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想看她哭 “不想哭。
……
世族高门的女子, 出嫁前倚仗的娘家的势力,出嫁后亦然。
除非是在夫家站稳脚,要么手握掌家之权, 要么是深得婆家长辈和丈夫的看重之人, 否则万万不能失去娘家的支持,但这几种条件往往是相辅相成, 娘家越是地位稳固者, 在婆家也就越受器重, 反之便是婆家也不待见。
一个出嫁女若是被娘家所弃,又在婆家没有话语权,还无子傍身, 可想而之处境会如何?
是以, 她几乎是拼尽全力挣脱拉她的婆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母亲,求您可怜我, 我姓裴,我是侯府出去的姑奶奶, 今日之事若是传出去,不知情的人还当是您设计冤枉我,以为您是个苛刻狠毒的嫡母……”
她也是乱了分寸,到了这个地步居然威胁人。
秦氏险些被气笑了。
“我会传令下去,今日之事不可能走漏半点风声,我倒不是给你遮脸,我是实在丢不起这个人,我裴家还有其他的姑娘,她们不能被你的坏品行所累。”
“母亲……”
“除非是你说出去的,否则绝对不会传出半个字!”
秦氏这话说的很明白, 是给她留了脸,却也是断了她的路。
她终于慌了。
“母亲,求您……”
“拉出去!”
那两个婆子再不留余力,使着最大的力气将人给拖出去。
该清理的人清理了,剩下的就是该教育的人。
秦氏不知是太过失望,还是给儿媳妇留脸面,这次没让裴浅和苏听雪旁听,连下人们也全部屏退出去,只将赵氏一人留下。
谁也不知道婆媳二人说了什么,赵氏出忘俗院时差点没站稳。
苏听雪和裴浅就躲在一旁,裴浅险些冲出去,才抬起腿,又生生收回来,眼睁睁看着人被方婆子扶走。
“接连经历被人利用之事,舅母的心情必定不好受,等过些日子她想通想明白,也就能转过弯来。”
“这么多年她都没想明白,谁知道她这辈子还能不能醒悟?”
裴浅满脸的苦涩,又是失望又是痛心。
“雪儿,实在是对不住,险些害了你。”
“你又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哪里就对不住我,便是舅母也无害我之心,她不过是被人利用,我不怪她。”
苏听雪其实是无奈。
赵氏是她未来的婆婆,注定是她以后绕不过去的一个人,所以她比谁都希望对方能醒悟,哪怕是想明白一星半点,不再被人利用,不给她添麻烦也是好的。
“雪儿,谢谢你。”
裴浅握着她的手,冷艳的脸上隐有几分羞臊,似愧疚,也是欣慰。
“我以前还想着你比我小,以后我应当照顾你多些,如今看来你处事看事比我老道多了,已经有几分长嫂的模样。”
“表姐,你又笑话我。”
“我哪敢笑话你,你以后可是我嫂嫂,我还指着等我出了门子,你能给我撑腰呢。”
“这个你放心,大事有表哥给你顶着,我必是不行的,但若是内宅之事,你有事尽管找我,我定然给你做主。”
她说得太过郑重,娇美的小脸上满是认真,反倒让人不好再打趣她。
树荫如伞遮日,少许的日头从叶隙间射进来,光影在她的芙蓉面上移动着,如诗如画,似诗中有人,画中有仙。
裴浅一时看迷了眼,喃喃着,“难怪我哥心悦于你,我若是男子,也会被你所引。”
“表哥心悦我?”
那王八蛋不就是图她的色!
她就不信如果她是个丑八怪,哪怕一早被识破有情公子的身份,那人也不会喜欢她,更不可能让她给他解决。
一想到裴洹,她莫名其妙生起气来。
白如沁也好,裴文淑和沈曦母女也罢,之所以针对她,很大的原因就是因为他,这是他招惹的桃花债,惹来的却是别人的不得安宁。
转念一想,这股气又散了,认真说起来,她又何尝不是因为他的色,若不然也不会和他纠缠至今。
罢了。
饮食男女,图色才正常。
然而夜里见到人时,她还是免不了上眼药。
“我若是不够警醒,又不疑心舅母会害我,必是会用那些东西,想想都后怕。”
说这些话时,她又在装,娇软的声音,似春风细语,轻颤的长睫,如羽蝶欲飞,吐气如兰,丝丝入耳。
“以后别人送的东西,你一律查验清楚,能不用则不用。”
“这倒是个法子,可如果不能断其源头,免不了有防不胜防之时。”她胜水的杏眸盈盈地看人,潋滟着细细的波光,直叫人恨不得溺毙其中。
须臾,裴洹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这女人还真是不知足,到了如今还想得寸进尺。
“我说过不会有别人,你还要我如何?”
当然是要昭告天下啊。
她装作委屈的模样,“我险些被人害得烂脸,还有可能成瘌痢头,你还凶我。”
“我哪有凶你,我是不知该怎么做,你告诉我,我该如何是好?”
