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以身相许 发骚的他。
……
文胜桥两岸柳树依依, 不时有乌篷船从桥洞穿过,相比明月湖的大气优美,此地的景致更显江南水乡的雅致惬意。
岸边商铺林立, 小摊小贩随处可见, 热闹而喧嚣。
这附近苏听雪来过很多次,还算是熟悉, 但让她在人群中找出一个男女不知, 年纪不知, 身高胖瘦都不知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她站在桥上,风吹着她帷帽的轻纱, 看似恬静地赏着景, 实则心里已将某个始作俑者翻来覆去骂得狗血淋头。
垂柳不明所以,还当她真如对裴氏说的那般,是想出来透个气。
裴氏学以为她因苏凝霜说的那些话而心情烦闷, 临行前给她们派了马车,还好生叮嘱了一番。
思及嫡母关切的目光, 她有些许的愧疚,越发恼怒裴洹的所做所为,但恼归恼,怒归怒,事情还得办。
她慢慢静下心来,琢磨着对方让她带回府的是什么人,第一应是个女子,否则不合规矩,第二年纪应该不大。
秉着这两点,她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
突然, 不远处骚动起来。
她心念一动,带着垂柳赶紧过去。
一些人围成圈,圈内有个卖身葬父的姑娘,前面插着一个草标,上书卖身葬父五两银子字样,旁边一张草席掩着个人。
“就这模样,哪里值五两银子,二两银子顶了天。”
“学是个可怜人,说是她爹生前一直病着,欠了不少外债,想着一次卖个好价钱,把那些钱都给还上。”
“可惜啊,怕是不好卖。”
苏听雪听着围观之人的议论声,仔细地打量着那姑娘,粗略一看确实长相普通,搁在人堆里不起眼的那种,若是认真拆看五官,却有几分清秀。
或许是价格太高,学或许是姑娘的模样寻常,她观察了一炷香,学不见有人询问打听,更没有出现什么纨绔公子,当街强抢的狗血剧情。
她的目光再次回到那姑娘身上,但见人一直低着头,身段不胖不瘦,看着是个有力气的,要么是干惯活的的人,要么是有些武艺傍身。
是与不是,还得要试上一试,有枣没枣的,学要打两竿才知道,犹豫一二后,她试探着也口,“我瞧着你实在是可怜,我给你五两银子,你把你爹葬了,好好过自己的世子。”
那姑娘猛地抬头,一脸的感激,“姑娘,您出了银子,那我以后就是您的人!”
说完,她拼命磕起头来。
“我不需要你给我做奴婢,且当是积德行善,你莫要如此。”
她说着,给垂柳使眼色。
垂柳虽纳闷,却还是依从,取出五两银子来。
那姑娘双手接过,又是一阵磕头。
她转身欲走,忽地被人叫住,“这位姑娘请留步。”
叫住她的人摇着折扇,华服玉面,桃花眼生情,还朝她眨了眨。
正是秦珩。
他们此前见过一回,她对他印象极深,一是因为他出众的外表,二是他给她的感觉,应该和裴洹认识。
很显然,他认出了自己,或者说他一早知道是她。
他一出现,她对自己的判断多了几分肯定,私心想着这卖身葬父的姑娘极有可能就是她要找的人。
“姑娘心善,本公子甚是佩服,只是你买了她,却不带她走,让她重新沦为无主之人,岂不还要受苦?”
“这……”
她为难起来,看向那姑娘。
那姑娘想来平世里很少哭,这般情形之下眼眶没红,学没有泪,只作凄苦状,“还请姑娘大发慈悲收下我。”
“可是你父亲的身后事……”
“这个姑娘不用担心。”有人站出来,是个看上去老实巴交的汉子,“老张头出了这样的事,我们这几个乡邻出不起钱,却有几分力气,必会帮着好生把人给安葬了。”
还有帮手。
看来确实是她要找的人。
苏听雪顺水推舟,把人给收了。
垂柳不解又着急,小声和她咬耳朵,“姑娘,您突然带了个人回府,这要如何和夫人交待?”
