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新店开业后, 时梦雨没有一直盯着这边,她反而将更多注意力放在新材料研发上面。
她觉得国人的智商是全球第一,外国人能研发出的新材料, 国人肯定也行。
新设备送过来后, 她就过来看张春艳能不能用。
张春艳上过大学,她学习能力很强, 看到新设备爱不释手,“这些设备比牡丹纺织厂先进多了,误差也小。”
时梦雨问她打算怎么做。
她不是学服装专业,对服装设计、裁剪一窍不通,但是她对化学和物理有所涉猎, 也许能帮她理清思路。
张春艳就将自己的做法说了,“我们是复刻它, 就得逆向分析。先做燃烧和溶解测试做简易初筛。之后再用这些精密仪器解析。第三步就是定向小范围试配, 咱们材料有限,不可能穷举, 而是有限试错。第四步就是复刻工艺。”
时梦雨听懂了,她帮着张春艳一起做实验。
虽然她在报纸上发了广告, 但来的都是文盲, 连小学文凭都少得可怜。而研究所最低也得是高中生。
还真应电影里那句话, 二十一世纪最缺什么--人才!
张春艳没有助手,只能自己来。时梦雨帮她, 速度倒是比她一个人要快。
氨纶只溶于DMF、DMAc特殊溶剂,不容于酒精、甲酸,先区分开尼龙、涤纶、橡胶;
之后拉伸测弹力、顺弹率,将性能指标记下来。
再然后上精密仪器分析。
红外光谱测出大分子是聚安脂,有氨基酸酯特征基团, 锁定大类。
接下来做水解裂实验,把氨纶高分子打断,拆分出两种核心单体:软段:PTMEG,硬段:MDI。软段负责高弹力,硬段负责强度和定型。
最后是色谱质谱,测出两种单体摩尔配比、微量助剂(抗黄变剂、润滑剂、催化剂)含量。
拆解后可以锁定只有两类核心原料,可选范围直接缩小到十几种以内,不用面对上万种化学品。
时梦雨看到分析结果,笑道,“下一步是不是定向小范围试配了?”
“对!”张春艳记录完数据,累得满头大汗,她一屁股坐下来歇息。
时梦雨好奇,“你研发的牛仔布花了多长时间?”
张春艳告诉她破译很快,也就五个月,但是光破译没用,国内造不出配套化工单体。她又研究一年才找到可以替代的原材料,之后找机械厂做出生产线。总共花了五年时间。
时梦雨笑了,“那氨纶没用这么久?这才半个月就研究出来了。”
“是。那是因为牡丹纺织厂没有这么高的精密仪器,听说只有大型国营纺织研究院和化工院才能配备这么好的设备。再加上那些特殊溶剂都要进口,量很少,不像时总这么大方。随便就能用。”
时梦雨笑道,“我们早点把氨纶研发出来,就能多赚几百万外汇。我真的很着急。”
张春艳点头,“我会努力的。”
时梦雨很喜欢她的工作态度,她想起一件事,“美国和日本的氨纶都是从石油提炼出来的。但是咱们国内石油短缺。如果你要研究氨纶的化工单体,必须得从煤炭提炼。”
改革开放之初,国内挣外汇的方式就是出口原材料,比如粮食、煤炭、铁矿等等。
美国自产石油,日本可以进口石油,而他们想要降低成本,只能从煤炭中提取。
张春艳怔住,点头答应,“好!”
“你一个人还是不行,还是得找人帮你。”时梦雨知道接下来才是硬仗。
她让张春艳继续忙,扭头就去纪爱党办公室。
“我让你帮张春艳招人,怎么还没招到?”
纪爱党苦着一张脸,“时总,每天都有人来应聘,但是没人应聘研究员啊。要不然你再发一次招聘启示?”
时梦雨蹙眉,“一个人都没有?”
纪爱党点头如小鸡啄米,“一个符合条件的都没有。”
真不是他不尽心,这种高学历人才到哪都吃香。
“其实没人应聘也很正常。”
大学生毕业包分配工作,一个个前途无量,谁会来外企呢。虽说工资高,但是随时会裁人,还是很让人害怕的。
时梦雨能挖到江远栋和张春艳都属于特殊情况。两个人在原单位都过得不愉快,不得不换工作。
时梦雨想了想,“那你再去别的厂挖人。”她提点他,“你不仅要说工资,也要把奖金说给人家听。好几万块钱奖金,我就不信他们不心动。”
虽说现在厂里也发福利房,但许多人排队等了十几年都轮不上。
如果拿到这笔奖金,自己就能买上,哪用等啊。
纪爱党答应了,“行!我去打听。”
时梦雨又提醒他,“还有我们有精密仪器,随便他们用。”
纪爱党还真没说过这个,其实仔细想想,有好工具,效率才能更高,这些人才或许真会心动。
“要找那积极进取有野心有欲望的,喜欢摸鱼的,学历再高都不能要。”时梦雨再三嘱咐。她现在跟时间赛跑,早一点上市,她就早一点赚到外汇。
现在国人的消费水平还是太低,赚外汇才是首选。
“好!”
