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当晚， 殿内烛火通明，空寂殿中只有一个身影在案后不紧不慢地翻阅批注奏折。
一旁的李公公小心上前提醒：“陛下，时候到了， 今日秀女刚入宫， 您看今晚是去……？”
谢霖轩翻页的动作一顿，抬头看了眼窗外天色：“唔，这个啊……”
白日事务繁杂， 谢霖轩还真把选秀那一摊子事忘了，他低下头，继续翻阅加急送来的奏折，语气平静：“今日有事，下次吧。”
“……”旁边的李公公欲言又止，很想说这样的下次陛下似乎说了不止一次，每次都是下次复下次……选秀当晚都不去后宫，等过了几天淡忘这事儿了，还能记得哪个？
“那新入宫的秀女们位分……”李公公不得不再次提醒。
谢霖轩翻页的指尖一顿，这才想起来似乎选秀入宫后确实是要封位份的……
这也不怪他，上一次大选还是在他八岁时， 先帝爱重先皇后，在有能力自己决定朝堂诸多事宜后基本废弃了选秀， 宫中也多是以前的旧人。
谢霖轩自己更是上位以来第一次，偶有交涉也是在规定秀女选拔的标准上严苛了些，其余的事他并不怎么管。
“……啧， 拿来吧。”谢霖轩伸手， 接过李公公躬身送上的秀女名册，随意翻看。
他拿着笔，在新人的名字上勾勾画画， 父兄有印象的位分高一点，没印象的低一点，印象差的再低一点。
笔尖在沈静姝的名字上停留一瞬，若论从心，他是很想大笔一挥封个最低才人。
可想到沈家那老头子……现在还不宜撕破脸，让他们察觉不对。
谢霖轩笔尖略抬，很不情愿地勾了一个只勉强高一点点的美人位分。
在看到最后一个名字时，谢霖轩想了想，侍郎之女，家世还行，品貌才艺也不错，家中父亲虽不起眼，不及其父，长兄似乎才学还不错，在民间颇有美名。
谢霖轩大笔一挥，跟其他家世不错父兄印象好的一并封了美人。
接过名册，李公公总算松了口气，秀女们等了一下午，可陛下不是在忙就是在忙的路上，他一提及此事陛下从来不耐烦地挥手吩咐“容后再议”。
好歹在今日之前完成了，李公公退下，找了自己徒弟去传话。
皇帝封位分的旨意没下，尚宫局那边的人也不好安排住宿，好在此次选秀入选的秀女人数少，后宫空置的殿宇又多，每处安排了一两个暂且住下。
刚好，穆云很幸运地分配到了一个单独殿宇枕星阁中。
当然，能安排她一个人住的枕星阁地理位置并不算优越，地处偏僻，离皇帝的活动范围十万八千里，就算意外再意外皇帝都不可能误入这里的地步。
好处是这里虽偏僻，可打扫干净，也没有主殿居住的妃嫔需要拜见，景色也不错。
穆云此次入宫只带了夏秋和冬夏两个侍女，一个是自己忠心耿耿的贴身侍女夏秋，另一个是除夏秋外忠心最高、其余属性一般却懂些医药知识的冬夏。
冬夏并不是穆云院里的侍女，是穆夫人千挑万选出来的，人老实，话不多，从小耳濡目染医药知识，能辨认草药毒物，也熟悉饮食相克的搭配。
安顿在枕星阁后，尚宫局送来几位宫女太监，穆云可从中选两位宫女两位跑腿太监。
很奇怪，对于她这个小透明来说送来的宫女太监质量居然都还不错，先不谈诡异的30起步的忠心，属性面板上最差的也有六七十，更别说在自我介绍时还有几个人各有所长，这个会做甜点点心，那个会刺绣衣物。
穆云开始怀疑她入宫前是不是氪金了。
不管怎么样，穆云还是选了几个忠心和属性都不错的太监宫女。
等多余人退去，屋中只剩这几人时，穆云还琢磨着要不要学着以前看过的宫斗剧情来个下马威，打一巴掌给一甜枣，留下来的几位宫女就坦白了。
他们是谢时景安排的人。
不知是为了让她放心信任还是什么，留下的几个宫女太监恨不得从祖宗十八代开始介绍自己，详细得穆云听着头晕。
原来不是她氪金了，是谢时景帮她氪金了……从某方面来说，这些得力下属也能算是谢时景送的好感礼物。
穆云选择留下的两位宫女，一位名秋棠，擅长点心甜点，据说在膳食药膳方面也有一手。
一位名春燕，心思灵巧，擅长针线女红，据说在后宫中人脉颇广，消息灵通，御膳房都有她朋友。
穆云思索：看来享受御膳房美食指日可待……
当然穆云也就是想想，以她目前的透明人身份来说，御膳房能给她标准的没问题的饭菜就不错了，有了春燕，顶多是保证自己的饭菜不会被克扣忽略，想要更好有些难度。
另两位太监，一位成熟些，在宫中经营多年，名叫德福，另一位年纪稍小，嘴皮子讨巧，很能逗人开心的叫怀喜，当洒扫跑腿的杂役太监。
晕头转向地认了一圈人，穆云只留下了知道最多的德福公公，准备打听打听后宫现状。
德福恭敬在下首，低眉顺眼地简略描述后宫中的各色势力和关系。