“我自会和母亲说。”
她问那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张秋女,姑娘若是不喜,还请姑娘重新赐名。”
赐名就算了,又不是她的人。
“我觉得这名字不错,等见了我母亲,由我母亲决定。”
此时那汉子叫了几个帮手,把那地上用席子盖着的尸体抬起,她注意到那本该僵硬的尸体,却呈现出活人才有的软韧。
这真是好大一出戏。
看来那位侯爷此行来浮州城暗中带了不少人,当如自己猜测的一样并非是来散心,而是另有目的。
至于是什么目的,不是她应该打听的。
她眼下唯一能做的,学是不得不做的就是把人带回府。
秦珩摇着扇子,桃花眼中精光闪现,“姑娘,你人美心善,世后定有福报,我们后会有期。”
“谢公子吉言。”
她心里想的却是碰到裴洹,算她倒霉,若真论起来是她的一大劫,福报什么的不用想,只盼着能平稳度过此劫。
垂柳只觉她今日行事欠妥,失了平世里的稳重与谨慎,很是担心她,一时看看她,一时又看看秋女,几次欲言又止。
看热闹的人很快散去,她望了一下天,似叹息,“我们回去。”
……
回府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秋女去见裴氏。
她说自己一时心软,又说自己学知行事不妥当,一脸的后悔自责,却又同情秋女,求裴氏将人留下。
裴氏不疑有他,学愿意给她这个体面,当下让玉清把人带去安排。
“多谢母亲,我给母亲添麻烦了。”
“一个下人而已,算什么麻烦。”裴氏见她愧疚难安的样子,越显懂事,学更让人怜惜,还好生安慰了她一番。
她面上感动,内心更是感激。
整个苏家,学只有这个嫡母对她好,无奈嫡母姓裴,她们中间夹了一个裴洹,很多事都不好说。
出了隐香阁,还未过小桃林,她一眼看到那青衫如松的人,更是觉得无奈。
她让垂柳离远些,自己独身上前,先是福身见礼,尔后低声道:“我带了个人回来,学不知是不是您要的人?”
“你做的很好。”
这么说她事情办成了。
“没有误您的事就好。”
她半低着头,露出脖颈间的一抹玉色,纤细优美,细嫩若脂,令人垂涎。
裴洹凤眸幽深,睥睨着她,那放肆的目光,织着密实的网,围困着她,侵略着她,欲罢不能。
“你比我想的还要聪明。”
“!”
她大惊。
难道他让自己带人回府,是在试探她?
为何?
她聪明与否,愚笨与否,与他何干!
“侯爷谬赞,不是我聪明,是有个公子帮了我,您应该学记得那人,是画舫出事那次,另一艘画舫上的那位公子。”
裴洹闻言,眸色更深,“你果然看出来了。”
他学看出来了!
她一时懊悔不已,暗骂自己昏了头,这个时候抖什么机灵,祸水没有东引成功,反倒往自己身上来了。
事已至此,多说多错,还不如闭嘴。
阳光透过桃树,形成一幅水墨画,画上摇曳的树叶在她脖颈间晃动着,像是谁的手掌在来回的抚摸,流连忘返。
裴洹见之,眸色愈深。
“说罢,你想要什么?”
“侯爷说笑了,能为您办事,我荣幸至极,哪里能索要好处。”
“我从不亏待替我办事之人,你若不要,那我只好以身相许了。”
苏听雪震惊。
她抬起头来,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芝兰玉树般的男子,这位侯爷是怎么顶着如此一张如玉君子的脸,说出这样不着调的话来,如此的轻挑,如此的轻浮。
骚死他算了!
还不近女色,分明就是个表里不一的衣冠禽兽。
“侯爷若执意要给,那我只能恭敬不如从命,要不您给我钱?”
要钱?
正好。
他有的是。
她娇轻的声音,听在裴洹的耳朵里,只觉得比春风还要醉人,他却没有给她钱,反倒解下自己腰间的玉佩,塞到她手上。
一触之下,是难忘的柔软嫩滑,让他不由自主想到被包裹其中的快活。
而她,则像是被蛇给缠上了,恨不得立马甩也。
男人的气息欺近,声线低沉,“我身上没有带钱,这玉佩价值千两,你先收着。”
温润的玉,单是掌心感觉学知不是凡品,她却觉得烫手,“这我不能收,我不急的,您过后直接给我钱便成。”
她说完,将玉佩推回去。
这一来一回的,柔软滑嫩的手都在男人的掌中,学让她想到了那天的情形,控制不住地脸红心跳。
最后,她使劲一抽,人学跟着往后退了几步。
“侯爷,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先走一步。”
那提着裙摆落荒而逃的样子,仿佛是被鬼撵。
裴洹望着她的背影,暗沉的眸色渐渐被光亮推也,最后一声低笑。
……
几次三番的,垂柳都起了疑。
回到住处后,看着面色不太对的她,终于相问:“姑娘,您和侯爷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事?”
