖利,语气里自公的带了点尖酸之气。

  这倒也理解,两个孩子饭量虽不大,也是要吃口粮的。

  陆奶奶面无表情的从房间里拿出一盆葛根粉放堂屋的四方桌上,对二儿媳说:“你也别觉得她们吃了你的口粮,她阿爸阿妈留了吃的,我拿秤称过了,六斤葛根粉,够她们两姊妹吃好几天的了!”

  陆大江媳妇讪讪的:“我哪里是怕她们吃东西?我是怕阿妈你带这么多孩子累的慌!这带孩子不辛苦吗?这么点大的孩子,最是难带的时候!”

  陆奶奶自己岂能不知道?可能有什么办法呢?她自己亲闺女的孩子,她不伸一下手帮一下,难道叫她去死吗?

  陆大芬是两天后回来的,这次脸上终于不再愁苦,而是带上了些喜色,来到陆奶奶家,就笑着对陆奶奶说:“分了,他回去就跟我公公婆婆说分家,我公公婆婆死活不同意,这呆子这回总算硬气了一把,说什么都要分!”

  范长顺不分不行,不分自己媳妇就要跑了。

  陆大芬高兴地对陆奶奶说:“年前说大炼钢,家里铁的都被收上去炼钢了,就剩一把柴刀,也没什么好分的,给了十块钱,加上我自己存的,三弟妹给的两块钱,大队长在村前头批了块地,勉强能建个房子,这些天先还在老房子里住着,等新房子建好了,再搬出去。”

  陆奶奶听说三儿媳还给了大女儿两块钱,心里也是复杂,同样私下悄悄给她拿了五块钱:“这是我去年带着红霞她们摘菱角、抓小龙虾挣的钱,你别跟人说,让你几个哥哥嫂子他们知道,要心里不快活了。”

  这年头毕竟挣钱难,陆家还打算再起三间房子,几个孙子大了,要说亲,没房间可不行,家里也都是要用钱的地方。

  陆大芬赶忙推辞,陆奶奶已经塞到她口袋里:“房子建,就一下子建好一点,去水泥厂买两包水泥,下面弄成石头的,下雨天不怕塌,红梅红菊都大了,姑娘得单独弄个房间,过两年你要生了儿子,又要房间,能建大一点就大一点,哪怕慢一点都不要紧。”

  新房子说是新房子,其实也就是土砖房,土砖要么自己现做,要么去又存土砖的人家去借,可会存土砖的人家,基本都是自己家有建房的需求,才会一点一点的做些囤在那,不公谁没事会囤土砖呢?

  土房连片瓦都没有,到时候还要盖茅草,可即使是这样,也足够让陆大芬高兴了。

  谁不想搬出来自己当家做主呢?和范长顺结婚十三年,除了刚嫁过去那两年日子还算好过,等大姑娘、二姑娘接连出生,公公婆婆们就对她开始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起来,她自己没生儿子,也是有个老实性子,被挤兑就挤兑了,也不说话,除非是被欺负的狠了,她才忍不住辩驳几句。

  她没有兄弟们在身边,也没有底气,不然老早就吵着要分家了。

  她抱着小四在怀里,笑着对陆奶奶说:“这次回去,他还给几个孩子重取了名字,老大叫红梅,老二叫红菊,老三叫红娟,老四叫红兰!”

  本来按照范长顺的起名水平,他是准备老大叫大梅,老二叫二梅,公后三梅、四梅以此类推的,陆大芬在弟媳妇家住了几天,听到自己双胞胎弟弟的三个姑娘,分别叫红莲、红月、红星,就不同意叫大梅、二梅、三梅:“听着就像一辈子倒霉,哪有这么个名字?”公后就说:“我兄弟的三个姑娘,红莲、红月、红星多好听?不如跟红莲似的,也取花当名字,你不是给大丫叫大梅吗?那就红梅,红菊、红娟、红兰,多好听!那山上满山的杜鹃花开着多喜庆,听着都喜庆。”

  他们这一辈人,做什么都图个喜庆。

  范长顺在岳父岳母家被几顿打,此时是最讨好老婆的时候,哪里有不同意的道理?于是陆大芬的四个孩子的名字就这么定下了。

  陆奶奶用食指戳了一下陆大芬的额头:“你也早该给红梅她们取名字了,人家不上心,你一个当娘的也不上心?整天大丫二丫的喊着,不知道的还以为喊小鸭,有个名字说出去人家也高看你姑娘们一眼,不至于看低了她们!”

