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会议结束后, 村长总共募集到四百六十三块钱。离五千块钱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有些心灰意冷,却一时想不到办法,只能让村民们先回去。
村民们三三两两往家走, 互相讨论, “村长太不靠谱了!”
“谁说不是呢。”
“五千块钱?杀了我都不值这个钱。”
“村长心是好的,就是心太高。我看这事办不成。”
“我看也是!”
……
村民们并不看好, 也不愿掏钱,村长刚开始从农业局专家那边得到准确消息,还豪情万丈,被这些村民的冷水浇个透心凉。
村长媳妇劝他别折腾了,“我知道你想为村里办点实事, 但是太难了。五千块钱,现在家里能拿出五十块钱, 就已经是小康家庭了。”
“五十块钱怎么没有?”村长细数, “咱家五亩地,四个大人, 三个孩子,每年光种水稻盈余也有二十块。包产到户都好几年了, 手底怎么也有八九十。咱家还属于负担重的。换成陈进忠家, 一百都能掏得出来, 他就是不舍得掏这个钱。”
村长媳妇听他这么算账,也没话说了, “是!确实有这个钱,但是人家不掏,你有什么办法!”
村长重重叹了口气,“是啊,都不想掏这个钱。”
村长媳妇觉得没必要从村民手里抠钱, 各家的钱都是从牙关省出来的,他要想开养鸡场,完全可以找时总,“她那么有钱,手里随便漏一点,也够开个养鸡场的。你看她给纪家送那么多电器,他们以前连面都没见过。就这么大方。”
村长翻了个白眼,笑她异想天开,“你以为你是谁啊?人家能给你钱?纪家那是她亲大伯的孩子,堂哥堂姐。关系近,她才乐意扒拉一把。咱们跟她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能一桌吃饭,她就够给面子的,你还敢让她出钱,你比我还会做白日梦!”
村长媳妇被骂,有些急了,“我又没说白让她出钱。既然养鸡场这么赚钱,大头给她呀。”
“那咱们出什么?”村长反问。
“我们出地,出人,还会帮着卖鸡蛋。”村长媳妇掰着手指头,他们能干的事多着呢。
村长摆摆手,“她那么大的服装厂,人家会缺地缺人?你想什么呢!”
村长媳妇接二连三被怼,也来了脾气,“行!我异想天开,那你自己想吧。”
她将脏衣服往盆里一甩,瞪了他一眼,去井边洗衣服去了。
另一边,纪爱党四下看看,见没有村民,这才问纪爱国,“这么好的机会,你干嘛不投啊?咱们手头又不是没钱。”
时总给的是两千块钱外汇券,换成人民币也能换成2600块钱。再让村里人凑凑,五千块钱不是难事。
纪爱国觉得大哥心真宽,“你忘了他们以前怎么对我们了?”
纪爱党当然没忘,“不是你们让我向前看吗?你自己怎么提这事。”
纪爱国叹气,“我也不想旧事重提,但是爱民把十几个大部干部送进监狱,你觉得咱们家投资养鸡场,那些人的家人会不会使坏?”
他拍了下手心,“前阵子,爱民裸奔那事,你忘了?”
虽说爱民裸奔这事确实丢人,但他之所以这么做还是因为黄家那小子使坏。
纪爱党终于从滚烫的情绪中缓过神,他遗憾般叹了口气,“算了!是我想岔了。这事咱们确实沾不上手。”
两人回到家,苏雪问,“村里开会什么事?”
纪爱党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讲了一遍。
苏雪的关注点显然不在五千,而是在13000的利润上面,“真能赚这么多钱?”
纪爱党仔细算了算,“应该可以吧。你想想1200只鸡下蛋,一年270只鸡蛋,一年光下蛋就有两万多,再排除成本,一万多绰绰有余。”
苏雪眼睛一亮,“要不然咱们全家投资建厂吧?”
她越想越觉得这事可行。时总给的外汇券,再找时总借点,肯定就能开成。
纪爱党摆手,把二弟的顾虑说了。
苏雪瞬间傻眼了,呆愣半天,无话可说,二弟不提,她都把这事忘了。
纪爱党拍拍媳妇肩膀,“咱们现在挺好的。全家都在服装厂上班,月月都有工资,比村里人强多了。”
苏雪也只能这么想了。要不然还能怎么办呢。
她皱着脸,“三弟要是没得罪那么多人就好了。”
纪爱党不乐意了,“咱们家多亏老三,要不是他当初救了省长,咱们全家都得饿死。”
自打父母相继病逝后,纪家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卖掉,一贫如洗,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是纪爱民救了省长,得了些奖励,日子才有了盼头。
虽然爱民确实爱管闲事,给家里带来麻烦,但是全家没一个人怪罪他。人不能太势力,有用的时候,他就是全家的功臣,没用的时候,他就是臭狗屎!做人不能没良心。
苏雪见丈夫生气,忙道歉,“我不说了。”
纪爱党让她以后不要责怪爱民,“谁也没有先后眼。爱民也没料到后面会改革开放。”
苏雪点点头,“是是是!”
正说着话呢,村长背着手溜溜达达过来了。
全家人都知道他来这是为了什么,纪爱党拿凳子给他坐。
村长招呼他坐下,“爱党,爱国,咱们都是一个村长大的。你们跟我说句实话,养鸡场这事靠不靠谱?”
