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程护家以为有人闹事, 也跑出来。
他以为闹的事人会是街头混混,故意来收保护费。没想到居然是他的亲人。
程父一把推开店门口竖立的广告牌,指着程护家破口大骂, “你个没良心的畜生, 我白白养你,你翅膀硬了, 就把我们一脚踢开。你还开店?看我不把你的店砸了!”
广告牌倒地,他上去踩了几脚,似乎还不解气,他又把门口做活动的曲奇饼干全部推倒,冲着店里而去, 边捣乱边骂。
围观群众冲着他指指点点。
“哎呀呀,没想到他心这么狠。真是黑心肝烂肚肠!自己的父母都不肯养。难怪店里的东西那么贵!”
“就是就是!父母将他养这么大, 他自己过好日子, 半点不帮衬自己家人,太自私了吧?”
程护家一颗心像是泡在冰水里, 看着大家异样的眼神,他心如刀割, 在他给时总打工前, 他在国营饭店的工作就被父亲闹黄了。
现在好不容易开了店, 父亲依旧不肯放过他,联合不知真相的群众围剿他, 对他进行道德审判。
他的目光在众人中逡巡,突然在时总脸上顿住,她的眼神跟其他人不一样,慈和中带着几分怜悯,好像寺庙里的佛祖。
他的羞耻心瞬间塞回原地, 他冲身边的销售员说了一句,“报警!”
销售员显然愣了一下,直到对方用冷冰冰的眼神看着她,她忙不迭应了一声“是”,挤开看热闹的人群,直奔派出所。
程父在店里一通打砸,面包、小蛋糕、饼干、奶制品撒得到处都是,发泄自己的怒火,要给不听话的儿子一个教训,让他知道,自己这个老子才是一家之主,他这辈子都得听他的。
没有人阻止他,就连那个不孝子也没有,所有人都站在他这边,他心里越发得意。
他就不信,他还收拾不了这个不孝子!
他扭头得意洋洋冲着呆若木鸡的程护家,“老子把你养这么大,你的工作都是老子让给你的,现在你翅膀硬了,撇开老子在外面开店。我让你开!”
他将罐子往墙上砸,满地狼藉,店内连块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刚刚还造型精美的小蛋糕此时全糊成一团,丑得一塌糊涂。
就在他仰起脑袋,笑得正得意时,外面传来不孝子的声音,“民警同志,我家新店开业,他就过来打砸闹事。请把他抓进去,照价赔偿!”
程父脸上的笑容顿住,看向门口,只见两个身穿制服的人走进来,一左一右拖住他胳膊,“走!跟我们去派出所。”
程父肉眼可见地慌了,“民警同志,我是他父亲。他不听话,我给他一个教训!”
两名民警刚开始还以为他是混混,上面明确今年要严打,这人还敢顶风作案,至少也得是无期徒刑。
没想到居然是店主父亲,两名民警看向报案人。
程护家半点不留情面,“他是我父亲,但是我依旧要追究他的责任。”
民警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
旁边围观群众看不过去,“哎呀,他是你父亲,你还把他送去坐牢?你心咋这么狠呢?”
“对啊,你爸再怎么不对,也把你养这么大。你工作后,一分钱不给家里,自己在外面开店,不通知他,他生气也是情有可原。”
“别抓你爸了。”
程父一改刚才的嚣张,变得可怜兮兮。
程护家嗤笑一声,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语气,指着程父大声地说,“我15岁顶替爷爷的班进国营饭店工作,赚的每一分钱都给家里。我弟弟都结婚了,我还没结。有城里姑娘看上我,他担心我结了婚,有自己的小家,不肯再贴补家里,愣是把姑娘逼退。这事他做得对吗?”
刚刚还意见统一围观群众立刻产生分歧。
有一部分人觉得程父做得不对,再怎么说,孩子大了,也该给他结婚,赚的钱也不能一分不留。
“可是你顶了他的工作?”
“那是因为他懒,他不会做菜!”程护家看着大家,“而且我工作七年,赚的钱都给他了,他去国营饭店闹事,把我工作弄丢了,我只能给私人老板打工,开店的钱是私人老板买了我的西点方子,我才有钱开店。跟我爷爷没有半毛钱关系。更跟他没有关系。”
这回又有人站在他这边,“那你确实不亏欠他。”
自己卖方子赚的钱开店,不给父母也很正常。
当然也有人觉得“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他开店不通知家里人就是不对。
程护家扭头看向两位民警,“我就要追究他的责任。要么现在赔我损失,要么你们将他关进牢里。”
程父破口大骂,“你敢!我是你老子!你个不孝子,你也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你都不怕被人戳脊梁骨?我怕什么!”程护家嘴里露出嘲讽,“从小到大,你就懒得出奇。大锅饭时代,你就天天偷奸耍滑,一点活不干。现在包产到户,你就更不干了,天天跟人打牌,鬼混。一毛钱不拿回家。我没有你这样的父亲!”
这话一出,口碑立刻逆转,就连刚刚替程父说话的人也都闭嘴了。
“哎呀,这种男人也配当父亲!正当壮年,地里的活一点不干?!还好意思指责儿子不听话?”