穆云靠在特意布置好的舒适靠椅上，支着下巴漫不经心地听前置剧情。
后宫妃嫔较少，也没什么出头的人，在外界眼中颇为低调。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在三皇子开府时，先皇和当时还没成为继后的荣妃都先后给他安排了两个妾室，大多是身家清白的小官之女。
先皇当时特别重视自己的太子，为了不给其他皇子一点点希望，在皇子开府时特意安排娘家势力弱不起眼的女眷，不单单是谢霖轩，其他几位皇子也是如此。
可其他皇子的母妃都会在皇子妃的位置上绞尽脑汁想选一个家世人品才貌皆好的大家闺秀，再如何都至少是一位二品官员的嫡女，赏花宴开了一回又一回，往往得挑上一两年才能选出合适的儿媳。
谢霖轩的母妃荣妃却不是。
荣妃一门心思捧着先皇，先皇如何她也如何，紧跟着给他赐下差不多背景家世的妾室，随后好像就忘了他这个儿子一样一心带着自己的小儿子七皇子在先皇面前刷好感。
也因此，府中妾室大多身份不高，做事低调。
只除了一位。
在谢霖轩显露锋芒，以雷厉风行之势登上大位后，镇北侯府的嫡女入宫，短时间内接连晋升，成为如今的丽妃。
同时，或许是为了平衡，在封丽妃时，皇帝也顺手点了先皇赐下，在府中跟随最久的一位妃嫔为贤妃。
俩妃各执一半凤印，一起管理后宫，是如今后宫中明面上最大的两股势力。
其余几位，一位是胡昭仪，一位是安嫔，皆是谨慎低调的性子，平常并没什么有关她们的传闻。
穆云算了算，很是惊奇。
当三年皇帝了，谢霖轩居然只有四个妃子？真的假的。
“宫中就这么几个妃子？没有其他人了吗？”她忍不住打断。
“今日之后便不是了。”德福委婉答。
哦，对，这次选秀进的都比宫里头那几个多。
再加上太后身边陪的那个，这后宫中也算热闹起来了。
穆云顺口问了一句：“哦，对了，皇上一个月来几次后宫啊？一般什么时候来？”
她好算着时间去堵人。
机会只给有准备的人。
“这……”德福吭哧半天，最后为难道：“皇上去后宫的时间并不固定，有空时会去几次，有事时就在宣政殿处理朝事。”
穆云深沉脸，思索半晌，犹疑发问：“今天是秀女入宫第一天……皇上会来后宫的，对吧？”
德福保持着标准的恭敬垂首姿态，一言不发的态度已经说明了很多。
什么啊，穆云大失所望。
这还不如是个风流帝呢，起码御花园偶遇还能概率遇见，秀女入宫的新手期能刷出皇帝的概率也会提升……
照德福的说法，阴郁帝还是个事业脑，若是秀女入宫这一段新鲜时期都没能吸引皇帝入后宫，再过几个月新鲜头过去了把她们忘记了可怎么办。
穆云开始思考对策……
穆云开始翻道具。
穆云……穆云饿了。
她看了眼天色：“御膳房一般什么时候送来晚膳啊。”
这方面春燕最清楚，她脆生生地答：“还要有一个时辰才会送来，姑娘现如今位分还未定，御膳房送来的应该是常在位分的伙食，三菜一汤，一荤两素。”
听完春燕描述的关于这份标配的搭配，最近一段时间天天去金玉楼点一桌子大鱼大肉的穆云微微有些窒息。
山珍海味吃多了，吃点清粥小菜也可以清清肠胃。
穆云安慰自己。
饭菜送来后，穆云就不想面对了。
全部都是冷汤冷菜！
她唯一能喝到的温的东西，居然是外间春燕用小炉子给她烧的茶水。
春燕很是愧疚：“这时正逢事忙，御膳房那边的人说就这些了，挪不出来什么好菜，加上我们枕星阁离御膳房太远，原本在御膳房还算温热的饭菜，到了这也冷了。”
穆云绝望闭眼。
她！要！吃！饭！
一直到入夜，穆云还对晚上的饭菜颇有怨言。
“一点都不符合我对御膳房的想象……”穆云嘟嘟囔囔，只觉得自己的滤镜碎了一地。
就算是抛却温度，那味道也不尽如人意，连金玉楼的普通小炒都够不上。
春燕刚想回答，说秀女们的饭菜都是普通杂役准备的，御厨们都给那些贵人娘娘们准备点心膳食，手艺最好的则是给皇帝准备晚膳。
她还没张口，屋外小太监传旨，朗声宣布穆云被封为美人。
已经准备沐浴睡觉的穆云：……为啥大晚上来封位分啊？
不会是忙到现在才想起来还有这档子事吧？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没吃晚饭的穆云抱着每日盲盒许愿要个满汉全席，最后只抽出了一个肉包子。穆云：……好吧，起码能饱肚子了。——没赶上抱歉大家我写的慢慢的，这几天我会多写的，明天努力写个六千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