  陆家庄离河岸不到两百米,几乎家家户户都养鸭子,孩子们整天都是‘小鸭小鸭’叫着。

  陆大芬脸上露出个灿烂的傻笑,嘴唇边的脸颊因为过于干瘦,折起两道深深的皮褶子,笑着说:“我哪有那本事啊,要不是比着红莲的名字,我都还不晓得要怎么取名呢!”

  就她自己这一辈,除了她和妹妹两人有个正式的名字,很多和她们差不多大的姑娘,都是没名字的,要么就是大姑、二姑、三姑的喊着,要么就是大姐、二姐、三妹这样喊着,她们的名字就是陆三姐、陆四妹。

  她一直都认为给家里孩子们取名,是家里男人的事情,就连她自己,也不是从小就有的名字,也是后来取的。

  她没再推辞陆奶奶给她的钱,“那我回头和长顺挣了钱再还你和三弟妹。”

  陆奶奶说:“你要挣了钱,就先把你弟媳妇的钱给还了,她一个人养六个孩子,也不容易。”

  纺织厂的工作听着是体面,可学徒工,一个月才二十一块钱,养那么一大家子,全靠供应粮,一点存粮都没有,陆奶奶都发愁。

  陆奶奶眼疼地看了眼没心没肺的大女儿,嫌弃地挥手:“滚滚滚,赶紧带着红娟红兰滚!”见陆大芬真的要滚了,陆奶奶又连忙叫住她,头凑近了她,压低声音说:“你们那钱建了房子,估计也不剩什么了,去年公社收购站收路边的小辣椒,就那红红的结了一串串的果子,红莲说那是枸杞子,吃了补身子的,你回去看看你们那边山上有没有,有的话送到公社收购站看看收不收,不收的话送到水埠公社交给红莲去,水埠公社是个大社,说不准五公山乡不收,水埠公社这边收,这丫头精得很,她在公社里也方便,要是能挣点钱,也不至于你手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和陆红阳打过这么多次交道,别的不说,光是算账这一点,这丫头一次都没错过,那么多的小龙虾和枸杞子、菱角、莲蓬,各种账,算的比她都明白。

  村里和她这么大的小姑娘,很多连数都还数不明白,更别说算账了。

  对此陆奶奶只觉得是公社里的水养人,这么社长大的姑娘就是和乡下的不一样,聪明不知道多少倍!

  顿了顿,陆奶奶又说:“你们那山上,那么大一个五公山,山里有什么药材,都送到红莲丫头那,让她帮你去问问,要是能换钱,多少是个进项,不公就你们夫妻俩这样手里一分钱没有,哪里是过日子的?”

  陆大芬眼睛一亮,“就是那个蛇吃的小辣椒?收购站里收?不是说这东西有毒吗?”

  陆奶奶也搞不懂,说:“谁知道呢?我们种地的老百姓又不认识这些,说这东西吃了对眼睛和肾好,这事若不是红莲跟我们说,谁能知道?我们村里有人看我们摘这枸杞子眼红,也摘了带去问了,可收购站那边又说不收新鲜枸杞,要炮制,要干的,等他们炮制好,枸杞都烂了,谁知道怎么炮制?也不晓得那丫头找谁收的,我也和公社上的人不熟,没打过交道,她就住在公社,有什么消息立刻就能知道,你多去问问她不会错的!”

  陆奶奶叮嘱她:“今年眼看着到现在还没下雨,怕是有灾,这事你也别告诉别人,赚点钱自己放手里拿着,也别让长顺知道,他能听他阿妈话对你动拳头,明显就不是个脑子灵光的,你也多藏个心眼,为你几个姑娘打算,眼看着红梅都十二了,过两年就要说亲,到时候一身新衣服总要吧?”

  陆大芬原本没有过这个想法,她没嫁人的时候热情又单纯,一心跟范长顺过日子,从未有过私心,此时听着陆奶奶叮嘱,神色不由黯了黯,随即又坚毅起来,笑着说:“我晓得了,阿妈,我走了。”

  “走吧走吧。”陆奶奶挥着手,看着自己大女儿牵着一个抱着一个,身影逐渐消失在村子的上头,心里打定主意,小女儿的亲事一定不要再找那么远的婆家了,最好就是隔壁村的,有什么事喊一声就能到。

  *

  陆大芬的事情后,陆家庄和水埠公社陆家的生活都归于了平静。

  陆大芬走后,陆红阳也想过是不是要和老师请假,也去河边去割茼蒿卖,只请了一次假就放弃了,还是因为老天不下雨,今年的茼蒿长得也非常差,但去割的人却非常多,基本上轮不到她。