就在这时,有人挤开人群走进来,跪在民警面前,想求他们放开程父。
程母也期期艾艾进来,冲着程护家小声说,“他到底是你父亲,一笔写不出‘程’字,你就放过你爸吧。”
程护家看着眼前懦弱的母亲,他被欺负的时候,她从来都不敢吭声。
上辈子他工作没了,被弟妹嫌弃,她也只是给他倒水,宽慰他“都是一家人”,她除了哭还是哭,没有半点办法。
她就像一滩烂泥,没有一点骨头,明知道他打小就心疼她,偏偏她助纣为虐,缠着他,委屈他,只为了维持家庭表面的平衡。
“我给你跪下!你放了你爸吧?他不是故意的。”
程护家哈哈大笑,“我从小到大都心疼你。但是偏偏你伤我最深!”
他扒拉开她的手,冲着民警,斩钉截铁地说,“我要告他!谁也挡不住我!”
民警见场面闹哄哄的,“带回派出所!”
接下来的事情,时梦雨没有跟过去。
艾凤云不理解,“那是他父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仇人呢?”
时梦雨没有说话,性格跳脱的孟景很好奇,“他也是为爱反抗吗?”
艾凤云翻了个白眼,“哪来的为爱反抗?你没听到他说吗?之前那个对象的事过去有一段时间了。”
孟景啧啧啧,“摊上这种父亲真的倒了血霉!”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时梦雨都忙于工作,而程护家的事情陆陆续续传进她耳里。
到最后程护家也没有原谅父亲,一定要告他。
程家人对程护家轮番轰炸,但他一直待在小区,不出门。他们想找人都找不着。
蛋糕店一直关着,直到程父被判刑,也没有再开业。
程父被判刑,在小河村引起激烈讨论。
陈进忠和田小草刚从南方回来,一进村就有村民凑过来分享这个八卦。
两人也跟听天书似的。
聊完八卦,村里人询问他们,“你们真的要贷五千块养鸡?”
这两人去南方学习养鸡,买设备。村头的养鸡场也在有条不紊建设中。
陈进忠笑着点头,“对!要是我们养鸡赚钱,大家跟着一块学。要发财一起发。”
村民们也笑,“那感情好!咱们到时候也跟着沾光。”
这时候没有人眼红,因为谁也不确定这生意能不能成。
正说着话,程家人回来了。
看着他们蔫头耷脑的样子,黄永平好奇问,“程护家真的不通融?”
程母就哭,“太狠心了。那是他爸呀,他居然把他爸送去坐牢!”
程兴家拍拍母亲的肩膀,“妈,明天你再去求大哥吧?咱们家可不能出个牢改犯,以后出去都被人歧视。”
虽说现在没有成分一说,但是坐过牢的人依旧被歧视。
程母抹着眼泪,“我见不着他,那小区管得严,不让我进去。我能怎么办?”
程家几个小的也都无可奈何。
自打大哥不往家拿钱,他们家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二哥和二嫂天天吵架,闹得家里不安生。
村长闻讯赶来,倒是说了句公道话,“你爸坐牢也没什么,他在家又不干活,还欠一屁股债,要你们帮着还钱。你们还像以前过日子就行。”
程兴家觉得村长在说梦话,怎么可能跟以前一样,以前是大哥贴补全家,现在大哥对他们不管不问。靠家里那几亩地只够填饱肚子,想吃块肉都得掂量半天。
可他们又能有什么办法?大哥是彻底撕破脸了,连父亲都能送去坐牢。他的户口还迁出去了,跟这个家没有任何关系。他们只能自力更生。
程兴家回到家,媳妇闹着要分家,不闹就离婚。
程母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二儿子离婚,只能由着他分家。
家里还有两个小的,她手头没钱,只能让老三和老四辍学,“你们也别念了。”
程旺家不同意,“妈,我今年初三,明年就上高中,成绩一直很好,你再供我四年,上大学不要钱,等我毕业后我一定好好孝顺你。”
程母有些犹豫,程珍珍急了,“妈,我才11,我辍学后能干什么呢?我也要念书。我成绩也好。我肯定也能考上大学。”
程母被两个孩子吵得头都大了。
手心手背都是肉,她让哪个辍学都不好,老二已经分出去单过,不可能帮她分担责任。她一个人养两个孩子本身就很难,哪有能力供两个孩子读书。
她坐在堂屋门口抹眼泪,“你们想逼死我吗?我供不起!别逼我了,行不行?”
两个孩子手足无措看着她。
程家的热闹,时梦雨只听说一点点,她没有放在心上,快要过年了,她忙得团团转,工厂、店面都要盘点。
工厂开了三个月,除去员工工资、电费,净利润是六万,比合资工厂的净利润都高。
两家服装店除去房租、员工工资、电费等,净利润是两万四。
蛋糕店要高一些,净利润是三万二。
上海的四家新店还没有盘点。那边新店开业才一个月,本钱还没收回来。
艾凤云和温续梅跟着一块盘点,终于在腊月二十六完成。
“时总,马上过年,要不要给工人准备年礼?”
时梦雨颔首,“当然要!不仅咱们自己的工人要发年礼,从别的工厂借调的工人也得发。年后他们不会回来,咱们给他们留个好印象。”
她让大家集思广益,想想过年发什么年礼比较合适。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