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三日之后， 皇帝接太后后妃一行人启程回京，华盖仪仗，数百宫人随侍， 长队蔓延数里。
崭新升级的云嫔的一应待遇也相应升级， 不过对穆云来说变化不大，毕竟她平日都是蹭谢霖轩的，享受的皇帝规格的待遇。
如今已快到了夏末， 气温降了些，穆云仍以太热为由天天腻在谢霖轩车里，吃他的冰沙酥山，高级糕点。
在车里一同处理奏折时，穆云也得了不少消息。
明面上边军与蛮族只是浅浅试探，除了那次阻止蛮族突袭的捷报之外没有其他大冲突。
但军情密报显示，边军与蛮族的摩擦愈来愈频繁，粮草充足的边军在边境城池中摩拳擦掌，数只精锐队伍伪装潜入蛮族腹地挑拨分裂蛮族势力，以最小代价让蛮族内部乱起来。
穆云没想到还能这么玩，她瞅瞅那本奏折：“这个是你想的办法吧？”
这么损。
“你猜？”
谢霖轩施施然看下一本奏折， 随意倚靠在软枕上，快速扫了眼手上的奏折便随手递给穆云， 穆云拿着印章按了一个阅字，又问：
“你觉得这场仗要打多久？”
“快则……几月，慢则几年吧。”谢霖轩把处理完的奏折扔到另一堆， 扯了扯领口， 靠近冰鉴享受它散发的丝丝凉意。
“主要看蛮族那边内部的情况，若能一举将他们打怕，也能维持近十多年的和平。”
“那为什么不主动出击， 赢下战役，攻下草原啊？”
谢霖轩把手上的奏折放在一边，懒懒倚靠在靠枕上，对她张开手，眼尾上挑的狐狸眼微微眯眼，笑着对她说：“来，近些，朕告诉你。”
穆云信以为真，靠在他身上时猝不及防被人捏住脸，像是揉面团一样揉搓双颊。
“哇！陛下！你又骗我！”穆云拼命躲避，时不时还扶着头上繁琐华美的发饰，唯恐损毁自己的形象。
穆云最近很在意自己的外在形象，嫔位的服饰打扮更为精美华丽，能戴的配饰也更多，加上长久潜移默化下美貌的逐步提升，她不说话安静坐着时也是个美貌非常的少女了。
“朕不会骗人。”谢霖轩一本正经说：“你以为朕不主动进攻是朕不想吗？”
草原辽阔，蛮族进犯后，常分为数支精锐队伍的他们能骑马迅速跑远不见踪影，朝廷的军队却大部分是步兵，少部分骑兵就算追击也很难比得上祖祖辈辈生活在草原深处，对地形地貌分外熟悉的蛮族精锐。
更何况，真要调动大量兵马进攻，粮草须得备足，现下粮草运输耗损过重，算上运送队伍一路上的损耗，粮草落到目的地时往往是十不存一。
以往都是蛮族统一后，统领进攻来犯，边军抵抗打回去，打得痛了蛮族便求饶，献上珍宝美人，与朝廷维持一二十年的和平。
然后和平久了就不安分，又开始暗戳戳搞小动作，边境摩擦渐重，经过数年的小型骚扰后再打一次大的。
“那我们也太憋屈了……”穆云觉得越是反抗谢霖轩越是要欺负她，干脆躺平，学着他往他身上胡乱揉搓报复回去。
“是啊。”谢霖轩没再动她的脸，一只手轻轻松松控制住穆云的双手，轻巧地将两只手腕掌握在一起。
他感叹：“若是一朝能出现十万骑兵死士，我将北击草原，南下南夷，征服群岛。”
穆云沉默一瞬后马上跟上：“……还可以造船攻打海外大陆，得到高产良种，征服全世界！”
谢霖轩认真想了想：“大梁船业并不发达，大船极少，若海外真有未知土地，高产良种，还得有一支技术精湛的船队。”
“没错没错，还能开启贸易……”穆云凑在谢霖轩身边大谈特谈。
銮驾外间，李公公带着一位胡子花白的老年文臣上车，道：“胡大人稍等，奴才去向陛下通报。”
皇帝御用銮驾分为内外两间，中间以描金实木隔板隔离，如今推拉式的隔板门并未关紧，留出一丝缝隙来，隐约谈笑声从中传来。
察觉到其间不只有陛下的声音，胡大人眉头皱的死紧，深觉不妙。
“启禀陛下，户部尚书胡大人到了。”
