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除了种植高产土豆外, 贺书记还在带着全城的人在河滩这大片的肥沃且好取水的土地上,种植红薯、玉米、小麦等耐旱的农作物,例如在大河以南距离陆家庄半个小时路程的地方,有一大片呈‘U’形的河湾, 在这里只需要将‘U’形的口子那里, 筑建一道不长的堤坝, 就可以‘U’形口子里面的六千多亩土地,化为土地肥沃的良田。
一下子多出来这么多肥沃的良田,不论是种高产土豆,还是种红薯、稻谷、麦子, 都很合适, 这三种作物的产量虽没有高产土豆动辄几千斤的产量,但也算不低了, 尤其他们还是红薯和大豆混种。
现在全国都在以粮食高产为首要目标,为此上面派下来大量的高产农作物指导技术员下来,要教导老百姓种出亩产几千斤的粮食。
水埠公社这边也下来了几个, 但因为本省唯一真正种出了亩产几千斤土豆的人,就在水埠区,被安排到水埠区的技术员, 全都是省农业大学那边来的真正懂种植技术的专家和教授。
为了缓解旱情,专家们也是在吴城一次次的开会, 商讨让粮食提高产量和让农作物更加高效的吸收水的方法。
早在1913年的时候, 漂亮国就已经建成了世界上第一个实验性质的滴灌工程,专家们在会上讨论的, 就是是否能效仿漂亮国的这个实验工程,引进滴灌设备,对农作物进行科学浇灌。
这个提案直接就被否了, 先不说引进这个设备需要花费多少外汇,他们这里历年来就是多雨水,“假如设备采购回来,老天爷下雨了呢?”
“二月不下雨,你怎么能保证三月不下雨?三月不下雨,四月下雨了呢?”刘县长提出自己的问题,他用手指敲了敲桌子:“不是我不同意引进那什么滴灌技术,只是我在吴城这里工作了快二十年了,就从来没见过旱情超过一年以上的!”
他笑了笑,喝了口水:“贺书记还是来的时间短,不了解咱们吴城县的情况啊。”
副县长也笑着附和道:“是啊,去年的旱灾,本就是百年难遇了,总不能今年还会像去年一样旱!那不是千年难遇了吗?千年难遇的旱灾要是也能被我们遇到,那也真的是老天爷不开眼了撒~”副县长说着,还笑了起来,会议都轻松了几分。
谁都没想到,他会是个预言家。
刘县长难得的压了贺竹庭一头,也做主了起来,笑着说:“现在竹子河还有水,咱们吴城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还是先挖渠,把河水从河中央引出来。”
新建水利和挖渠,是这个年代的大国策。
贺书记被调来吴城确实没有几年,吴城也确实背靠本地最大的淡水河竹子河和长江,属于水域较为丰沛的地区,而且引进漂亮国的滴灌设备确实需要大量的外汇,现在国家最缺的就是外汇。
他也点头说:“那就先挖渠引水灌溉,另外,我收到临河大队的书记和生产大队长递上来的申请,要在水埠公社蒲河口那一块的河滩上圈河滩种植红薯,缓解灾情,一旦这里的六千多亩土地开垦出来,就相当于在水埠公社多了一块可以稳定产出粮食的农场。”
刘县长在这次会议中占了主导,也笑着点头说:“我看可以,就让他们搞,只是现在的首要任务还是兴修水利,比如今年受灾情最重的几个乡……”他指着地图中的几个区域:“这里,还有这里,都需要兴修水库和干渠,这才是重中之重!”
会议确定了今年吴城县的主要方针后,就又给各自安排了任务,这才散会负责各自的区域去了。
于是今年也就年底休息了几天,屁股都还没休息热,从开年开始,就又接着干!
去年一整年,男劳动力一年的出勤达到了三百五十天,女劳动力的出勤达到了二百六十多天,,春夏秋冬,严寒酷暑,没有假日,有时候还要动员社员们晚上还接着干①,不干也不行,不干就扣饭。
在这个灾年,没有饭,那就只能等着饿死,所以哪怕是生病了,都得出工。
吴城县因为靠着大河,灾情还能控制的住,目前没有出现饿死人的情况,外面好多地方已经开始饿死人。
饿的受不住了,他们就向外跑,来外面求一条活路。
陆红阳知道这事,是斜对面的姚婶儿家,突然来了五六个人,等在姚婶儿家门口,看到陆红阳回家好奇的看了他们一眼,立刻眼巴巴急冲冲的朝陆红阳跑来,吓得陆红阳一把关上了自家的大门,连忙拴起了门栓。
里面的老头儿就拍着陆红阳家的大门,嘴里可怜的喊着:“妮儿,妮儿,行行好,给老汉一口水喝吧,我们都一天没吃东西没喝水了!”
