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得寸进尺 她不止是想
微微低头含胸的姿态, 半敛的眉眼,无一不彰显着她的娇羞,似细条的小白杨, 又似纤媚的丝柳, 不蔓不枝亭亭玉立。
裴氏和苏春台都很满意,这般合理的回答尽显女儿家的矜持, 进可攻退可守, 兼顾着内外, 最是体面不过。
而她的话里,还有另一层意思,那便是她对这门亲事或许不满意, 或许不喜欢, 但是可以接受。
裴洹眼底生寒,却还在笑。
他淡淡地睨她一眼,幽暗隐晦, 意味不明,“表妹如此柔顺听话, 四姑母真是好福气。”
旁人不知他们的纠葛,还当他的夸赞来自真心,是真的为自己未曾生养的姑母得此好女,而感到欣慰。
尤其是刘届元,本就垂涎着她的美色,如今正式上门提亲,以为有自己的舅舅出面,这门亲事十拿九稳,俨然将她当成自己的囊中物,目光更是放肆。
那至上而下打量的眼神, 仿佛在巡视自己的领地,迫切地想入主,一时粘着娇美的脸,一时又落在她的细腰上,私心若得此女,莫说是遣散几个人,就是让他几年内不涉足花楼,不沾其他女色都使得。
“苏三姑娘性情温婉,我心悦之,日后必会妥善待她。”
他对苏听雪的印象,是貌美却怯懦之人,暗忖着这等美色足够他稀罕几年,倘若他厌了倦了,到时候又想尝尝不一样的,以她软弱的性子,也不敢多管。
以前嫌她身份低,又招蜂引蝶的,现在她是苏家嫡女,身份上倒也过得去,至于那些传言,他身为有同样邪心之人,根本不信章华的话。
是以,他越想越满意,眼神也越发的不收敛,盯着她娇纯的绝色小脸,恨不得今晚就是洞房花烛夜。
而她感官灵敏,哪怕是低着头,也能清楚感知两道强烈的目光,一道来自于他,让人很不舒服。
另一道来自裴洹,哪怕未与之对视,也能知悉对方在生气,带着几分瘆人的阴怒,内心有些忐忑,却也有些许的意气。
一个便宜表哥罢了,难不成还能管她嫁谁?
她长睫轻颤着,故意抬了下眼皮,往刘届元那边看了一下,又赶紧收回来,然后头更低,一应表现都很完美,完美地合乎着正在议亲的姑娘应该有的反应和神情。
刘届元被她这一眼看得心都快飞了,魂都被勾走了,忽地站起来,走出两步才惊觉不对,又生生收回来,目光中的春意已然压不住。
裴洹见之,气得咬牙切齿。
这女人是怎么敢的!
他还在呢,她居然和别的男人眉来眼去!
“方大人,你这个外甥倒是个多情之人,本侯听说他最是怜香惜玉,家中藏着不少美人,如何能分心善待本侯的表妹?”
“回侯爷的话,那些人已被人遣散,从今往后我心中只有苏三姑娘一人。”
刘届元的话,如同宣誓一般。
方伯锡也适时开口,为他添一把火争取,“侯爷放心,下官无儿无女,等苏三姑娘进了门,定会视她为亲女。”
“亲女?”裴洹扬着嘴角,似听到什么好笑的事,眼尾斜向苏春台,“方大人当着本侯四姑父的面说这话,就不怕我四姑父多心?”
苏春台果然变了脸。
气氛一时尴尬,说不出来的古怪。
苏听雪知道裴洹是故意的。
方伯锡和红梅之间的事,是暗恋也好,是真有什么不清不楚也罢,外人或许不知道,苏春台却不可能半点感觉也没有。
而有些混账东西提及此事,正是想挑拨离间。
不说是苏春台多心,就连半点不知情的裴氏都看出不对来,心下揣测他们的同时,也对自己侄子的态度生疑。
按照常理来说,她此时应该出来打圆场,然而事情是裴洹挑起的,她不仅不会说什么,还要装糊涂。
她装糊涂,苏听雪更是。
最后还是方伯锡自己找台阶下,那文人风骨都像是被权贵压弯了腰,“侯爷见笑了,下官没有自己的子嗣,年轻时不觉得有什么遗憾,这年纪大了,反倒羡慕别人。”
“方大人说笑了,本侯瞧着你老当益壮,若真想有自己的子嗣,你应该先替自己张罗,不拘是娶妻还是纳妾,皆是来得及。”
裴洹这话还是笑着说的,所有人却笑不出来。
方伯锡连连摆手,“侯爷,您就别打趣下官了,下官这把年纪,哪里还有心力想这种事,倒是侯爷您正值青年,也是时候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
“方大人言之有理,本侯正在考虑。”
苏听雪闻言,心下冷笑。
……
一场提亲的商议,却以诡异的话题结束。
苏春台去送方伯锡和刘届元舅甥,随后裴洹施施然地优雅起身,话是对裴氏说的,凤眸的余光却是瞟着苏听雪。
如蛇如晦,令人毛骨悚然。
“表妹长于内宅,年纪也小,若有什么事,不便找四姑母打听,也可来找我。”
裴氏愕然。
等他一走,惊疑地问苏听雪,“雪姐儿,侯爷这些日子可有与你说过什么?”