李公公轻声通报，胡大人整了整衣冠之后迈步入内，内间占地大，最里处还有帷幔阻隔视线。
可现在帷幔后面……可不止一人。
“陛下！”胡大人恭敬垂首，语言却犀利：“臣与陛下汇报的事情事关重大，万万不能容许他人在侧。”
胡大人现在很想骂娘，能做到这样含蓄提醒已经很体面了。
常说后宫不能干政，陛下以往多么英武睿智的人，以前还需要他们多次劝解入宫，绵延子嗣，现在入宫倒是勤了，可去的却是同一个人那。
日日陪伴爱重，几乎不见其他宫妃，每次上奏请陛下雨露均沾，都会被陛下打回。
行吧，毕竟也是陛下的内务，他家又没有人进了后宫，也懒得多费口舌，好歹陛下还记着祖训宫规，没有越级晋升，每次晋升的也勉强都有个名头。
宠妃位分不高，陛下除了去的勤了一些似乎也没什么不理智的表现，这下朝臣们才捏着鼻子忍了，觉得陛下应当只是一时上头，还有些理智，等到这股热乎劲过了，兴许就恢复正常了。
而那些利益相关的朝臣上奏的折子都被打回，上奏陛下雨露均沾，多多绵延子嗣的被批了一个“咸吃萝卜淡操心”打回。
胡大人并非对云嫔有意见。
真论起来，云嫔祖父还曾是他的顶头上司，虽说不算亲近，但到底也有些来往，云嫔的父亲还在他手下干活，老实本分，除了能力不足之外没多大缺点。
现下最严重的问题是陛下在内间处理公务居然没避着后妃！
胡大人是临时有要事向陛下禀告，并不知道銮驾内陛下与后妃是如何相处的，这也不是他一个臣子能管的事。
可根据刚刚的惊鸿一瞥，胡大人确定陛下御案上那叠的高高的奏折和摊了一桌面的文书，皆大大咧咧的躺在那里，云嫔又离得那么近，极有可能看到具体内容。
胡大人性格谨慎，就算当面看到了这样的大事还想着禀告公务，先行让无关人士退下，之后他与陛下独自相处时，再与陛下言辞切切劝陛下做事谨慎些，等到处理完公务再寻欢作乐不迟。
胡大人完全没想过陛下每日的公务处理不完这一说。
另一边，谢霖轩不留痕迹地把穆云往自己身后藏了藏，就算臣子年纪大，一入内还特别懂事的垂头不乱看，他也不改变原来的想法，护着穆云不让人看到。
也是胡尚书日常极为谨慎，一般没有不会像这现在这样突然禀告，谢霖轩这才没做什么准备就让他进来。
“先说说有什么事？”
胡大人欲言又止：“这……”
穆云撇撇嘴，什么啊，神神秘秘的，她还不稀罕呢。
谢霖轩看了看穆云，又看看不肯起来的臣子，最终自己起身：“去外间谈。”
外间地方不大，谢霖轩嫌挤，把御案都搬回了舒适的内间处理政务。
但地方再如何拥挤，容纳两三人谈事的空间还是有的。
胡大人迅速禀告完事情，待谢霖轩批复后没立刻走，在原地欲言又止。
这么大个糟老头子，脸上表情古怪看他，谢霖轩都觉得瘆得慌：“有话快说。”
“陛下，后宫不能干政，万望陛下今后谨慎行事……”
谢霖轩敷衍说：“嗯嗯嗯，好好好，朕知道了，好了，没其他事了吧？没事你就回去吧。”
胡大人：“……”
笑眯眯的李公公适时出现，“胡大人，请？”
胡大人欲言又止，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谢霖轩看着老臣离开的身影，随后转身推门，见穆云正大大咧咧的躺在他原先的位置上，头靠软枕，脚踩绒毯，手上拿着……
谢霖轩皱眉，快步往前几步，一手将她面前的书册拎走：“哪来的闲书？”
他翻过来一看，是某某山野游记，翻看两眼确定只是普通游记闲书后，便把册子还给了穆云。
不怪他谨慎，实在是穆云之前有过先例，在他身边堂而皇之的看……书，还嚷嚷着要切合实际，检验书中真理，一边看一边闹他。
自那之后，谢霖轩就把穆云身边的闲书清理了个干净，只余下正经的经史子集。
穆云成功救回日常读物，往怀里塞了塞，“不告诉你。”