坐在姚婶儿家的门口,人瘦的只剩一把干柴的老妇人说:“你别吓着人家小姑娘哎。”
老头儿见陆红阳不开门,回头对老太太说:“我就讨口水喝,哪里就吓着人家了?唉,这城里人心都狠,我讨口水喝都不给,还关上大门,在我们那,谁家讨口水喝不给?谁会关大门?”
老太太脚边还坐着两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子,眼巴巴的看着老太太:“阿奶,我饿,大姑啥时候回来啊?”
另一个小男孩开口问:“阿奶,二姑家真有吃的吗?”
老太太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了,摸摸两个男孩的头:“有,有,你等你二姑回来。”
往年姚婶儿都会回娘家,每次回去都会给她这个做娘的带一些吃食、糕点,今年年初二她就等着大女儿回去给她带点粮食,一家人好熬过这段时间,没想到大女儿没有回来,一家人就开始骂她大姑娘没良心,白眼狼,白养了。
她大姑娘她最是知道的,从小就心软,最是和善不过的人,要不是日子难过,哪里会娘家都不回?
现在谁家日子能好过?
同样坐着的男人眼神有些不耐烦地说:“我去问问大姐去哪儿了,白天不在家,肯定是上班去了,我去她厂里找她!”
老太太抬着眼皮看了大儿子一眼:“要你大姐真有工作,就更不能去闹了,把她工作闹没了,对你有什么好处?我们是来讨吃食的,不是来闹你大姐的,她也不容易。”
“她在公社住着,吃着供应粮,有啥不容易的,阿娘你不心疼我们这些在土里刨食的,反倒心疼大姐来了!”另一个男人说。
老太太大约是饿得狠了,说话也是上气不接下气,十分虚弱:“你大姐能吃上供应粮,那是靠的她男人,你以为她容易啊?在家不知道怎么伏低做小呢。”
“我去问问对门,看她知不知道大姐在哪儿。”陆红阳还在门缝里听着对门在说什么呢,就见其中一男子又走了过来,duang!duang!duang!大力的敲门,吓了陆红阳一大跳。
“小姑娘!小姑娘!”门口的男子大声喊着:“你知道我大姐他们去哪儿了吗?就是你斜对门这一家,我是她娘家人,你帮我们去喊她一声,告诉她,她阿爹阿娘来了!”
陆红阳赶忙回了声:“整个公社的人都去堤坝上上工去了,你要找去堤坝上找!”
实际上姚婶儿在大食堂做饭,可陆红阳不敢说实话,怕给姚婶儿带去麻烦。
男子回头看着自家饿的只剩下一把骨头的儿子,忍不住问:“小姑娘,你家里有啥吃的吗?一碗米汤就行,我家小子饿的不行了,能给口米汤喝吗?”
陆红阳根本不敢开门,回道:“叔,不是我不给,是真没有,咱公社不给私下开火,锅和灶台都被扒了,要集中到公共大食堂吃饭呢!”
这也不是陆红阳瞎说,为了将粮食集中调配,今年的大食堂管的更加严格了,男女老少全部都要去大食堂就餐,不许私下开火,之前洗藕粉的时候,有些人家为了省煤炭,用家里的灶台煮粉,烟囱里面的炊烟冒了出去,家里灶台直接就被扒了,砂锅也被砸了。
天天都有人拉着铁皮喇叭在街道上喊:“前方战斗,后方关门!”
