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幽暗的步道上, 一个穿着黑袍的瘦弱人影慢悠悠地随意抛着手中代表着权力的腰牌,寂静的会馆内只余轻微的脚步声。
沉默着在门口接应他的侍卫快走出这个院落时没忍住问道:“真要和外族合作吗?就算借到了兵马,他们也不可能真心服从……”
黑袍人翻了个白眼, 随口说:“谁要那些大老粗当手下啊, 让他们能安心的一时之计罢了,兵马兵马,有马就足够了。”
中原腹地不合适养马, 这种东西私自圈养,价格又高,质量又差,远远没有草原上养出来的马膘肥体壮,体格雄健。
就是私下交易里草原那边送来的马也都是阉过的,高价买来的马,根本不能用来当做种马。
武器粮草还可以另想办法,马可不行。
至于明面上跟那个傻大个说要借兵马……糊弄他罢了,借兵只是遮掩,送到手里的马才是实打实的好处。
“那……”侍卫有些迟疑,“皇宫戒备森严, 我们的人自上次之后又折了很多,要让一个人在宫里消失……我们也得付出不少代价, 值得吗?”
黑袍人顿住,拿着腰牌上上下下扫视了侍卫一眼,啧啧称奇:“难不成武力高的人脑子都不好吗?谁跟你说一定要履行约定的, 写好的契书都能撕毁, 我这个最多不过暗示两句话而已,等作为定金的第一批人马到我手上,跑就是了, 那个外族人还敢跟着来?”
侍卫老老实实挨训完,眼睛亮了一些,期期艾艾地说:“那有了人马之后,我们王……”
冰凉的腰牌被抵在唇间,面前那位似笑非笑,雌雄莫辨的面容隐于黑暗之间,阴柔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蠢货,闭嘴。”
“知道自己脑子不好就少开口,在外面,多看,少说话。”
等这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侍卫老实了,黑袍人轻嗤一声回身,循着小道快速离开。
腰牌被他牢牢地握在手中。
他弄来的东西,那就是他的了。
他怎么可能费尽心思为别人做嫁衣。
救回那个蠢货?他又不是傻的,只有那人被老老实实控制在京城,那些残余的势力才会掌握在他手里。
只是确实还要筛选一下,他可不想到时候自己手里都是些愚忠的蠢货碍事。
……
这只熊劲还挺大。
但再大也大不过穆云,穆云费力地把人隔着麻袋摁好,右手成拳狠狠揍了几下出气,随后转头用眼神鼓励默默帮忙套麻袋按人的阿玄。
阿玄:。
他拿出了一把刀。
穆云赶忙把他的手按下去,挤眉弄眼的朝他示意:揍人发泄一下就行了,别动刀动枪的,到时候麻烦的是自个儿。
阿玄其实按住手下的人已经很勉强了,他也不想让主子自己出手。
主子自己出手,不就代表了他这个暗卫的无能吗?
阿玄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重锤了几下,换得主子一个欣赏的眼神。
麻袋里的人一开始还在愤怒地用官话质问是谁,从一开始的威胁到劝说,沉默,再到最后忍不住了用他们那边的语言连续急促的说了一大串话。
穆云感觉他骂的很脏,又狠揍了一顿,直接把人揍到服气才算结束。
出了一口恶气,穆云也没有多留,拉着暗卫赶紧离开。
离开时穆云还有些意犹未尽,她揉了揉右手骨节上微微发红的一块,觉得运动一番之后真是身心舒畅。
顺利回到疏云宫,穆云大方的给刚和自己出了一趟外差的阿玄一大笔金子,随后舒舒服服地洗漱上床,丝滑入睡,半点不在乎外界因为自己而引来的波澜。
阿玄拿着一袋金子,又高兴又难过,他就怕自己人死了,钱还没花完,抱着金子心思复杂的睡去。
另一边,不明不白被人下了暗手的阿苏鲁面色阴沉的回到屋里,他没大动干戈质问会馆里的人,只让随从给自己上了伤药。
比起身体上的痛苦,阿苏鲁更在意其他方面的事情。
就在被袭击的前不久,他刚刚才跟那个人商议大事,来袭击他的人……到底有没有听到?那人又会是谁?
伤药上好,阿苏鲁瞥了一眼随从递来的铜镜,镜子中的自己眼角与嘴角处还有一些明显的青紫痕迹,他已经尽力保护自己的关键部位,只是仍旧不可避免的在脸上出现了明显的伤痕。
这样明显的痕迹,明日都不能见人,若是不想要御前失仪,只能寻些女子用的胭脂水粉涂上去。
阿苏鲁眼神阴鸷,咬牙恨道:“藏头露尾的小人,别让我知道是谁!”
——
翌日,自觉自己干了坏事的穆云老老实实的留在疏云宫里,就算她抓心挠肝的想去看看那个大王子现在的惨样,也没做什么多余的动作。
万一凑上去多看了几眼,最后被那个小心眼的人诬陷是自己揍的怎么办。
而且,穆云可还记得昨天听到的一部分隐藏剧情,无论怎么说,那个大王子都对她带有敌意,贸然在人面前晃悠,被设计陷害就不太好了。
一直等到将近午膳的点,经验丰富的穆云估算出现在这个时间谢霖轩不太可能继续接见外臣,赶紧招呼着小厨房收拾了精致的食盒,准备出发去前殿看人。
谢霖轩那么敏锐,肯定也会察觉到那个大王子身上的不对劲,没能亲眼看见人,听听第三方转述也好啊。
御书房。
来到这里参加小朝会的都是心眼多得像筛子一样的官场老人,他们心里明镜似的,严格按照流程,中规中矩地跟帝王商量部分盟约细节的具体举措,还以商议梁朝重大事项为由,把一早便来拜见的蛮族大王子挡在门外。
一直在外间等候的阿苏鲁,终于见到几个文臣三三两两地离开里间。
他刚想要迈步上前,再次求见昭帝,却被内侍礼貌的挡了回去:“已近午时,陛下劳累了一上午,需要用膳休息了,大王子下午再来吧。”
被晾了一上午的阿苏鲁只短暂愣了一秒,随后状似爽朗地大笑,说了几句大梁皇帝勤政爱民,劳逸结合的好话,自然地转身大步离开。
只是那比起平常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到底还是泄露了他心里的一丝不平静。
阿苏鲁眉头紧锁。
不太对劲,昭帝不想见他?是昨日做了什么引起他不满了?