她还有一大堆在背包里呢，若不是上次谢霖轩把她的宝贝书一网打尽，这些闲散游记哪来的资格占据他珍贵的背包格子？
穆云还有些心痛呢，她仔细收集的那些可都是精装限量版！
“陛下，你刚刚那样好像我见不得人……”为了转移谢霖轩的注意力，穆云率先谴责。
“胡大人老了，比较古板，身体又不太好……还是顺着点为好。”
谢霖轩确实不在乎奏折被看到，看到就看到了呗，反正大部分奏折也全都是无病呻吟，少部分的军情密报谢霖轩也不觉得有什么值得隐藏的。
边境离京城路远，这些加急送来的信件内容送到他手上时也只是汇报一些战果，真实的战场情况瞬息万变，几日的时间差距会大大影响情报的准确性。
所以谢霖轩在战事上一般会给将领足够的自主权，除去他制定的大方向之外，对于战事细节并不怎么纠结。
“陛下。”穆云朝旁边的果盘努努嘴，“我有点想吃葡萄了。”
谢霖轩朝那边看了眼，拿了颗晶莹剔透的葡萄递到她唇边，葡萄事先冰镇过，薄薄的果皮外边还凝着一层细小的露珠。
穆云仍然躺在谢霖轩的位置上，半点没有挪动的意思，等到谢霖轩送来了葡萄，她大胆指挥：“不是这样喂的。”
“不是这样喂？”谢霖轩挑眉，“爱妃教教朕？”
穆云轻咳一声，点了点唇。
……真是。
谢霖轩下意识往回看了一眼关得紧闭的门，外间寂静无声，确定不会有其他人来这之后，勉勉强强顺了一次她的意。
“你若想要这么玩，以后你喂朕的时候也要这样。”
穆云很大方：“没问题，轮流来！”
反正穆云都可以，不论是大美人主动喂，还是她喂，感觉赚的都是她。
谢霖轩口衔圆润饱满的葡萄，微微压下身，葡萄离穆云唇边还有些距离。
穆云被引得微微起身，咬上还带着一些凉意的葡萄，随即感觉一股巨力传来，谢霖轩趁着她起身离开靠背居然把她抱转了过来。
等穆云意识到时，她已经呆呆地咬着那颗葡萄坐在了谢霖轩腿上。
她的豪华大靠枕……
穆云愤愤吃完无辜美味的葡萄，腾出空来指责谢霖轩：“太奸诈了！”
谢霖轩握着穆云的腰，疑心她最近瘦了些。
……明明每日吃的那样多，到底都吃哪去了？
听到指责声，谢霖轩不急不恼，还有闲心笑：“兵不厌诈。”
——
总算回到熟悉的枕星阁，穆云勉强打起精神梳洗完就要投入温暖床铺的怀抱。
这时夏秋一脸喜气洋洋的过来：“娘娘，您晋升嫔位之后可以选一处宫殿入住，尚宫局的人带着册子正等在门外，等您挑选接下来居住的宫殿呢。”
要换大房子了？
穆云也很高兴，连忙去外间，拿着宫人恭敬送上的册子准备好好挑挑。
住了那么久，穆云其实也挺喜欢自己这间小院落的，只是这里万事皆好，就是离皇帝日常办公居住的前殿太远，穆云又是经常去那，常常要走大半个皇宫，等的都在轿子上快睡着了才到。
翻开册子，穆云对照着布局图和附近所住的妃子思考，见有几处还空着无人的殿宇，却不在选取范围之内。
“这些怎么不能选？”穆云指着离前殿较近，离其他后妃较远的大宫殿。
宫人小心上前查看，低声回复：“回云嫔娘娘，这些宫殿规格属妃位居所……”
穆云：“……”
什么啊，没人跟她说大房子跟大房子之间也有区别啊。
穆云看了半天，就比较中意那处靠近御花园，离前殿和太后的寿安宫也不远，周边还没有其他邻居的大宫殿。
大宫殿名字还叫疏云宫，一看名字就知道该是她的宫殿！靠近御花园那边的屋子还能看到御花园那里的湖景呢。
超级豪华湖景房！
至于穆云目前嫔位可以选择的居所，多是有了邻居，或是规格较小，或是偏僻无人打理。
搬到这些小宫殿住还不如先在枕星阁住着呢，至少枕星阁目前的布置她住的还挺舒服，周边有小花园不说，还有一处很高的楼阁以观星辰。
虽然穆云嫌弃爬上去累一直都没上去过几次。
穆云把册子还给宫人：“先放着，我晚上跟陛下说。”