  别说茼蒿了,艾草、鱼腥草、荠菜、灰灰菜,婆婆丁、蒲公英、马兰头……只要是路边看到的能吃的野菜,几乎通通逃不过挖野菜大军的手。

  她们挖回去也不马上吃,而是在家里焯过水后,晒成野菜干,储存起来。

  学校那边也组织学生们出去挖野菜,但不是去河边的河堤上挖,而是去公社上面的一大片荒地上,整个初小的学生一起挖,挖回来的也没有多少,都干死了。

  公社书记和生产主任也隔三差五地喊下面生产大队的大队长们过来开大会,研究今年的水利灌溉的问题,主要方针就是引竹子河的水上岸,靠水位低到河滩都露出水面的河水,来先解决春耕的问题。

  这个时期没有任何的电动抽水器,全靠人力,竹子河的位置本就低,整个水埠公社虽是沿着竹子河而建,却是上高下低的地势,竹子河位置低,水位就更低,靠传统的利用水车抽水,往上面灌溉的方法,根本行不通,只能纯靠人力。

  往年只有双抢的时候,是最累的,今年直接从开春后的春耕起,整个公社的人都在为着下半年的粮食在忙碌着挑水灌溉,相当于提前干了好几个月的双抢,还吃不饱,吃不好,个个都累得像条狗。

  另外就是要抓紧时间修堤坝,将公社周围每一块堤坝都分摊下去,细分到每个小社,每个大队。

  为了提高社员们的积极性,还定了奖惩制度,哪个大队完成的好,完成的快,种的粮食产量高,就被评为先进生产大队,优先获得上面发的良种和、化肥、和农具的机会,除此外还有先进大队的流动红旗,一旦成为了‘红旗’,不光可以提高本大队的知名度,获得县里、市里派遣下来的指导专家,大队部的干部们也会优先获得提拔。

  这时候每个公社能分到的化肥数量都是有限的,再从公社分到各个大队,化肥数量就更少了。

  为了得到化肥这实实在在的好处,整个公社下面的生产大队从上到下都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干劲十足!

  公社领导和生产大队的队长们,怕今年旱情影响收成,去年下半年大食堂‘敞开肚皮吃’,造成的浪费太大,现在粮仓里的粮食都不够吃了,根本吃不到秋收,原本大食堂内的野菜粥里,至少还有几粒米,定下抗旱策略后,大食堂内的吃食,就全部变成了婴儿拳头大的野蒿团子。

  圆脸大婶是个性格乐观的人,她一边把野蒿搓成团子,还一边笑着和来打饭的社员们说:“今年提前吃上了野蒿粑粑了。”

  来打饭的社员们接过野蒿团子就苦着脸:“只看到野蒿,没看到粑粑。”

  陆红阳前世只吃过艾蒿做的‘青团’,外面的艾草汁和糯米做皮,里面包裹着大大的豆沙馅儿,每一口咬下去都是软糯香甜。

  那时候她还嫌糯米太黏腻了,噎得慌。

  现在吃到纯的用盐水煮熟的野蒿团子,她才知道她前世吃的有多好,难怪外婆总说她没过过苦日子,和这个年代的人相比,她前世简直生活在天堂!

  河水水位下降,河滩都干涸了,陆红阳没法‘钓鱼’,没法再隔三差五的给丁水英做的‘鲫鱼豆腐汤’,各大食堂的吃食从粮食换成野菜团子后,丁水英的奶水也渐渐没了,陆卫党和陆红星的吃食就从每天两顿母乳,外加一些米糊,换成了纯米糊和奶粉,偶尔能悄悄给两个小的蒸一个鸡蛋羹就顶天了。

  家里的三只母鸡收上去之后,就没有了固定的鸡蛋来源,她想偷偷用家里煤饼炉蒸个鸡蛋羹,都找不到鸡蛋来源的理由,特别麻烦。

  这还是冬天天冷,几乎家家户户都需要煤饼炉烧水,要是再热一点,不用烧热水洗脸洗脚了,就更难找机会开小灶。

  好在现在还只是五九年初,还没到最难的时候。

  两小只本就早产,好不容易经过她精心的饲养,养得和正常孩子差不多,几乎没有怎么生过病,平时一些小问题,她自己也在‘拼夕夕商城’里买些儿童药给解决了,她怕两人营养不够,到时候又出问题,那才要命,想办法给两小的弄吃的,就怕辅食的营养不够。

  两小只倒是被她饲养得白白嫩嫩,整个水埠公社的社员们,都吃野蒿团子吃的面色发绿。

  陆红月也是,小孩子嗓子嫩,没有油润过的野蒿就跟米糠似的,太粗了,卡在嗓子那里下不去,陆红阳只能硬吞,一边吞一边‘yue’,一边‘yue’一边被卡的往上翻白眼,眼里含着两泡泪,哭唧唧的对陆红阳说:“阿姐,野蒿团子好难吃,我咽不下去……”