“你不能光和我说,还得让别人知道。”
她仰着脸,巴巴地看着他,端地是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裴洹最是吃不消她个样子,若是她再流几滴眼泪,更是受不住,却被勾得心生邪念,身体也着了火,“好,依你。”
一手摩挲着她的眉眼,“你今日吓坏了罢?怎地没哭?”
她暗啐。
他以前就说过她越哭,他就越想欺负她,所以现在是想欺负她吗?
这狗东西果然变态。
“不想哭。”
不是没吓哭,也不是不敢哭,而是不想哭。
裴洹低笑一声。
这小骗子真有意思。
……
赵氏闭门谢客好些日子,谁也不见。
裴浅担心了两天,见她每日都有进食,也就放下心来。
一日一日过去,正院那边已经修葺得差不多,剩下的就是添置东西,苏听雪虽表明不参与,可架不住有人在中间为桥。
不拘是格局新改,还是风水布置,裴洹都会私下过问她的意思,所以一应改动她看似是没有参与,实则全程提供意见。
一切如常进行时,京中忽然刮起一阵流言,流言的内容是她与李项定亲又易主的事,说她是品行有缺清誉有损,这才被人退的亲。
流言很快被压下去,没几天裴浅收到受邀参加赏荷雅会的帖子。
帖子的发起人是忠勤伯府的大姑娘陈茵,陈茵是永定城有名的才女,其姑母是宫里的宋妃,宋妃育有二皇子,二皇子是除四皇子之外,另一个受夏帝看重的皇子。
与之一起收到帖子,还有苏听雪。
这也难怪。
苏听雪虽是暂住在侯府的表姑娘,但和裴洹定亲的事已经传来,日后也是京中有头有脸的贵夫人。
她看着侯府园子里已呈凋敝之相的荷花,有些不解地问裴浅,“荷花最好的时节已过,陈大姑娘怎么会选在这个时候办赏荷雅会?”
“这你就不知道了,那个陈茵颇为恃才,且看不上寻常姑娘家的才情,以为都是些庸俗见识,自然是不屑与她们一样在盛夏赏荷,偏偏独爱残荷之美。”
原来如此。
单凭这一点,她隐约猜到一些对方的脾气。
果不其然,陈茵和她想的一样,长相不算有多惊艳,看上去清瘦又清高,冷淡又淡然,却又带着几分刻意。
这样的场合之中,她还见到了沈曦。
沈曦瞧着瘦了些,哪怕是精致的兼容,也隐约能看出一些气色的不佳。
她们表姐妹之间,人后没什么情分,人前却还得装装样子,便是她不想装,对方也会装,不仅主动和她打招呼,还死活同她和裴浅坐在一起,故意营造出一种她们关系尚好的假象。
众女对着伯府那一池子青枯相间的荷叶与莲蓬,毫不吝啬着溢美之词,残景确实有别样的美,她也生出欣赏之情。
“往年都是些旧人,这诗词也难有新意,今年倒是有新面孔,不知这头诗就由苏姑娘来作,如何?”
陈茵一开口,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
先前她来时,已受到四面八方的关注,全都是惊讶于她的貌美,眼下再次被人注目,当然不止是惊艳,还有好奇和猜测。
裴浅皱眉,小声道:“这个陈茵怎么回事?往年她只想自己出风头,要么也是让与自己交好的人卖弄一二,今年居然会第一个找你?”
好在她们都有准备,也没什么好为难的。
她慢慢站起,环顾一圈后,道:“承蒙陈大姑娘看得起,那我就献丑了。”
这一亭亭而立,恰如盛景之中最为娇艳的荷花,在一池的残荷映衬之下,越显一枝独秀,灼灼其华,熠熠其姿。
“菡萏凋残映寂水,碧盘枯去逐秋风,待到春来浮萍开,玉骨破泥君子生。”
“好诗!好一句玉骨破泥君子生!”
有人惊叹着。
却也有人怀疑,“苏表姐不是说平日里除了绣花就是练字,没想到还会作诗。若不是亲耳听到,我还当是表姐作的。”
这话是沈曦说的。
沈曦表面上没什么,实则已是恨毒了她,恨她抢走自己的机会,恨她害得自己的母亲被侯府所弃,致使她们母女在沈家越发小心翼翼。
一时之间,有人也跟着质疑,“苏姑娘,这诗真是你作的?”
裴浅冷哼一声,“当然是她作的,难不成是你做的?”
那人一噎,也知道这位侯府大姑娘的脾气,立马闭了嘴。
她又对苏听雪道:“有些人就是见不得有人比她们长得好看,还比她们有才。”
苏听雪闻言笑了一下,刹那间芙蓉盛开,更显姿容无双。
“我父亲年轻时是浮州城小有名气的才子,我母亲未出嫁前在京中也有些才名,我身为他们的女儿,再是不喜欢诗词,多少也学了些皮毛。”
众女不太可能知道苏春台是什么人,却多多少少听过一些裴氏的事,当年裴氏便是凭着才情入了沈家人的眼,这一点阖京上下几乎人尽皆知。
饶是如此解释,仍然免不了被人嫉妒和针对。
“前些日子京中有一些关于苏姑娘的传言,也不知是真是假,苏姑娘可否为我等解惑?”
苏听雪闻言,正中下怀。
她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