苏听雪想骂人。
那个王八蛋真是个搅事精!
“或许是前些日子我在侯爷身边侍候过,侯爷念着这份情,怕我有些事在母亲这里抹不开面子说,所以才会说那样的话。”
裴氏一想也是,以自己那侄子的身份地位,倘若真对什么人有心思,定然不可能藏着掖着,却还是不太确定,看着女儿的脸,越看越觉得容色太盛,足可让圣人低眉。
“侯爷身份尊贵,他的一言一行都引人注意,你若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母亲,莫要去打扰他,免得横生枝节。”
“女儿省得。”
这都是题外话,母女俩真正要说的是刘届元。
“这门亲事门当户对不假,但刘家小子生性多情,他一时改了,以后却未必不会再犯,虽说女子的婚事,一是媒妁之言,二是父母之命,可母亲却希望你能有自己的意见,无需困在那些规矩里。”
又爱怜地摸着苏听雪的发,声音更柔,“母亲知道,你是个很聪慧的孩子,我和你父亲的事你也都看在眼里,当知其中的利弊。”
她和苏春台之间的冷淡和别扭,不止是苏听雪,想来连府里的下人都能看出来。
夫妻不像夫妻,朋友又不是朋友,不亲近不和睦,连搭伙过日子都算不上,更像是同府的合住人,比陌生人也好不了多少。
苏听雪动容于她为自己着想,也有些心疼她。
“母亲心疼我,我心里知道,刘公子为人风流,眼下是将那些人遣散了,以后身边还会有别人。他是成亲前这般,委实是让人膈应,可这世间的男子大多数一样,纵使婚前还算洁身自好,婚后也会纳妾。”
一番说到她心里,她不免想到曾经的未婚夫,也算得上端方君子,如今也有妾室和庶出的子女。
她忽地心头泛起不可言说的酸涩,不知是为自己,还是为天下所有的女子。
苏听雪察觉到她的心情起伏,握住她的手,“母亲放心,不管我嫁给谁,他身边有多少人,曾喜欢过谁,我若对他有心,定会找到与他的相处之道,我若对他无意,我也会尽力让自己自在。”
“你这孩子小小年纪,竟然想得如此之通透……”
她喃喃着,感慨不已。
一旁的庄嬷嬷现在不把苏听雪当外人,忍不住插话道:“夫人,奴婢也觉得三姑娘说的对,您若真对老爷还有心,那就别冷着他,且当他是个伴,闲来能哄您开心,陪您说话,有事也能商量。”
“奶娘,你……”
她这样的年纪还被人说些儿女情长的事,不免心生臊意,冷艳的脸上有些挂不住。
苏听雪却将她的手握得更紧,“母亲,您这么好,我知道您心疼我,我也想心疼您,盼着您能欢欢喜喜的,苦谁都不要苦自己。”
“你们这一个个的都管起我来了。”
她佯装生着气,心下很是受用,内心已经动摇,瞄到苏春台送人返回,那人到中年还潇洒不减的风采,不期然让她红了脸。
苏听雪识趣,当下起身告退。
经过苏春台身边时,还不忘提醒便宜爹,“父亲,我瞧着母亲似是有些难过,您可得好生安慰她。”
苏春台眉头立马皱起,“嗯”了一声后,脚步明显加快。
而她在出了隐香阁后,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
以她对裴洹的了解,这事还没完。
果不其然,她行到问仙池旁,老远就看到守在路边的陈垓。
陈垓是第二次做这种事,说是自家侯爷要见她,人就在亭子里,板着一张方正的脸,严肃地拦住欲跟着她一同前往的垂柳。
垂柳下意识去看她,在她轻轻摇头之后,满眼担心地走到一旁。
她继续往前,直到男人长身玉立的姿仪映入眼帘。
裴洹背着手,临水而立,哪怕仅是一个背影,也是极尽丰神俊逸,尽显世家公子的气度斐然,凌驾于凡夫俗子之上,卓然出尘如琢如磨。
他听到动静缓缓转身,一双凤眼如两道寒芒,瞬间定在她身上。
她像是被寒箭穿心,心尖没由来的一缩,似那迎风的弱柳,不堪承受寒风的肆虐,无依无靠地摇摆轻颤,细腰不盈一握,纤弱又勾魂,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你可知那刘届元是什么人,你当真愿意嫁他?”
