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知云领证 都对媳妇好
周一早上, 方知云穿了一件新做的碎花衬衫,这还是方知然昨天晚上连夜给她赶出来的。
方知云站在工作室后屋的镜子前面,把衣服抻了又抻, 回头问方知然:“姐, 这件是不是太素了啊?”
方知然说:“素什么素,你皮肤白, 穿这个正好。”
方知云说:“那我头发呢, 要梳个什么样式的啊?”
方知然把她按在了椅子上, 拿着梳子给她编辫子,她的头发属于细软塌类型,编起来费劲, 方知然编了两回才编紧。
编完她把张振邦送的那把黄杨木梳子别在辫子根上, 退后两步看了看,说:“行了,去吧。”
张振邦傻愣愣的站在巷口等着。
他也换了身干净衣服, 深灰色的中山装,袖口熨得平平, 头发还专门用水抿了一下,他手里拎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户口本、两人的合影照片、单位介绍信和几块喜糖。
他看见方知云出来,先愣了一下,随后咧着大嘴笑嘻嘻的,方知云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低头扯了扯自己的衣角。
张振邦一脸迷弟的样子,说:“知云,你今天真好看。”
方知云低笑:“走吧,我们别迟到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公交站走。
方知然站在工作室门口, 看着他们的背影拐出巷子口,才转身回去。
孙阿姨从屋里探出头来,笑着说:“你家妹妹,总算是嫁出去了。”
方知然说:“对啊,他俩今天先领证办酒的事,寻个好日子。”
孙阿姨说:“领了证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你放心吧,振邦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靠得住。”
民政局在城东,一栋灰砖小楼,门口挂着白底红字的牌子,方知云和张振邦到的时候,前面已经排了三四对了。
有一对年纪大的,一看就是补□□件的,女的头上别着红花,男的穿了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
有一对年轻的,女的扎两条辫子,男的紧张得直搓手。
张振邦拉着方知云排在最后面。
方知云看着前面那对年轻的小夫妻,男的低声跟女的说着什么,女的抿着嘴笑,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她说:“咦,小张哥,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啊?”
张振邦很认真的想了想,说:“是你姐带你来工作室那天,你当时穿了一件蓝布褂子,孙姨让你做个穿针的动作,你紧张得穿了三次才穿过去。”
方知云说:“你记这么清楚。”
张振邦说:“那天我刚好去给我姑送煤,你抬头对我笑了一下,我当时就在想,这是谁家的姑娘,笑的这么甜,现在想来,这不就是我家姑娘嘛!”
方知云将手伸了过去,碰了碰他的手指,张振邦反手握住她,两个人就这么站在队伍最后面。
轮到他们的时候,窗口里面的办事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同志,圆脸,戴着一副老花镜,说话带着京腔。
她看了看两个人的材料,又看了看他们本人,问:“你们是自愿结婚的吗?”
“自愿。”
“自愿。”
办事员在两张表格上盖了章,递出来两本红皮证书,方知云接过来,翻开看了看,上面有她和张振邦的名字,还有公章。
张振邦站在她的旁边,也翻开自己那本看了看,办事员不耐烦的催了一句:“好了,下一对。”
他们才让开窗口。
出了民政局,张振邦把结婚证揣进贴身的口袋里,又把方知云那本也拿过来,说:“我收着,你丢三落四的!”
方知云反驳道:“我什么时候丢三落四了。”
方知云不想跟他争,由着他把证收走,两个人沿着街走,街边的树刚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
张振邦走了一会儿,说:“我们现在去哪啊?去姐家吃饭吗?”
方知云说:“现在就去?可这才十点。”
“先去,我可以帮她做饭。”
“你会做饭?”
“我会炖肉!”
“那我呢,我干啥啊?”
“你洗菜。”
“我就光洗菜啊?小张哥,你真的跟我姐夫一个德性!”
张振邦说:“顾哥是当兵的,我只是个修椅子的,哪里一样?”
“哪里一样,嗯……让我想想哦,都、都对媳妇好!”
张振邦脸一整个爆红。
到方知然家的时候,徐安和徐念坐在石榴树下翻看一本小人书,顾峥在灶间切肉。
听见院门响,徐安先抬起头来,看见方知云来了,跑过来喊了声:“云姨!张叔叔!”
方知云蹲下来,从兜里掏出一把喜糖,塞给她,徐安跑过去跟徐念分,徐念接过来,说了声“谢谢云姨!”
方知云走过去,把另一兜的糖放在他的书上,徐念抬头看她。
方知云说:“拿着吃,这是云姨的喜糖。”
徐念说:“云姨,你结婚了?”
方知云说:“嗯。”
徐念把糖剥开,塞进嘴里,说:“恭喜云姨,祝云姨新婚幸福!”