纪爱党点头,“当然靠谱了。但是这钱也是真多啊?谁家能掏得出这么多钱?”
村长听到他认可,脸上带笑,“别家确实掏不出。家家都有孩子养。但你们家负担轻,还有时总这么个富婆亲戚。”
纪爱党没想到村长这么快就步入正题,“是!我们找时总借钱,这事有很大概率能成。但是我们不能参与。”
村长急了,“为什么呀?你刚刚不是也说了这事很靠谱。”
纪爱国就把自己的顾虑说了。
村长懵了好一会儿,看看纪爱党,又看看纪爱国,摸摸下巴,这两人不提这事,他都给忘了。纪爱民那可是惹祸头子。村里好些人恨他!
养鸡场这事交给纪家还真不行!
在农村搞好一件事不容易,但搞坏一件事那真是轻轻松松!
找他们合伙,村里人的集资款估计都得打水漂!
他果断起身,“得!我不劝你们了。”
纪爱党和纪爱国将村长送到门口,村长回头看着两人欲言又止,到最后也没张开口提借钱的事儿。
纪爱党和纪爱国也只当不知。
纪家人不能参与这事,村长却依旧没死心,他特地跑去信用社咨询贷款的事情。
前些日子镇长召集村干部开会,听说上面鼓励农民创业,贷款利率有优惠的政策,但他不记得是多少。
他今天特地过来询问。
这边很快就有营业员给他解答,“只要是养鸡、大棚、养殖、贩运都能放宽贷款额度和利率。年化利率最低能给6.85%。”
这利率已经相当低,这时候五年整存整取的利率是9%。
但是村长却依旧不报希望,自家人知自家事,村里人都特别害怕欠人钱,让他们贷款办养鸡场,他们压根没那个胆子。
穷人是最禁不起风浪的,因为他们没能力为失败兜底。
别说村民们不答应,让他自己贷款,他乐意吗?村长扪心自问,他根本没那个胆子。他怕养鸡场失败后,被家人埋怨,他也怕欠信用社的钱越滚越多,再也翻不了身。
村长越想越难过。他还有什么理由责怪其他村民不尽心呢。
村长这边办事不顺利,时梦雨最近却很顺,她一直在忙蛋糕店的事。
之前手头没钱,她回村参加纪爱国的婚礼,就把开店资金全部凑齐。
蛋糕店顺利在九月二十号正式开业,而且是两家店同时进行。
开业当天,她在报纸上打广告,还在百货商场门口搞了个生日蛋糕活动。
主持人在台上让客人抽签,客人们在排队,台下是一张张白色的塑料桌椅,全是时梦雨租来的。太阳晒,她还特地支起太阳棚。
他们这边的游戏规则也很简单,只要报名就可以参与抽奖。
一等奖有三人,奖励八寸生日蛋糕。二等奖十人,奖励六寸小蛋糕,三等奖五十人,奖励四寸小蛋糕。参与奖是一至十元不等的代金券。
许多人为了增加中大奖的概率,带着家人一块来参与抽奖。
抽中的幸运星,时梦雨会请他们坐下来品尝蛋糕(不能带走),让销售员给他们戴生日帽,唱生日歌,恭喜他们生日快乐。
这个活动在三天前就在报纸上预热,开业当天,参与抽奖的队伍足有一百多米远。
中奖后,客人跟着家人一起分吃蛋糕。
那些等候抽奖的客人看着他们吃得那么香,一个个馋得流口水。
没中一二三等奖的客人,也会进梦雨面包蛋糕店看看,价格是有点贵,但是大家对新事物是猎奇的,许多人也会想尝试外国的面包跟国内有什么不同。
大人们吃东西可能要看价格,但孩子就没这个意识,他们只在乎好吃不好吃。
面包里面加奶加糖就是孩子们的最爱,吃完一个就会彻底爱上它的味道。
孩子们吵着闹着还要吃,大人们可供应不起。但他们也有自己的办法,许多大人为了激励孩子,答应他们考多少分就奖励他们吃面包。
为了能吃到松软可口的面包,孩子们努力写作业,争取考个好成绩。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时梦雨忙了一天,累得汗流浃背,晚上她等两位店长盘点完,得到今天营业额已经破五百,心里乐开了花。
蛋糕跟服装不同。服装走的是平民路线,净利润不高。但蛋糕的净利润却有六成。
她给店员发完开门红包,就收拾东西回了别墅。
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起,醒来后,给厂里打个电话,让纪爱国带财务科的人,以后每天都去两个蛋糕店收账。
别看纪爱国是梦雨公司的会计,但他其实还兼顾管理服装店和蛋糕店的账目。
许多小公司根本请不起一个会计,通常会几个公司一块合伙雇佣一个会计。这事也很寻常。
纪爱国是个很省心的下属,吩咐他的事情,他一定能办得妥妥当当,不用她操心。
纪爱国记下这事,等挂上电话后,就吩咐同事,“下午去市区收账,还得去蛋糕店。账目单独做。”
“好!”
养鸡场这事对纪家就是一个小插曲,谁也没放在心上,纪爱国自然也不会跟时梦雨提这事。
但是时梦雨还是知道了,而且提这事的人还有点意外。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