还是不满意他上供的数目?
他需要回去和幕僚商议一下。
阿苏鲁带着两位随从大步走出前殿,正迎面对上不远处慢悠悠走来的一行人,为首的女人宫装繁复华丽,面容娇美,似乎在宴会上见过。
两行人擦肩而过,阿苏鲁接近时扫了一眼为首妃嫔的样貌,猜测出她的身份,眉头不由皱起。
能在这个时候亲密地去见帝王,还在宴席之中排上首的妃嫔,约莫就是那传闻中的宠妃无疑了。
只是……传闻中,云妃不是容貌尚可吗?难不成是他猜错了,是丽妃娘娘?
阿苏鲁还想再仔细观察,却被那娘娘身边的宫女瞪了一眼,周围的宫人们默契上前簇拥在娘娘身边,挡住了他的视线。
在视线彻底被遮挡之前,阿苏鲁好像看见那娘娘头都没转一下,只余光轻飘飘的掠过了他一眼,随后仿佛没把他看在眼里似的径直往前走去。
自觉自己与大梁皇帝是同一层的人物,如今却被一个女人冒犯到的阿苏鲁心底泛上些不悦。
他脚步不停,不想在皇帝眼皮子底下的殿前闹事,只能忍气吞声快步离开。
只是因为受宠才有几分脸面的女人罢了……只要他妹妹入宫,新鲜面孔绝对能夺去陛下的关注,到时候,只有宠爱的女人没了宠爱之后还能过什么好日子。
走了很远,阿苏鲁心里仍然有些气恼,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已经被重重宫人身影阻挡,连个影子都看不到的女人。
这骄横无礼的模样,半点都不如他草原的姑娘,更不如他温柔善良又体贴的妹妹,若不是听信传言,他相信以妹妹本来的性格,绝对能吸引到大梁帝王的关注。
——
一行人走到殿前,内侍笑着忙不迭给她引路。
穆云不急着走,她低头亲手抚了一下衣摆,一想到刚刚看到的那个讨厌的眼神,还是禁不住皱眉。
怎么会有人看着就让人这么讨厌。
本来打完人一顿已经出了气的穆云心下不忿,只感觉自己的手痒痒的。
要不然再找人打他一顿吧?
——
熟门熟路进了谢霖轩休息的里间,穆云一见到谢霖轩自然挨着他坐,抱着他的胳膊撒娇:“陛下——”
“嗯?爱妃这是怎么了?在外面被谁欺负了?”
跟来的宫人默默把穆云带来食盒放在桌上,打开后一一放置里面带来的汤品和糕点。
谢霖轩看了一眼菜色,不是很想再喝这种味道千篇一律的汤品了。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自从看见过一次丽妃给他送汤品,以后穆云每次带着食盒来看他时,除了自己做的糕点,还会不遗余力的带上自己亲手做的汤品。
偏偏穆云手艺一般,就算是让厨娘帮忙,味道也都是千篇一律的清淡养生味,谢霖轩也曾试探的提过让她换个菜。
随后试新菜试到怀疑人生的谢霖轩果断叫停了这个折磨他的活动,并且真诚建议穆云还是继续做以往顺手的汤吧。
谢霖轩回忆完往事,趁着穆云在旁边专注于喋喋不休的告状时,默默把那个汤品推远。
“那人实在是太过分了,臣妾可是你的妃子,那个臭家伙眼神贼溜溜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是,是坏。”谢霖轩顺手给她倒了一碗汤,被正好说话说渴的穆云一口闷了,随后继续抱怨。
谢霖轩低头看了一眼被喝的干干净净的碗,确认了穆云应当是真觉得这个味道不错。
说着说着,穆云想到昨天干的坏事,说话卡顿了一下。
她回忆起刚刚惊鸿一瞥看到的那个人影……嗯,隔得太远,她只是根据身高注意到那个是讨厌的大王子来着,瞪他都怕他爽到了,完全无视了过去,也没有关注他脸上有没有什么青紫的痕迹。
穆云还特意照脸上揍了两拳呢,那时她的手都麻了,总不会这人皮糙肉厚的,连脸皮都比别人厚很多吧。
说话的声音消停了,谢霖轩从餐品上回神,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蛮夷之人多是如此,不通礼数罢了,别与他计较,气了自己就不好了。”
内侍早已前来跟他汇报过这事,确定两个人连个眼神都没对上过,穆云没吃亏,谢霖轩也就不太在意。
他还得打起精神应付其他事。
果然,下一秒,穆云就用食指戳着他的胸口,眯起眼,不爽开口道:“还有,他们都在说的和亲又是怎么回事?你不会真看上他妹妹,要人入宫伺候吧?”
来了。
谢霖轩想。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