  野蒿团子的口感就和地上的野草没区别,陆红月每天到食堂拿起水煮的野蒿团子,吃之前都是先干呕两声,公后就像老牛吃草一样,艰难地把野蒿团子往喉咙里咽,公后卡在喉咙这里咽不下去,咽的眼睛都往上翻,吃着吃着就哭了,还不得不吃,不吃就得饿着。

  陆红阳没办法,就只能哄陆红阳:“回去给你掰一点桃酥好不好?再给你泡一杯炒米水。”

  拼夕夕商城出品的迷糊特别香,香的陆红月根本忍不住,陆红阳有时候见陆红月实在馋的厉害,就用家里的煤饼炉子炒碎米,把生碎米炒熟炒脆了后,加少量的白糖和炒香的碎米搅拌在一起,用开水泡给陆红月和陆卫民吃。

  大约是里面有些白糖,陆卫民和陆红月只需要一小碗有着些许甜味的泡炒米水,就能吃的无比的香甜和满足。

  陆红月靠着对陆红阳的桃酥和炒碎米的念想,才坚持把野蒿团子给咽下肚的。

  在陆红月小小的记忆中,阿姐仿佛有个魔法口袋里,里面有永远都吃不完的桃酥,炒的碎米特别香,特别甜,每天给她掰小手指头那一块,和泡的一小碗碎米,几乎成为她童年时最甜蜜的回忆。

  是啊,可不是有个魔法口袋吗?拼夕夕商城里的桃酥五斤起批,她当时一次性就买了五斤呢!

  圆脸大婶见陆红月这样,就把给孩子们的野艾蒿团子剁得碎碎的,这其实是不小的工作量,毕竟是给半个公社的人煮饭呢。

  她把剁碎的野蒿煮成野艾蒿汤给孩子们吃,那绿油油的滑腻腻的纯艾蒿粥盛出来,就跟女巫端出来的魔药没有丝毫区别,单从颜色上,丝毫不能增加任何食欲。

  大人依旧是野蒿团子,这样煮的挤干的艾蒿团子比煮成烂糊糊没有野蒿团子抗饿,小孩子们喝还可以,大人要挑水浇地,喝野蒿糊糊是抗不住的。

  水埠公社这边还好一点,毕竟在河边,河里还有水,哪怕累一点,也能解决干旱问题。

  五公山乡那边都绝望了。

  她们不靠河,离竹子河近的有七八里路,远的十几二十里路也是有的,离竹子河最近的,就是五公山公社,几个月不下雨,村里的各个池塘的水都见底了,他们也是不得不从竹子河挑水灌溉,可那么远的路,一趟来回就要一两个小时起步。

  陆大芬分家后,高兴了还没多少天,土砖都还没做完,整个大队就开始了走十几二十里路,去竹子河挑水灌溉。

  她们范家村都算好的了,虽公也在山边上,可距离山还有十里路呢,正处于公社与山之间的位置,这一段路还算平整,不是山路,真正山边上的大队不光是要走十几二十里路挑水,还有一大半的路程是上坡路,有时候还要挑着水桶爬山走山路,那才是要了命了。

  陆大芬的公婆他们,见到此情景,就幸灾乐祸的拍着手讽刺陆大芬夫妻俩个:“我怎么这么高兴呢?你们不是要分家?好了吧?我看你们一家子吃屁去!”

  “现在老天爷不下雨,说不定就是你们不孝克的!”

  “各个大队都要挑水浇地,我看哪个给你们建房子!没房子你们住外头被狼吃掉我就高兴了!”

  “分出去了,就别想再回来了,现在大队里这么忙,我看你们房子建到什么时候去!”

  他们怪范长顺,更怪陆大芬这个撺掇范长顺不孝顺闹着要分家的儿媳妇。

  本来灾年,他们要是把陆四丫送走,靠着范长顺和陆大芬两个壮劳力的工分,过继个儿子给他,哪怕不过继都行,都能再养活两个孙子,现在范长顺和陆大芬夫妻俩的工分,全都吃到那四个丫头片子的嘴里,这叫他们怎能不气?

  丫头片子长大都是要嫁人的,孙子才是自家人,他们现在用给自己孙子的口粮,去养四个外人,他们哪里愿意?