在时梦雨忙的时候,程护家闲着,今天他放假,时总带助理和保镖在厂里吃饭。他就到厂里找纪爱民。
纪爱民现在在厂里当保安队队长,这个工作很适合他。
周围不老实的混混会趁着夜黑跳进来偷盗,纪爱民带队巡逻,抓了好几伙人,也吓退许多不安定份子。
白天工作相当轻松,厂里到处都是人,小偷也不敢过来。
程护家拎着熟食过来,纪爱民将人往自己的办公室带,“稀客呀。在时总那边干得怎么样?”
程护家笑了笑,“挺好的。就是有个问题拿不定主意,你帮我分析一下。”
纪爱民脑子活,明明没上过学,但他跟父母学了好几年,他现在的文化水平不输那些高中生。
纪爱民让他说来听听。
程护家就把时总想买秘方的事说了。
纪爱民眼睛一亮,“五万块钱?!你傻啊,干嘛不卖?”
程护家叹气,“我其实想入股。以后都能分红。”
纪爱民觉得他想法挺好,但是--“时总也不傻,能花五万解决的事,她干嘛给你股份。”
程护家想想也是,“我把方子卖了,时总说我可以自己开一家蛋糕店,你说我一个人能开吗?”
纪爱民跟程护家关系最熟,自然了解他,“你不是一直想开一家自己的店吗?马上就能实现梦想,你还犹豫什么。放手干呐!”
纪爱民是急性子,想要干的事情,立刻就去干。从来不拖泥带水!
程护家其实是害怕,他要开店,肯定得辞掉工作,“现在一个月150的工资,上哪找?万一我开店还不如当厨师赚得多,那我不亏了?”
纪爱民仔细一想也是,现在好工作不好找,他在国营饭店一个月也就五十,现在时总喜欢吃他做的菜,一个月给150,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工作,他丢了,真的可惜。
纪爱民也跟他一样纠结,“我看这事你得自己拿主意。我没法帮你。”
他怕自己选错了,程护家以后得怪他。
程护家还在犹豫不决,时梦雨这边却迎来进展。
她出厂门时,看到门口有个乞丐朝她扑过来,方震立刻上前,将人隔开,“你干什么?!”
乞丐扒拉开面前碍眼的头发,冲时梦雨挥手,“时总,时梦雨,我来应聘。”
时梦雨皱眉打量他,“你看报纸来的?”
“对!”乞丐点头如捣蒜。
时梦雨叹气,“对不住,我们厂工人招满了。只要推销员和研究员。”
她倒是理解保安为什么不让他进去了。
乞丐见她要走,忙在身后喊,“我是来应聘研究员的。”
时梦雨缓缓回头,不可思议打量他,很难将这个邋里邋遢的乞丐跟研究员扯到一块。
乞丐有些不好意思,“你别看我衣服破,其实我是被逼无奈,我坐火车,东西被人偷了,身无分文,想找工作,找不着。就只能一路乞讨找到这儿。没想到你们门卫看我这打扮,撵我。”
时梦雨不想以貌取人的,但她觉得保安做得没错。
正打量呢,乞丐肚子饿得咕咕叫。
时梦雨表情一言难尽,看向方震,“你先带他到厂子食堂吃饭,然后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
太邋遢了,跟他站一块,她都怕自己被他熏倒。
方震点头应“是”。
也就一个小时,方震将人带到办公室。
换完厂里的工服,这乞丐瞧着还行,不丑也不帅,普通人的长相。
“时总,我叫赵良。我首都人。”
时梦雨诧异,“你首都人,怎么会看到南城的报纸,还来应聘呢?”
隔着上千里,南城日报怎么会飞那么远。
“我爸是铁路局的。他下火车买的南城日报,上面有你登的招聘启示,我就看见了。”赵良说起这事,他就很兴奋。
也不用时梦雨细问,他自己竹筒倒豆子全说了。
赵良父母都是铁饭碗,也想让儿子继承衣钵。赵良大学毕业后,他们就将儿子安排到铁路局工作。
“那工作闲得不得了,除了发报纸,压根没事可干。我这么年轻,余生都要在这种岗位混日子,我怎么对得起国家对我多年栽培。”说话的时候,他挥舞双手,演起来了。
那动作那表情活脱脱时梦雨上辈子看的六十年代样板戏,精神极了。
时梦雨也是没忍住,当即朝他翘大拇指,“好!有志气!你不成功谁成功!”
赵良挠头傻笑,“我瞒着爸爸一个人坐火车来南城,就想干一番事业。”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