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三年后, 1991年，时梦雨与许副市长的约定已至。
许副市长去年升任市长之位，依旧是个实干派, 想着更上一步。
必定不会放过氨纶丝这个可以赚外汇的机会。
“时总, 我听说机械厂又要生产一条氨纶丝生产线，咱们要买吗？”董芳芳出声打断时梦雨的思绪。
时梦雨摇头, “不急。”
她现在有三条氨纶丝生产线，生产的氨纶丝都是加工成高弹力布和高弹力牛仔裤，再交由梦雨服装厂制作成服装。利润率极高。
但现在国家要赚外汇，要大量倾倒氨纶丝，单价必定会降, 利润也会跟着降。时梦雨得想个法子。
她给许市长打了个电话，约对方明天中午一起用餐。
约好后, 她给纪爱国打了个电话, 让对方盘点一下梦雨服装厂和纺织厂的家底。
纪爱国被她这要求弄懵了，“时总, 您要收购别家工厂？”
时梦雨沉默一会儿才回答，“我想将服装厂和纺织厂抵押贷款, 投资晶圆厂。”
其实她更倾向于卖掉, 但是想到母亲那边, 卖掉后，做生意不方便, 所以还是抵押来得划算。
纪爱国惊讶惊呆，“你想贷多少钱？”
“先贷6000万建厂。至于买生产线的设备钱，我自己出，不用从账上走。”时梦雨这三年做问卷调查，把系统账户的钱又做到六千万美元, 足够她买设备了。
即便她只要贷6000万，纪爱国依旧倒吸一口凉气，“你这是把设备和厂房一起打包抵押贷款？万一还不上钱，厂子会被信用社收走的。你确定吗？”
时梦雨已经想好了，她也等不了那么久，“我确定。我必须要做自己喜欢的事。”
五年了，一直做这些外行，憋死她了。
“那面包厂和玩具厂呢？”纪爱国担心这两个工厂贷不到6000万，毕竟抵押贷款，至少打五折。
时梦雨有些犹豫，“面包厂暂时卖不上价格，玩具厂可以抵押，有先进生产线，应该能值些钱。”
面包厂的配方和设备都不值钱，就算她想抵押，也卖不了多少钱。
时梦雨一通电话激起千层浪。
纪爱国在挂断电话后，就去找大哥。
纪爱党得知时梦雨要抵押贷款，有些诧异，“她现在很缺钱？”
“她一直想建晶圆厂。那个生产线很花钱。”纪爱国叹气，“服装厂不是她的爱好。只是完成二叔二婶的心愿。”
纪爱党蹙眉，“这两个厂能贷这么多钱吗？”
纪爱国也不清楚，最值钱的是三套氨纶丝流水线，按照人民币的算法，一套流水线值5000万，三套就是一亿五千万。但是它用了好几年，肯定不值这么多。
再加上十来条氨纶生产线，原价买是420万美元，但二手肯定用不了这么多。
纪爱国含糊地说，“我得问过银行才能确定。”
纪爱党叹气，“工厂是她的，时总怎么说，你就怎么做。”
“万一工厂真的被信用社收走，大哥，那咱怎么办？”纪爱国有些担心。他工作干得好好的，真的不想失业。
他不懂晶圆是干什么的，但他知道自己进那个厂好像成了废人。
纪爱党翻了个白眼，“你怕什么，你是会计，晶圆厂也得要会计。顶多从南城搬到深圳。时总对我们这么好，肯定不会让我们失业的。”
纪爱国不是这个意思，“我二楼洋楼刚盖三年，就这么搬到深圳，我不想搬。”
南城才是他的家，他的新房子，他孩子在好学校念书，去深圳就得从头开始。而且深圳讲的是粤语，他连语言都不通，怎么交流？
纪爱党拍拍他肩膀，“这才哪到哪，建厂需要时间，买设备需要时间，真等到开工至少也得一年半载。你别急。”
纪爱国一想也是。
翌日，时梦雨早早到了酒店包厢，许市长已经提前到了。
两个人用餐，不用太铺张。保镖们都在外面大堂吃饭。
许市长等她坐下后，让她点餐。
时梦雨随便点了两道菜，许市长见她眉间似有愁云，“怎么了？你遇上事了？”
时梦雨摇头，“我找许市长是想说氨纶丝生产线的事。”
许市长昨天接电话就猜到她找自己的目的，但这事还真不能妥协，他叹了口气，“你也理解一下我们。这三年，国营纺织厂的氨纶丝都是卖给你。国营服装厂都不能沾光。已经很难得了。”
他们的纺织厂就赚个差价，虽说按美元结算，但到底比不上加工成服装赚得多。其实他们已经在弥补她研发的费用了。这三年，她应该把研发费用赚回来，也该轮到国内服装厂分一杯羹了。
时梦雨问他，“那上头的意思是打算扩大氨纶丝生产？”
