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翌日, 时梦雨到服装厂盘账的时候，见到纪爱国，顺嘴问了一句, “养鸡场怎么样？”
纪爱国也想向她请教, “我们养鸡场赚的钱不如陈进忠两口子。明明我们养的鸡更多，有2000只。而且今年又是物价上涨的一年。”
时梦雨挑眉, “你的意思是他们贪污了？”
纪爱国没有证据，“要么贪污，要么他们没尽心。”
他更倾向于贪污，因为周末的时候，他在那边待了一整天, 产蛋量没问题。那有问题的就是人。
时梦雨问他打算怎么办。
纪爱国也没办法，“那到底是我岳父一家。”
时梦雨挑眉, “你那养鸡场赚了多少钱？”
纪爱国是会计, 对账目一清二楚，“现在除去各项开支, 赚了一万七。如果明年七月卖掉鸡，我们差不多能赚两万七。鸡饲料我是四月就买的。鸡蛋是从八月就涨得邪乎, 应该更多才对。但是没有那么多。”
时梦雨点点头, 问他, “你觉得他们贪了多少？”
“怎么也得有五百多。”纪爱国给了一个含糊的数字，“再加上我给他们的分红, 加起来他们赚了两千。”
时梦雨觉得这年代像陈进忠两口子的实诚人太少了。纪爱国岳父一家敢贪污，就是仗着亲戚这层关系，赌纪爱国不可能把他们家送去坐牢。
事实上，他们赌对了。
“堂哥堂姐怎么说？”时梦雨觉得纪爱国的想法不是最重要的。
纪爱国叹气，“他们劝我算了。家和万事兴。一家人不要算得这么清。王家也出了不少力。”
他嗫嚅一下嘴唇, “但是我觉得不能这么算了，否则明年他们敢贪污更多。可是我又怕他们使坏。我现在很被动。”
时梦雨觉得他的担忧是对的，“你不管事。将养鸡场全部交给他们。就该预料到这点。下一轮养鸡，你得先立个规矩。”
纪爱国虚心请教，“怎么说？”
“不给分红。直接给个总价。超出金额的部分就归他们。如果他们做不到，你就换人。”时梦雨想了想，“你别去，让你大哥大姐去当这个坏人。毕竟他们也是老板。”
纪爱国若有所思，“行是行，万一鸡瘟怎么办？”
时梦雨摆手，“真遇上鸡瘟，你就得认栽，他们不可能故意让鸡生瘟？毕竟多下蛋，也利于他们。”
纪爱国想想也对。
他叹了口气，“管理真是一门大学问。”
“不是管理的问题，是人的问题。”时梦雨笑道，“你看陈进忠和田小草就不用这么管。我从来没去过，他们依旧管理得妥妥当当。不用我操心。”
纪爱国点头，“是这个理儿。他们对女儿就一般，又怎么可能为了给女儿争面子，变得清廉呢。”
“至少他们没贪太多，也就贪了五百多。”时梦雨幽幽道，“其实只要你狠得下心，这钱能让他们吐出来。”
纪爱国摆手，“算了！到底是亲戚，我不想闹太难看。而且换成别人，问题依然存在，我不敢赌。”
“是啊。”时梦雨想了想，“对了，爱民怎么说？”
“我没敢告诉他。”纪爱国知道三弟的性子，怕对方不管不顾将事情闹大。以后连亲戚都没得做。而且弄开了之后，养鸡场怎么办？！谁来养？！所以做人难得糊涂。
“你说得对。别告诉他了。”时梦雨觉得以纪爱民那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个性真有可能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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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雨服装厂即将放电影的消息很快在厂里传开。
有些离家远的女工不打算回家，而离家近的女工则在下班后回到家，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家人。
这年头能买得起电视的人家太少了，娱乐活动几乎没有，现在有免费电影可看，大家互相奔走相告。
小河村的村民离镇上不算远，走路二十分钟就到了，大家都想结伴去镇上看电影。
早早就炒好黄豆，花生，瓜子，带着板凳到厂后面排队。
他们到的时候，幕布已经搭好，就等着天黑。
村民们坐在板凳上互相交头结耳讨论八卦，互打打探消息，“厂里年礼发了吗？”
有闺女在厂里上班的姜媒婆点头，“发了，昨天就发了。今年年礼跟去年一样多。有米有肉有油。”
“抽奖有吗？”有人巴巴问，“之前你闺女抽中一台电视，今年抽中啥？”
姜媒婆摇头，“今年没抽奖。厂里忙着呢，没空抽奖。”
“我听说厂里工人多，也不准备办宴席，就给大家放电影了。”
有人面露不满，“放电影才几个钱？宴席吃得多好啊。”
“食堂忙不过来，也没办法。”
“我看就是太抠！”
姜媒婆白了对方一眼，猜测对方可能是因为孩子没选上，所以说厂里坏话。她也没有多嘴，“年礼丰盛就行了。平时工资没少发，这待遇就不错了。”