关的就是厨房大门。
就连公共大食堂上,都写了宣传标语:公共食堂是天堂,饭勺冒菜一碗汤!、
实际上哪有什么饭?从开春开始,大食堂里就没有做过正经的粮食,除了野菜、河蚌。
春天的河蚌没有蚂蟥,正是最肥美好吃的时候,大食堂现在就是一日两三的煮河蚌,没有油,就放一点盐,就跟吃煮生蚝没有两样。
吃的现在整个水埠公社的社员们,来到大食堂,闻到河蚌的腥味就忍不住想吐,但还不能不吃,因为河蚌肉属于优质蛋白,人干活想要有力气,就要吃肉。
此外就是糠米。
是的,去年大食堂的米,野菜粥,荷叶粥,那粥里面还是正经的大米,今年就换成了糠米了,一半糠,一把米。
这样的食物陆红阳前世在自己家里见过,她外婆喂猪吃的就是这个,甚至猪吃的都比这个好,至少猪食里面有一半粮食和红薯。
搞得陆红阳,隔三差五的偷溜回来,趁着周围没人,煮一砂锅的米饭藏在仓库里,没事就给陆卫民和陆红月喂一口拇指大的饭团来续命。
河蚌是一点不吃了,陆卫民也不要吃河蚌了,大食堂的河蚌吃够了。
就这条件,在整个吴城都还算好的,至少至今为止,水埠公社还没出现饿死人的现象。
有些受灾极其严重,还谎报、瞒报产量的地方,已经开始有社员饿死了。
像隔壁五公山乡的大食堂没有粮食,都搞不下去了,很多人都要求解放公共食堂,可上面不允许啊。
贺书记他们不知道有些地方受灾十分严重吗?他们天天都扎堆在这些受灾十分严重的地方救灾,地方情况他们比任何知道的都清楚。
可解散公共食堂,不是他们想做就能做的事情。
上面也不给解散啊,和兴修水利和水渠一样,这也是这个时代的大国策,不是他们这些底下的基层官员想解散就能解散的。
为了应对现在公共大食堂缺粮无粮的情况,县委那边也是出台了很多措施,其中一条就是‘干部下食堂,亲自抓厨房’,全县上千名干部,都要深入到困难大的公共食堂去抓管理。
这种情形下,谁还敢私下偷偷开伙?
陆红阳回来,就是想趁着现在左右邻居都没人,闻不到饭菜香,偷偷在自家煤炉上,煮一锅饭,等熟了后,直接塞到自己的仓库里,因为现在抓的太严了,再像之前那样,烧什么小龙虾、炒河蚌这样香气很重的东西,根本不可能。
街道上的干部们闻风十里,都能闻到味儿,把你家锅给砸了。
门外一听,姚婶儿她们都在河滩上挑堤坝,他们也没怀疑,因为他们这些山里人也要挑堤坝,他们分的路段就在五公山公社大院下面的那段,从五公山乡,挖堤坝和水渠,一共十几二十里路,要挖水渠通向竹子河,把竹子河的水引到五公山公社来,再在五公山大院下面一点的地方,建一个水库。
可山里人为什么都不想去建堤坝,挖水渠?因为即使挖通了水渠,惠泽的也只有五公山公社周围那几个村子的村民,对他们这些山里人,是半点惠泽都没有。
水渠挖到五公山公社,距离他们大山边上还有十几二三十里的路,和他们山里面的人,就更加没有一丁点的关系了。
他们还在用力敲门,想让陆红阳开门,陆红阳已经悄悄打开院子的门,从前院厕所那个小门偷偷溜出去了。
到了学校,她就先去二年级找了姚赶英,把这事告诉了姚赶英:“六个人,一对老夫妻,两个男的,两个和我差不多大的男孩,一直坐在你家门口等着,你看看是要告诉你阿妈,还是去喊你阿爸回来,你心里有个数。”
她对姚家的情况不太清楚,不知道要不要告诉姚婶儿,所以她先私下悄悄告诉了姚赶英。
主要是她觉得那几个人不太对。
走亲戚不是这么走的。
姚赶英知道自己外家来了人,等在自己家门口,又气又急又担心,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姚家因为姚父工资高,姚婶儿现在也在大食堂工作,日子在整个公社上来说,都算是好过的,要说她们家有什么不开心不如意的地方,就只有她们的外家了。
每年年初二回娘家,她阿妈都要哭一场,回来好几天都不开心,可姚婶儿又是个凡事都喜欢自己憋在心里的人,和人说话永远都是一副没事人的笑脸,她也确实是个想得开的女人,可姚赶英知道,很多事,都是她阿妈自己咽到肚子里去了。
担心的是,回来阿爸又要因为她外家的事,和阿妈吵架。
阿妈理亏,只能忍气吞声,永远都是好声好气的哄着阿爸。
她哭了好一会儿,以为陆红阳已经走了,结果抬头,看到陆红阳还在,听到外面上课铃响了,陆红阳往她嘴巴里塞了一颗水果糖。
姚赶英尝到嘴里的甜味,不禁甜甜一笑,心情又好了。
正好上课,她先就不告诉她阿妈了,下课了再说吧。
可又担心一直不说,等她阿爸回来看到她外家一家,到时候家里又鸡飞狗跳,阿妈又要哭。
陆红阳不知道姚婶儿娘家的情况,可她走出二年级教室后,回头看了一眼姚赶英脸上挂着的眼泪,感觉有些不对。
自己外家来了,不至于吓到哭吧?看姚赶英那表情,绝对不像欢喜的哭的。
想了想,她跑到一年级,去和姚援朝说了声,问了他一句:“你要不要去初中部告诉一下解放大哥?”