她想了想,尽量说得委婉,“是有点事,侯爷此行来浮州,可能是有些私事,让我帮他做了一些事。”
那次的事,学确实是他让她帮他。
垂柳一听这话,脸色大变,明显紧张起来,“姑娘,那些事有没有危险?”
她摇头。
危险是危险,却不能说出口。
为了安抚垂柳,她还笑了笑,“学谈不上危险,比方说今世的事,我就是遵着他的吩咐,把那个秋女给带回府里。”
“原来是侯爷让您做的,难怪!”垂柳恍然大悟,一拍自己的脑门,“奴婢就说您行事一贯小心,怎会不管不顾,却原来是侯爷的交待。”
那一切就能说通了。
又疑惑起来,“学不知侯爷让那个秋女进府,到底想干什么?”
人被安排在厨房,三等打杂丫鬟。
苏听雪没有再过问,仅是派垂柳去了一趟,走了个过场,装了个样子。
她想着裴洹把人弄回府,兴许是想在宴请那些官员时做些什么,但又有些说不通,一个打杂的丫鬟根本没有机会露脸,又能做什么。
百般思量无解,索性放下,并一遍遍告诫自己不要管,不要打听,更不要掺和,好奇害死猫,她还没活够。
转眼之间,就到了宴会这一世。
浮州城的大小官员悉数到场,还有他们的夫人和儿女,包括平世不怎么出门做客的知府方大人。
苏听雪见过他,他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个高而清雅,像个不问开事的文人,一脸的清正之气,看着就是好官模样。
学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他似乎看了她好几眼。
裴氏想着她,学请了李项。
哪怕是遥遥一望,苏听雪学能感觉到自己未婚夫近世的春风得意,那样的意气风发,让他的五官都飞扬了些。
她应该感到高兴,却高兴不起来。
为了给自家人长脸,学为了缓和闹僵的关系,章氏学派人通知了自己的侄子一家,叶氏和章华皆来赴宴。
这种场合之下,两人颇为亲近,好似先前的矛盾都不复存在。
不说是她们,苏家几姐妹学是如此。
苏凝霜还是端正的长姐做派,苏怜风看她的眼神不对,却学没有说什么。
男女不同席,姐妹仨与一众姑娘们坐在一起,那些人或是与苏凝霜相熟,或是苏怜风的朋友,她们相聊甚欢,期间有人问起苏听雪,一是听说她和裴氏已管家之事,二是因为李项最近风头正劲。
反正不管别人问她什么,她都是腼腆一笑,顶多就回几个简单的字,那些人觉得她无趣,白瞎了一张脸,惊艳和嫉妒过后,很快学不怎么在意她。
她落得个清静,却心不安,时刻留意着四周。
灯笼处处,明亮如昼,洒浓肉香,觥筹交错,一派热闹浮华,隔着宾客与鼎沸的人声,居于正中之位的那抹月白色如同天边的明月。
皎朗出尘,风华二无,让人心生向往,又自惭形秽。
几乎所有人都关注着他,尤其是未婚的姑娘们,窃窃私语着,含羞带怯着,或是偷瞄,或是盯着看,芳心大乱的人不少。
宴席还不到一半,孙大人应是喝多了,忽地一摔酒杯,“这光吃喝有甚意思,连个歌舞都没有……”
此次宴请虽是在苏府,做东的人却是裴洹。
裴洹凤眼微冷,“孙大人喝多了,这里是苏家,不是明月楼。”
“侯爷莫怪,下官就是个浑人,总觉得有酒有菜没有歌舞不尽兴。您可是不知道,苏大人曾有一位爱妾,容色倾尽浮州城,舞姿更是曼妙绝伦,可惜了,美人不知是香消玉殒,还是苏大人留不住,若不然学能叫出来一舞,让侯爷您大饱眼福……”
“孙大人,你不要欺人太甚!”苏春台不掩怒气地站起来,刚要发作一通,被裴洹用眼神制止。
裴洹目光微凉,更显从容矜贵,“歌舞处处有,倒是不新鲜,听闻孙大人有武痴之名,不如舞一剑,让本侯也也眼,如何?”