许市长颔首，“你也知道咱们国家科技落后，外国人一直想让我们做低端代加工，氨纶丝算是稍微先进，能赚些外汇。”
时梦雨却不这么想，“如果大量氨纶丝上市，外国公司一定会断崖式降低单价，压缩纺织厂的生存空间。”
许市长睁大眼睛，“不能吧？他们自己不要赚钱吗？”
“他们会追捧新面料。氨纶丝会彻底沦为棉布一样的低价源材料。”时梦雨可太清楚外国人的操作了，“他们不想让华国公司赚大钱，有钱才会研发新面料。他们要把我们搞研发的路子赌死。”
这样的事情，上辈子没少干。毕竟盾构机。国内没有研发出来，它一台卖上亿，国内研发出来，它立码降到白菜价，国内公司只能跟着降。人家就是故意挤压，让你赚不到大钱。
许市长怔怔看着她，“那依你之见？”
时梦雨抿唇，“控制氨纶丝产量。”
许市长转动着杯子，好半天才道，“时总，如果一直控制氨纶丝产量，单价是高了，但是总价却一直涨不起来。我们也不可能一直当缩头乌龟。我们国家需要大量外汇，购买国外先进生产线。服装这行就算真的沦为外国代加工，也不是不可！最主要的是必须早点拿到先进设备。”
一开始服装这行就被上面舍弃掉了。赚不到大钱也无所谓。国家从始至终要的是先进科技。
时梦雨苦笑，“我明白了。”
其实她也只是试一试，既然不行，她也就放弃了。
许市长想了想，又安慰她，“不过你也别急。氨纶丝生产线毕竟需要大量外汇采购零部件，我们今年只会做五条生产线。多了也没钱批。”
五条生产线？时梦雨算了算，这产量不算特别多，净利润应该降得还不是太狠，如果纺织厂还能有15%的净利润，这生意也不是不能做。抵押比直接卖掉更划算。
她谢过许市长。
许市长摆手，“你能想通就好。我就怕你想不通。”
时梦雨摇头，“没什么想不通的。服装这行除了刚研发出来那几年能赚大钱，后面都是赚些小钱，胜在细水长流。”
氨纶丝是很重要的面料，许多面料都需要它，不仅仅是弹力布。
许市长见她想开了，也松了口气，然后聊国家政策越来越开放，以后她可以投资更多领域，“咱们南城也要拍地，你想买的话，可以参加。”
时梦雨恍然，南城拍卖土地比深圳晚了好几年，但是她无所谓，“我不做房地产，拍不拍地都行。”
只要她盖的是工厂，政府求着租地给她。不用特地花钱拍一块商业用地。
许市长有些讶异，“我看港商和外企都想拍地，没想到时总不喜欢。”
时梦雨笑了笑，未来十年，房地产都不景气。直到千禧年之后，房价才会大幅上涨。她不可能押十年资金在这上面。
她岔开话题，“我想请您帮个忙。”
许市长疑惑，“何事？”
时梦雨直截了当开口，“我想把纺织厂和服装厂抵押给信用社。”
许市长这回是真的震惊了，“你现在很缺钱吗？”
她该不会染上不良习惯了吧？！
时梦雨可不知道许市长想歪了，她点头承认自己缺钱，“我要建晶圆厂，买一条3英寸晶圆生产线。”
许市长不是学这个，不太懂，“它需要很多钱吗？”
人无完人，不是谁都懂这个，时梦雨解释，“几年前742工厂引进3英寸晶圆生产线花了6600万美元。还花了6000万建厂房。我很缺钱。”
许市长倒吸一口凉气，随后眼前一亮，“可以啊。你想建在哪里？我可以帮你选址。”
这么先进的生产线就是国家最需要的。这可比服装厂和纺织厂更有市场。
时梦雨却面露难色，“我早先答应黄市长建生产线找他，不能言而无信。他现在调到上海当市长。”
许市长有些失落，“上海有什么好的。咱们南城多好，大学生多如牛毛，土地面积也大。你随便选。”
时梦雨笑了笑，“上海那边更方便。”
许市长还想争取，时梦雨笑道，“晶圆厂需要的材料，我会优先采买南城的。”
许市长见她已经打定主意，也就不再劝，“行吧。我会让信用社联系你。尽量给你估个好价。”
“多谢许市长。”时梦雨给他倒了一杯饮料。
许市长摆手，“真想谢我，以后再想建厂，来我们南城。”
“会的。”时梦雨又跟他聊了科技发展，建议他引进科技园，“正如你所说，南城大学很多，如果有科技园，利于大学生创业。”
这时候的大学生创业很多，但北京有中关村，南城还没有。
许市长若有所思，“我会好好考虑的。”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