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她都想不起来最开始是怎么带着小龙虾去的水埠公社了, 好像是听说有人在岛上养鸡养鸭……
一说到在岛上养鸡养鸭,陆奶奶顿时就一个激灵,懊恼地一拍手,小步地往家跑。
家里鸡鸭都由私转公了, 家里都一年多没吃过鸡鸭鹅蛋了, 真是作孽, 她咋就没想到去岛上养鸡养鸭呢?
虽然现在两个偏僻的小岛已经被人知道了位置,但竹子河那么大,又不是只有那两座岛?无人的小岛也不知道有多少!
冬天抓小鸡小鸭不好养活,这个季节正是可以养小鸡小鸭的时候。
就是现在鸡鸭都充了公, 不知道哪里能买到小鸡小鸭苗, 山里不知道有没有,山里没有, 去邻市的养鸡场不知道能不能买一些回来。
河里别的不多,河滩上的螺蛳、河蚌多如牛毛,好多都被晒死在了河滩上, 都没有鸡鸭鹅去吃了,想到这么多晒死的螺蛳和河蚌,陆奶奶又懊恼上, 这些螺蛳和河蚌要是切碎煮熟了给小鸡小鸭吃,它们长大了能生多少的蛋啊!
她回去立刻就把这事和陆爷爷一提, 陆爷爷胆子小, 踌躇道:“这……这家里现在也不缺吃的,偷偷养鸡养鸭会不会不好?”
陆奶奶比陆爷爷灵活的多, 瞪了他一眼:“有什么不好的?人家不也在小岛上养鸡养鸭吗?我又不吃公家的粮食,就在干掉的芦苇荡里捡些螺蛳给小鸡小鸭吃还不行?”
陆奶奶是个行动派,想到就去做, 先是借着给娘家送藕渣饼,去娘家打听有没有小鸡苗小鸭苗,她娘家也在河边上,爹娘早就不在了,几个哥哥兄弟也都分了家,她是带着藕渣饼送到大哥家去的,她嫂子看到她还送了藕渣饼回来,笑着接过来说:“难为你还想着送藕渣饼来了,我们和你们一样,年年也挖莲藕嘛,不用给我们送,你们自己吃吧。”
这些河边生活的人家,谁家不是挖了上千斤野生莲藕回去?多的几千斤的都有。
陆奶奶就向娘家嫂子打听,把她嫂子吓了一跳:“我的娘哎,这时候了你还敢养小鸡小鸭?上面的人就跟鬼一样,把你都收上去了!”
陆奶奶拉着老嫂子长满了老人斑的手,压低声音说:“悄悄去岛上养,你要想养,也叫文秀几个去养,顺便在岛上种点红薯黄豆什么的,那上面的专家下来不是说了吗?红薯和黄豆套种庄稼长得好,到时候小鸡苗、小鸭苗往地里一放,谁能看得到?岛上浇水也方便。”
老嫂子对自己这个四姑奶奶的胆大心惊不已。
她老实了一辈子,哪里敢做这样的事?更别说让自己儿子去做了。
是的,‘文秀’这么秀气的名字,是一个身高快一米八的大汉的名字。
见娘家这边买不到小鸡小鸭,她干脆不回去了,划着船往邻市方向。
现在也就只有河中心地段还能划船了,别的地方都是大片的裸、露的河床,往年船可以直达邻市的码头,现在干得,她停好船后,要再走一个多小时,才能到达邻市。
去了邻市的养鸡场,和养鸡场的人表达了她想要买几只鸡苗回去养,人家根本不卖:“哪里还有鸡苗?现在私人的不给养,鸡没得吃,都要死完了!快走快走!”
陆奶奶连忙掏出来几块桃酥塞到门卫的手中,门卫吓了一跳,连忙看看周围有没有人,然后动作极快地把桃酥放入口袋里,说:“你在这等着,我去帮你问问,有没有我可不保证啊!”
养鸡场的领导现在也是焦头烂额,国家一再要求他们要加大鸡鸭饲养,以保证给城市的肉蛋供应,可没有粮食啊,他们都已经拿米糠拌螺蛳喂鸡了,可螺蛳才有多少?哪怕他们天天叫人去河滩上收螺蛳,也不够养鸡场这么多鸡吃啊。
它们每天睁开眼睛,张开嘴巴就要吃!
没有粮食,没有鸡草,没有饲料,今年养鸡场的鸡又比去年少了一半。
本来去年就剩下十分之一了,现在更少了。
小鸡自然是有的,但小鸡在灾年,也是养不大的。
很快门卫就跑回来,问陆奶奶:“你要几只鸡,先说好,鸡苗都是要钱的嗷!”别以为给了他几块桃酥,买鸡苗鸭苗就不要钱了。
“有有有,我带了钱!”陆奶奶悄悄从手里露出一张纸币的一角:“要十只鸡苗。”,顿了顿又补充说:“要一只公的,其余全部要母的。”
养太多了,她怕没得吃,都饿死了。
公鸡打鸣太吵,虽然是在岛上,可谁知道会不会有人经过,听到岛上的公鸡打鸣,被一锅端了?