正聊着天，厂里传来喇叭声。
有人笑道，“工人下班了。”
没过多久，成群结队的女工结伴朝这边来，每人手里都拿着椅子，这是从学校借来的。看完电影要还回去的。
姜媒婆站起来，在人群中搜索女儿，好一会儿，终于找到人，她挥了挥手。
秀秀小跑过来，“妈？你来多久了？”
“没来多久。”姜媒婆笑眯眯问，“今天下班了，对吧？”
“对！”秀秀笑眯眯道，“听说今天还有抽奖活动。要是抽中了，明天到厂里领奖。”
“什么奖？”有人凑过来问。
秀秀摇头，“不清楚。可能是大奖，也可能是小奖。得时总抽过后才能决定。”
姜媒婆对大奖不指望，之前都抽中一次大奖，怎么可能还抽中，她好奇问，“放什么电影啊？”
“不知道。”
大家聊天的功夫，暮色渐渐下沉，广场四周支起白炽灯，亮如白昼。
旁边有卖瓜子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
“瓜子，花生，米花……一毛钱一碗……”
有那什么都没带的家长在孩子的央求下，买了一碗两碗，回到座位上，嘎吱嘎吱吃个不停。
时梦雨此时也在保镖们的簇拥下坐在后面的位置，程护家也来了，他还特地给时梦雨做了些零嘴。
“你尝尝，这是梅子，我之前做好后放在冰箱冷冻，你总是没胃口，吃这个最开胃了。”
时梦雨尝了一口，“还成。就是吃了这东西，容易饿。”
程护家又拿了一袋子，“这个牛肉干，我自己做的，五香口味，正适合你。尝尝看。”
时梦雨尝完后，惊为天人，她以前也吃过牛肉干，又硬又干，吃起来特别费劲，没想到这个牛肉干不软不干，嚼着还香，“太好吃了。”
程护家眼含笑意，“是吧？我也觉得香。”
“要是有香辣口味的，吃着更带劲。”
程护家抽了抽嘴角，“你嘴里起燎泡了，不能吃辣。你又忘了？”
时梦雨尴尬挠挠头，指了指旁边卖零食的摊位，“那边有米花棒！你去给我买一份。”
程护家去了。
前面有好几个人排队，程小二凑过来，“大哥？”
程护家回头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却没搭理他。
程小二皱了皱眉，“大哥，你怎么这么狠心？说不管我们就真的不管我们了。”
程护家嗤笑一声，“你好手好脚的，自己不能养活自己？”
程小二脸涨得通红，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这两年确实自己养自己，不仅如此，他还得养媳妇孩子，可是种地真累啊。分给他的两亩地根本养不活一家三口。他只能去镇上打零工，可是工作不好找，好多天都空着。
他就特别怀念大哥在的时候，大哥拿钱回家，全家吃得饱穿得暖。
他刚刚看到大哥陪在时梦雨身边，两人关系很亲密，大哥一定没少在时梦雨身上捞钱，可大哥一分钱都不会分给他。更不会接济他。
“大哥，你心太狠了。”
程护家被这话逗笑了，他嗤笑一声，“我为自己打算就是狠心？！那你呢？你身为老二，有照顾过弟弟妹妹吗？”
程小二被他问住了，他很快替自己找到借口，“我要养媳妇孩子，没法照顾他们。”
程护家才不信他的鬼话，“你媳妇是个成人，用你照顾？你跟我一样自私，别为自己的行为涂脂抹粉了。”
他拿到米花棒回去，半路遇到程小三和程小四，两人皆用愤恨的眼神瞪着他，他像没看到，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
坐到时梦雨身边，将米花棒递过去。
时梦雨笑道，“遇到他们了？”
程护家颔首。
“你爸在那儿。”时梦雨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快看。
程护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对方跟两个男人眉飞色舞讨论什么。程护家不用问，就猜到他又赌钱了。
以前只要爸爸赌，妈妈肯定会闹？但她人呢？
他四下看了看，很快看到他妈了。
程母并没有紧张，此时她正拿着镜子整理自己的头发。
程护家想到林起航告诉他的话，他妈好像跟人处对象了。对方是个退休教师，每月有固定工资，时不时会来店里吃饭。一来二去就混熟了。
他妈妈的改变让程小三、程小四惶恐了，难怪他们急了，想凑到他身边。
他不由笑出声。
“怎么了？这么开心？”时梦雨拿了一根米花棒递给他，“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
程护家正要回答，电影开始了，他咬了一口，“没事！就是心愿即将达成，高兴的。”
时梦雨掐了下他的手，没有追问，抬头看电影。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