姚赶英和姚援朝都还太小了,姚解放翻过年虚岁已经十五岁了,在这年代已经能担事了。
姚援朝趁着上课铃刚响,老师还没来,招呼了陆卫民一声,两个小子偷偷摸摸的往后面躲,然后拔腿就跑。
雷家人不知道陆红阳已经从院子的小门悄悄绕路走了,敲了好一会儿都没人开门,兄弟俩就骂了几句,有心想去周围邻居家里讨些吃食,家家户户的大门都是关上的,全都上工去了,偶尔有两家门开着,家里看门的老人一看到他们上前,大门就关上了,任他们如何敲门都不开,瞧得急了,就在里面喊:“现在哪有粮食啊?家家户户都断粮了,都去吃大食堂呢,大食堂都没粮食了,都快要吃树根,吃树皮唻!”
姚赶英一直到下课了,放学了,一会儿阿爸要从煤矿山下班回来不得不说了,才不情不愿的去大食堂,和姚婶儿说了外家一家来了的事。
别人能不管雷家人,姚婶儿却不能不管,还得快点把他们送走,不然晚上姚叔回来,得和她娘家人干起来。
她把饭做好,给自己打了一碗河蚌汤,本来想多打一点蚌肉的,想想又舀了一勺米糠在里面,和大食堂的负责人说了一声后,带着满满一陶钵的米糠拌河蚌回了家,远远就看见了坐在自家大门口的两个弟弟,两个侄子,外家她爹妈。
“阿爹,阿妈,你们咋过来了?”她连忙上前去扶起老太太。
老头儿脸色有些不好:“我们在这等你三个小时了!你再不来,我和你弟弟、你侄子、你阿妈都要饿死在这了,我们要饿死了,你就是不孝!”
最后一句是指着姚婶儿鼻子说的。
姚婶儿将手中的陶钵让老头儿拿着,老头儿一摸陶钵是热的,以为里面是什么好东西,打开盖子一看,上面居然是黄色的米糠,差点把碗都给砸了!
忽然想起来,这恐怕不是给他们吃的,而是她自己的下午饭,就脸色不好,又有些讪讪的问她:“你们公社食堂就吃这玩意儿啊?这里面啥东西,咋腥气这么重?”
他又鼻子凑近闻了闻,一股难闻的土腥味儿。
姚婶儿打开了自家的门锁,让几个人进去。
雷家人一进屋子,就开始四处看,四处找,半天也没找到什么吃的。
她弟弟饿得受不住,大声地嚷嚷:“二姐,家里有啥吃的赶紧给我们整一点来,我们从早上到现在一口吃的都没吃了,全村人都出来讨饭了,再不吃就饿死了。”
她两个侄子也都叫着:“二姑,我饿……”
姚婶儿家里的粮食之前建大食堂的时候,全都被收走了,丁点儿不剩,只剩下一点去年年底洗的一些藕粉和晒干的藕饼渣在家。
“二姑这就给你们分吃的。”她忙去厨房给他们拿碗,分她带回来一陶钵的米糠河蚌肉。
她刚进厨房,拿了陶碗出来,她两个弟弟就也都跟进来了,在厨房里到处翻箱倒柜。
姚婶儿拿着碗说:“家里没吃的,都被大食堂收走唻,现在都在大食堂吃。”
她弟弟不信,拽着橱柜门上的锁:“我不信,你把柜门给我打开看看。”
姚婶儿真想一碗砸到弟弟头上,可她性格软和惯了,说:“家里真没吃的,你们到堂屋来吃点东西吧。”
她刚出厨房,她两个弟弟就不信邪地在院子里找了块石头,把柜子上的锁砸了,然后一把端出了里面的陶盆,陶盆里面满满的全是今年年初刚洗出来的藕粉。
这些藕粉是她和姚叔带着小儿子挖了好几天才洗的这么一点,姚叔为了能多洗点藕粉,寒冬腊月里,每天晚上在河滩上挖莲藕挖到十一二点,第二天还要去煤矿上上班,姚婶儿哪里能让两个弟弟就这么搬走了?连忙去抢,被她弟弟往上举着一把让开。
她另一个弟弟也上来帮着端藕粉陶盆,不高兴地说:“大姐,你家里藏着这么一大袋子粮食,也不说回娘家给我们送点,你也不看看我们都饿成什么样了!”