妃位不给她，大房子总要给吧！
超级豪华湖景房，她住定了。
——
出乎意料的是，谢霖轩居然拒绝了。
穆云不可置信：“你再说一遍？是不是我刚刚听错了？你连个大房子都不肯让我住？”
“好啊，不给我晋升位分就算了连房子都不让住，你心里是不是有别人了？想要抛弃旧爱，从此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
谢霖轩无奈：“好了，先听我把话说完。”
桌面上铺着宫殿布局图，穆云被拒绝后很生气，特意拉开凳子离他远了些。
谢霖轩点点疏云宫的位置：“地段这样好，规格也大，维护的也精心，你猜为什么后妃都不选这个宫殿？”
穆云斜眼看他：“因为你就两个妃子。”
大宫殿那么多，当然会余下几个好的。
谢霖轩摇摇头，“不是，这里其实曾经是前朝宠妃的居所，宫殿华美大气，引活水入园造景，天下奇珍尽数藏于宫中，玉砌雕栏，极尽奢华。”
穆云越听越馋，肯定道：“这天生就该是我的宫殿！”
“宫殿以前肯定都有人住过的，住过宠妃不正好吗？”穆云自恋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唉，最近长得越来越好看了，每天她梳妆打扮的时间也变长，常常看着镜子欣赏自己的美，真是甜蜜的烦恼。
“毕竟我也算是个宠妃嘛。”
“但是。”谢霖轩点点那处宫殿，加重了语气。
“那位宠妃，盛宠时极得皇帝宠爱，所用之物无一不精，穷极奢华，下场却不太好。”
谢霖轩轻描淡写略过细节，只说：“许多人忌讳这点，这宫殿布置再如何华贵也没多少妃子愿意主动入住，这里也就空了下来。”
想了想，他简单提了提后来入住的那些妃子的情况：“且后来入住疏云宫的妃子境况也类似。”
能选择入住这样华贵的奢华宫殿，妃子本身就比较受宠，而这些妃子后期无一例外都渐渐失宠，后续人见此认为这里不详，便不来选这宫殿了。
穆云比较关注八卦：“那个宠妃后来失宠了？为什么？”
能掏这么多钱给宠妃造宫殿，当时的皇帝一定很宠她，怎么会下场不好？难道是有什么不能为外人道也的原因？
谢霖轩回答很简单：“色衰而爱驰。”
琢磨了一会穆云明白了，少有宠妃能一直盛宠下去，大宫殿作为一个宠妃标配，住进去的宠妃却因为容颜不再渐渐失了宠爱算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穆云不在乎这个，坚持道：“我不管，我就喜欢这个宫殿，我就要住这。”
“陛下陛下，我就要这个宫殿——”
谢霖轩已经很习惯她的撒泼打滚了，熟练地把人拎起来放进怀里，理了理她有些歪斜的发钗。
“你就不怕真步了后尘，入了这宫殿后渐渐宠爱不再？”
“能决定我宠爱的从来不是住什么宫殿，是陛下你啊！”穆云理所当然地说。
“难道陛下会因为在意这个宫殿，决定不宠爱我了吗？”
不同于穆云的不在乎，谢霖轩作为皇帝多多少少对这些有些忌讳：“我为你选一个差不多大的，你若是哪里不喜欢哪里可以直接改，改到喜欢的再住进去不行吗？”
“陛下！”
“嗯，我在。”
“难道陛下对自己没信心吗？”穆云不满地问，没等谢霖轩回答，她换了个办法劝。
“再弄一个差不多的多劳民伤财呀，为了陛下我愿意节俭一些，直接入住现成的。”
最终，谢霖轩磨不过穆云，还是叹气着把疏云宫给了她。
“这处宫殿布置虽豪华，却也长久无人居住了，这段时间朕催尚宫局的人仔细修缮维护好，等修缮好了再搬过去。”
穆云点头，兴奋得不行。
耶！成功入住超级豪华湖景房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