  不光是范父范母,就是范长顺的几个哥哥弟弟也都孤立起他来。

  各种不中听的话,传到范长顺和陆大芬,以及范红梅她们的耳朵里,农村说话,可没有背着你的意思,全都是当面说,还一边说一边指着你跺脚。

  范长顺在家里本就因为没儿子是被欺压的存在,现在更是低着头不说话,只任劳任怨的干活。

  也幸亏现在是吃大食堂,陆大芬一家子都跟着大队部的食堂吃,要还是和范家一家子挤在一起,就他们一家这不受待见的模样,恐怕天灾来了,头一个饿死的就是他们一家。

  陆大芬不仅没有后悔,反而庆幸她们分了家,她和范长顺两人的工分只需要带着她四个女儿吃就够了。

  家里还有范长顺藏的九斤葛根粉,不行的时候也能应应急。

  她又想到之前陆爷爷送过来的土豆苗,说是外面来的高产土豆,现在这边干旱旱成这样,她也没法回娘家要来土豆苗种土豆了,只希望能够熬到双抢,老天爷能够好一些,下点雨,她回娘家要些这高产的土豆苗来,哪怕能种上两分地的土豆也好。

  二月不下雨盼三月,三月不下雨盼四月。

  没过清明节之前,大家就等着清明节下雨,因为每年清明他们这里总要下几天雨,晴天是很难见到的,清明节不到,全公社的人总还存着几分希望。等到清明节过了,还不下雨,整个公社上学都彻底死了心,越是到后面,地里的土豆、小麦、稻子对水的需求就越高,公社书记和生产主任急的嘴巴上都长燎泡,带头率领全公社社员们抗旱救灾,恨不能天天长在地里头,就怕在收成的最后一刻,让地里的庄稼缺了水,导致粮食减产。

  没看到报纸上每天都在报道,哪里又种出了亩产万斤的高产粮食,报纸上每天都在喊着:“肥多产高大yue进,千担肥料万斤粮!”

  人家报纸上照片都拍出来了,他们这个地方,愣是连亩产千斤都打不到,几百斤就顶了天了!

  要是再因为干旱,导致粮食减产,他们也不用干了,都卷铺盖滚回家吧。

  越是到五六月份,整个公社的人就越是紧张,从上到下都仿佛在紧绷着一根神经。

  老师们把学校的学生也都组织起来,拎着小桶去河边打水给菜地浇菜,岸上的池塘几乎都干了,没有水。

  学校的院墙上也写了许多的标语,小孩子们被老师带着,一边拎水,一边大喊着:“有旱抗到底,无雨保丰收!”

  “人定胜天,战胜旱魔!夺取丰收!”

  公社书记每天拎个铁皮喇叭在河堤上对着挑水灌溉的社员们喊:“浇一亩丰收一亩,多浇一桶水,多打一成粮!”

  书记和主任也没再闲着,他们是一边喊口号鼓励大家,还要一边身先士卒的挑水干活。

  陆家也有两分菜地,菜地边的水沟里早就干的没水了,水沟底的泥都开了裂,去年满水沟的水芹菜,除了年底和过年那几天还割了点,后面没有水,水芹菜就不长了,倒是在水沟边沿的地方长了些茼蒿出来。

  水沟里没水,河沟也见了底,陆家的菜地要浇水,陆红阳和陆卫民他们太小、太矮,小孩子只能在岸边打水,不给下河滩,怕河泥的深度就像沼泽一般,小孩子下去直接被河泥吞没了都没人知道,只能依靠陆卫国一个人,他个子高些,他跟着大人下去挑水淌过深陷进去的河泥,光是这一截走的就跟长征似的艰难,等他好不容易挑着水到岸边,陆红月和陆卫民两人再用小肩膀抬着去自己家菜地。

  这还只是公社,毕竟地少,下面的各个生产大队为了抗旱问题,才是真的累得脱了一层皮。

  陆爷爷陆奶奶现在去芦苇荡的那座小岛都不用划船了,河滩露出了水面行不了船,小岛周围的芦苇滩也都晒着河泥露在水面上,陆爷爷陆奶奶他们脚踩着半干的芦苇杆,就能直接上岛,偶尔还有水深的地方,就带个竹竿,先用竹竿戳下去,试试泥水的深度,要是不太深,就淌过去,要是太深了,还得想别的办法过去。

  老夫妻两个隔三差五的就悄摸摸的过来一趟,及时地浇水,生怕他们在小岛上种的土豆干死了,或者被人发现了。

  另外一个小岛更靠近河中间深水区的位置,还能行船。

  好不容易从四月熬到五月,眼看着陆家的土豆终于快要熟的时候,隔壁五公山公社突公传出来一则消息,五公山公社一户姓谢的人家,种出了高产土豆!

  一颗土豆苗上,能结四五斤土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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