“就是,亏的我们以为你没粮食,年初二都不回娘家了,阿妈等你从天亮等到天黑,还给你说好话,我看你就是有了婆家忘了本了,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姚婶儿连忙追出来要把装着藕粉的陶盆抢回去,着急地说:“这是你姐夫过年的时候去河滩上挖的野生莲藕洗的粉,刚晒干收起来,你们可不能都拿走,要是都拿走了,你们姐夫得跟我干仗。”
“干仗就干仗呗,还能把你休了不成?他要是敢休你,我们替你做主!”
姚婶儿一听他们要替她做主,简直头皮发麻。
她是运气好,被她阿妈做主,嫁到了山外面来,姚叔又出息,初中毕业后进了煤矿上,在机械方面很有几分天赋,拜了师傅,自己又肯刻苦钻研,这才成了煤矿山的技术工。
她现在日子过得好得很,她哪里需要他们做什么主?
她连忙说:“我和你姐夫好好的,要你做什么主?你赶紧吃了回去吧!”
她两个弟弟不乐意地说:“好哇,我们刚来就赶我们走?这么不欢迎我们是吧?连口水都不给我们喝?”
一个搬着装藕粉的陶盆往外面走,一个看到院子里晾晒的衣服,直接收了往自己身上穿。
一边穿还一边献宝似的,出来在雷老头面前转了一圈,问老头儿:“阿爸,你看我穿这身衣服怎么样?是不是也像个工人了?”
老太太看到着急地让儿子脱掉:“那是你姐夫的衣服,你赶紧脱下来!”
“脱什么脱?他姐夫衣服他穿一下怎么了?”老头儿看着自己儿子穿着煤矿山工人的衣服,笑呵呵地说:“好,好,我儿穿上也像煤矿上的工人了,赶明儿让你姐夫也去矿上给你搞个工作,让我儿也去吃供应粮。”
姚婶儿前面的藕粉还没追回来,后脚的丈夫的衣服被穿到弟弟身上了,简直头皮发麻。
丈夫就这么两身换洗的衣服,这身工作服是煤矿山发的,他跟宝贝似的,平时都穿着破衣服上班,就这么一身衣服穿出去见人,要是被弟弟把他这一身工服穿走了,家里保证得炸。
她忙上前去扒弟弟身上的衣服,嘴里喊着:“那是你姐夫的衣服,他就这么一套衣服,你们姐夫回来要是发现他衣服被你们拿走了,打你我可不管!你赶紧脱下来!”
雷家两个弟弟还是有些怕这个姐夫的,主要是姐夫是煤矿上的工人,他们家还需要这个大姐时不时的帮衬一下子呢,不敢得罪死了。
他不情不愿的脱了衣服:“衣服不给穿,这藕粉总不能还不给吧?也就是今年遭了灾,家里断了粮,不然哪里会跑出来来你家讨饭吃?”
姚婶儿眼泪都急得掉下来了,哭着说:“真不能给你,这些藕粉都是你姐夫大冷天的挖到半夜才挖回来的莲藕洗的,总共就洗出来这么点粉,你们要是都拿走了,你姐夫得跟我拼命!”
“他敢!”她弟弟眼睛一瞪,语气特别横地说。
老头儿气哼哼地说:“衣服也不给,藕粉也不给,什么都不给,我们养你有什么用?”
姚婶儿真是怕了他们,哭着让他们把装藕粉的陶盆放下,“你们不是说饿了吗?先吃点东西,这些都是河里的河蚌肉煮的,上面还有米糠,米糠是我特意多打了一勺。”
她两个弟弟不屑地说了一声:“嘁,猪吃的玩意儿。”
下手却一点都不慢,动作快速地用筷子将米糠在煮河蚌的汤里搅匀了,赶紧就着汤和米糠,也不管河蚌是不是一股土腥味,几个人赶紧把河蚌肉分了吃了。
一陶钵看着不少,实际上分到六个人碗里,一人也就小半碗罢了。
吃过饭他们也不多待,把碗一放,抱着装着藕粉的陶盆就往外走。
雷老头儿就趁二女儿注意力全在儿子手中的陶盆上时,把刚刚儿子脱下的一套工装服卷吧卷吧,塞在了自己的裤腰里,用麻绳系紧了。
姚婶儿真的是没办法了,哭着求着拽着她弟弟的衣服,要把藕粉抢回来,一边哭一边喊:“真不能拿走,那是你姐夫辛辛苦苦挖的,你们真不能全部拿走!你留一点下来啊,给我留一点啊,你全部拿走了我怎么办啊?”
可姚婶儿一个人哪里是她两个弟弟的对手?他们一个拉住姚婶儿,一个端着陶盆就往外跑,正好和姚援朝通知到赶回来的姚解放、谢磐石、陆卫国几人撞了个正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