方知云宠溺的揉了揉他的头发。
方知然从灶间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豆角,见妹妹和妹夫站在院子里,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她突然觉得这两个人比上个月看着般配多了。
她将豆角给放下,走过去拉着方知云的手看了看,说:“结婚证呢,让我也瞧瞧。”
方知云说:“他收着呢。”
张振邦从兜里掏出两个红本本,递给方知然,方知然翻开看了看,又合上,还给张振邦,说:“收好,别丢了。”
张振邦说:“丢不了。”
方知然说:“丢了还得补,手续麻烦。”
张振邦说:“放心吧,姐,我会好好保存的。”
方知然转头喊了一声:“顾峥!快出来帮忙!”
顾峥从灶间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菜刀,说:“好!”
方知然说:“你去把那张桌子给搬出来,我们今天在院子里吃饭。”
顾峥看了看天,说:“行,今天太阳好。”
他将菜刀放下,先把堂屋的方桌搬到院子里,又搬了四把椅子过来,徐念放下小人书,过来帮忙搬凳子。
徐安也跑了过来,拿了一块抹布擦桌子,张振邦进了灶间,接了顾峥的活,开始切肉。
方知云站在他的旁边,帮他递盘子。
灶间里一会儿就传出肉香。
方知然在院子里摆碗筷,顾峥站在她的旁边,将筷子一双一双地摆好,说:“知然,你今天挺高兴啊!”
方知然说:“知云嫁人了,找到了自己的幸福,我能不高兴吗?”
顾峥说:“你嫁人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乐。”
方知然说:“我嫁人的时候,刚结婚没多久,你就跑去打仗了,我乐给谁看啊?”
顾峥沉默了一会儿,说:“那现在补上。”
方知然看了他一眼。
他从兜里掏出一颗糖,剥了纸,递到她的嘴边,说:“怎么样,甜不甜?”
“甜。”
“以后天天给你。”
“顾峥,你哪来这么多糖啊?”
“武装部旁边有个副食店,我每天下班都会路过买一颗。”
“那感情好啊!”
饭端上桌,徐安先爬上椅子,跪在椅子上够那盘肉,徐念把她拽下来,说:“等大人。”
徐安说:“我饿了。”
方知然说:“饿了先吃块糖。”
徐安说:“然姨,糖吃完了。”
方知然说:“都没了吗?”
徐安说:“都没了,我都给院子里那个鸡吃了。”
方知然说:“你给鸡吃喜糖?”
徐安说:“它也想吃甜的。”
全桌人都笑了,张振邦给每个人倒了杯水,他端起杯子,站起来望向方知云,说:“知云,我这个人不怎么会说话,就一句话,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待你。”
方知云端着杯子,看着他,说:“哎呀,我知道了,快坐下吃饭吧。”
下午,张振邦和方知云要回工作室,临走前,方知然从屋里拿出一块红布,递给方知云。
方知云接过来,展开看了看,红布很大一个,颜色是正红色。
她问:“姐,你这布哪里来的啊?颜色这么靓丽!”
方知然说:“这还是我结婚的时候,廖政委送的,我用不上,你拿去吧,给自己做几身漂亮衣服!”
方知云将红布叠好,放进包里,张振邦跟在后面,两个人沿着胡同慢慢走远,红布从她的包口露出一角,在风里轻轻晃着。
晚上,方知然坐在灯下补徐念的校服,顾峥坐在对面看报纸。
里屋传来徐安的梦话,含含糊糊的,听不清说什么,徐念翻了个身,木板床吱呀响了一声。
方知然缝完最后一针,将线咬断。
她突然说:“顾峥,今天张振邦来的时候,我想起一件事。”
顾峥放下报纸,望向她。
她说:“我们结婚的那天,你就说了一句‘我等你’,我那个时候就觉得,你这人怎么连句好听的话都不会说。”
顾峥说:“那后来呢?”
方知然说:“后来啊,我发现,你说一句,顶别人说一百句。”
顾峥站起来,走到她的旁边,将她手里的校服拿了过来,放在桌上。
他伸手将她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方知然说:“你干什么?”
顾峥说:“带你去院子里看月亮,我们也浪漫一把!”
方知然说:“今天月亮有什么好看的!”
顾峥说:“好看。”
他拉着她的手出了堂屋,月光照在那些枝条上,像是给它们镶了一圈银边。
方知然站在树下,仰着头,顾峥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肩上。
“然宝。”
“嗯。”
“等玉兰开了,我陪你去种。”
“你还记得呢。”
“那肯定,我都记着,一笔一笔的。”
“那你记得我要毕业了吗?”
“我知道,提前恭喜方知然同志,学业有成,生活美满!”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