门卫看了这才放心了,对陆奶奶用眼神指了下后山的位置:“去后山,那里有人在等你。”
陆奶奶身上背着背篓,背篓里垫着稻草,连忙往后山跑。
养鸡场就建在邻市郊外的山边,周围全是黄泥巴路。
那里已经有了个二十来岁的青年在等着她,见她过来,打开装着小鸡苗的浅竹筐,里面叽叽喳喳的都是黄色的小鸡苗。
陆奶奶看得一喜,忙拎起它们的脚来辨别公母。
青年左右张望了一番,着急地说:“都给你挑好了,直接拿走就行,还要不要?要是多要一点,我送你两只。”
陆奶奶摇头:“就要十只,要多了没粮食喂,养不活。”
青年叹气:“好吧,五毛一只。”
这个价格把陆奶奶吓了一大跳:“往年我们自家哺苗,也就卖二三毛一只,怎么你这里还要五毛一只?”
青年用盖子把小鸡苗全都盖上,“你也说了是往年,现在是往年吗?现在是灾年,私人都不给养鸡苗的时候,你到外面哪里弄鸡苗去?还说自家哺苗,自家哺苗当然便宜,你现在自己去哺苗去?”
陆奶奶气不过:“那你把那两只也送我!”
青年收了陆奶奶五块钱,把两只小鸡仔一起送给了陆奶奶:“行行行!”又问:“鸭苗你还要吗?要的话跟我走。”
陆奶奶割肉一样掏出了五块钱,万般不舍地给了青年,想到还要买鸭苗,心里算着小鸡小鸭生蛋能挣多少钱,长大吃肉能挣多少钱,心如刀割一般地跟着青年走。
青年让她跟他分开走,先是坐公交车到江边,就沿着江走,走到一大片河滩区域,那边也建了很多红砖房,便是养鸭场了。
青年让陆奶奶在河边等着他,他自己过去,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他才又回来,将竹筐里的鸭苗打开给她看,都是灰绒绒的小鸭子,看着精神得很。
“鸭苗七毛一只。”
陆奶奶做出大吃一惊的模样:“你这简直是抢,供销社的鸭子也才五毛一斤,你一个鸭苗要七毛?”
青年也生气地说:“现在鸭子的收购价都到一块二一公斤了,养鸭场就在旁边,我天天和他们打交道,不比你知道的多?还五毛一斤,五毛一斤是哪年的价格了?就现在这价格,都要抢,没点关系都拿不到这个价!”
陆奶奶心疼得肉都在哆嗦,好说歹说,又让青年送了两只鸭子,这才一边付钱一边说:“明年不干了,明年说什么也要自己哺苗,鸡苗鸭苗这么贵!”
青年也没好气地说:“老大姐哎,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要真能自己哺苗更好,问题是现在鸡鸭鹅都归公中,我卖给你也是担了风险的,要是不挣钱,我卖个屁?我从鸭厂把鸭子买出来不要钱啊?我才赚你几毛钱?”
他当然不可能只赚几毛钱。
陆奶奶也知道他肯定从中间赚了钱,可人家带她从养鸡场跑到养鸭场,跑这么老远,中间还坐公交车花钱,这钱就是人家该赚的。
她带着十二只小鸡苗和十二只小鸭苗,原本是想赶紧回去的,想到她一会儿肯定直接带着小鸡苗小鸭苗去岛上,可到了岛上,它们没鸡笼没鸭笼,也没喝水吃饭的盆,它们晚上睡哪儿,吃饭喝水咋办呢?
陆奶奶脚步一转,又往陶瓷厂去捡了四个破碎的陶盆,拎不动,就现场编织了一根草绳,两两叠放在一起挑着,不在邻市耽搁,就赶紧往回走,又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到了自己停船的地方,走的时候还用陶片割了不少的芦苇放船上,划着船往岛上去了。
这次找的岛比较小,总共加起来也就不到一亩地的样子,原本是两座极小的岛,中间被水淹没了,现在河水水位降得,让两个小岛合成了一座岛,中间还有个平的凹的区域,这个区域里居然还有一些水,可以在中间‘凹’下去的地方,插上一圈竹丝篱笆,把小鸭子放在这里养。
至于小鸡,光是这么放养还不行,太小了,不会自己在岛边上找螺蛳和河蚌吃,得人摸上来切碎了给它们吃。
陆奶奶从小就是编织各种鱼笼、黄鳝笼、虾笼的好手,编织一个暂时的鸡笼,对她来说自然不是难事。
她坐在小岛的泥地上,手上动作很快,不多时,就编织出来了一个临时的鸡笼,找了个矮脖子树下放好,鸡笼里面铺了一些有韧性的蒲草,还将一个破陶盆盛满了水,放在鸡笼边的凹洞里固定住。
水有了,笼子有了,还缺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