“我知道,但女子嫁人,讲的门当户对,我们门第相当,我有何不愿?”
先前还是模棱两可的回答,眼下却是实实在在的肯定,他简直不敢相信,那软甜的樱唇是如何说出这般刺耳的话。
他几步欺近,紧盯着她的眼睛,“苏听雪,你再说一遍!”
她就是要刺激他,有什么不敢的,当下的答案更是扎心,“我愿意嫁他。”
“这么说只要是个男人肯娶你,你就愿意嫁,不管是香的臭的,还是在女人堆里打滚的,你皆是来者不拒!”他咬牙切齿着,不知是气她,还是气自己。
“侯爷非要这么说,倒也没什么不对。”
她无所谓的语气,让他怒极反笑。
“我竟不知你如此大度!”
“侯爷谬赞了。”她越发的语气淡然,更显无所谓,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明眸善睐眉目如画,“男子有妻有妾实属寻常,便是侯爷您自己尚未娶妻,不也思量着给自己纳一房妾室?”
原来在这里等他!
他磨着牙,“我和他如何一样,他怎配与我相提并论?”
“论出身,论身份,他自是不能与您比,可论娶妻纳妾之事上,您与他有何不同?”她不惧他吓人的目光,仰着脸迎神。
如水的杏眸中,倒映着他的怒火。
两人四目相对着,似水火不容。
半晌,他冷笑一声,“这么说不管是李项还是他,一旦与你定了亲,你都会卖娇讨好?”
“这倒未必。”她老实回道:“人非草木,岂能一成不变?他若真心待我,我自会倾心相待,他若三心二意,我也没必要掏心掏肺。”
这样的话属实有些惊世骇俗。
他不知为何更是生气,“你的意思是,我若娶了你,你也不会对我全心全意?”
她点头。
哪怕是他娶了她,只要他有妾有庶子女,那她就不可能以心换心,但愿这位侯爷看透了她,不管是妾还是妻都别来招惹她。
“侯爷,我管不住命运,也管不住别人,唯一能管住的就是自己的心。”
好一个能管住自己的心!
他又被气笑了。
“苏听雪,原来你不止是想嫁给我,还想独占我,让我独宠你一人,你当真是好大的野心!”
这人有病吧。
她不是一直求他放过自己,他怎么还把自己给代入了她丈夫的角色。
事到如今,也只能是不怕得罪他,破罐子破摔,于是硬气起来,“您说的没错,我就是一个贪心之人,侯爷若不能满足我,还请放过我。”
放过她?
那谁来放过他!
他凌厉的凤眸包容着她提着裙摆急切离开的身形,背在身后的手因为紧握在一起,而关节泛着白。
这样压不住怒气的他,陈垓都没怎么见过,过来后不敢靠近,只敢远远地候着。
“她说我怎么对她,他就怎么对我,我若是敢纳妾,她就敢敷衍我,对我三心二意,她不止想做我的侯夫人,还想独占我,如此得寸进尺,她怎么敢!”
陈垓总算是知道他为何生气,心里却想着一物克一物,他竟然会被一个姑娘家逼到这个地步,但仔细一想,人家苏三姑娘说的好像也没错,你来我往的,当然你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你。
“侯爷,您若不想娶她,也便不会有此烦恼,又何必多思?”
他闻言,凤眸中顿时寒光大盛。
“我绝对不会让她嫁给别人!”
那个小骗子乱了他的心,他不可能放手!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