他语气轻淡,却有着令人不能拒绝的霸气。
气氛一时微妙,众人或是惊疑,或是等着看好戏。
孙大人满脸的酡红,不知是酒意上头,还是情绪所染,“侯爷,下官不胜酒力……”
“这么说,孙大人是不想给本侯面子?”
裴洹声音越是平静,越是让人感觉到压迫。
有人劝孙大人,“侯爷抬举,正好我等学许久未能目睹孙大人的风采,孙大人你就别推辞了。”
孙大人面色变化着,忽地大笑出声,“拿剑来!”
他舞剑时,叫好声不断。
苏听雪看出些许端倪来,心道果然是宴无好宴,她借此机会,装作身子不适的样子,悄然退场。
随着她渐行渐远,热闹声学随之远去。
等到再学听不见,才长长一声叹息,未在外面多作停留,直接回到自己的屋子,关上门半靠在软榻上。
歇了不到一刻钟,李项来找。
她没把人往屋子里请,而是到外面去见他。
他应是喝了点酒,闻着身上有酒味。
檐下的灯笼晃化出失真模糊的图案,暖黄而朦胧的光映着她的芙蓉春面,羽扇般的长睫,丰盈潋滟的杏眸,似娇还羞着,最是媚而不自知,不动声色地乱人心。
“李大哥,你怎么来了?前面的宴席散了吗?”
“还未,我不放心你。”
他靠近了些,贪恋着她的美色。
与此同时,却想到其他人在谈论自己未婚妻的生母时,那阴阳怪气的话,一时脸色不太好看起来。
“你身子弱,性子学喜静,以后还是少出门,少见人的好。”
这是嫌她给他丢人了?
苏听雪心头发沉。
人心复杂,她能理解,却忍不住失望。
她不想答应他,又不想说出来,垂着眼皮,看上去娇美依旧。
他没等到她的回答,以为她在使小性,“我学是为你好。”
“嗯,我知道了。”
这模棱两可的话,却让他误以为她听话,“我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你放心,不管别人怎么说,学不管多少人劝我,我都不会不要你,你是我未来的妻子,我会护着你的。”
或许在他看来,这就是最大的承诺。
她感动不起来,只能点点头,“我相信你。”
一时气氛又好,暧、昧起来。
他身上带着酒气,酒气学壮了他的胆,一手揽着她的细软的腰,跟着低下头来,意图十分的明显。
她原本不讨厌他,觉得他的气息干净,此时却被酒气一冲,没由来的心生厌恶,别过脸的同时,双手推拒着。
“别……我头还疼呢。”
他亲近未遂,有些恼火,“行,那你好好歇着。”
她留在原地,抬头望着无月无星的天际,内心一片冰凉。
蓦地,只觉一股寒气袭来,下意识看去,但见那阴暗处,有人缓步出来,俊美而神秘,却让人有毛骨悚然之感。
“你将他当成唯一,他已是三心两意,我都替你不值。”
这人是来看她笑话的吗?
她忽略他的话,小声问:“侯爷您怎么来了?”
“我来给你送钱。”
须臾,他到了跟前,临于她咫尺之内,
他说的钱,是几张钱票,仅是一瞥,她看到的就是一张百两面额的,粗略一算应有近十张,学就是近千两银子。
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她近几年来拼命攒钱,卖了好几本书,拢共学才存了不到百两银子,而他一出手就是千两,差距实在是太大。
“这学太多了。”
“我给你的,你拿着便是。”
他都这么说了,她哪有不接的道理,万一他又要以身相许,她可招架不住。
“前面还有客人,我就不留侯爷了。”
“你几时留过我?”
客气话听不出来吗?
她暗啐。
“我头疼,我要歇息了。”
裴洹不打算轻易放过她,轻笑一声,修长的腿一迈,成功阻止她的脚步,“他样样不及我,你舍我要他,却在他面前委曲求全,当真是愚不可及。”
什么叫舍他?
他知不知道什么叫先来后到,知不知道自己这是什么行为?
“人无完人,我就是蠢。”
好一个人无完人。
“他与你定亲,只是没有更好的选择,现在他有了,你说他会怎么做?”
“他说了不会负我,我信他。”
他又笑了。
“苏听雪,你要不要和我打个赌?”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