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一大清早, 周金香就拎着给大丫买的衣服回了前夫所在的村子。
刚进院子就喊,“大丫?”
张金宝正在堂屋修镰刀,看到她回来, 立刻扔下手头的活, “你想好了?”
他把父母喊出来。
周金香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四下看了看, “大丫呢?我给她买了两身衣服。”
张金宝误以为她不想跟自己复婚,冷了脸,“你以为给大丫买两身衣服,从此以后不管她,她就会感激你了?”
周金香没有回答他, 四下看了看。
张父回答,“大丫去碾米了, 待会儿回来。家里没有稻糠养猪。”
周金香瞪大眼睛, “你们让她一个人去碾米?”
那么重的粮食,大丫才多大, 她能搬动吗!
张金宝没觉得有什么,“谁家大姑娘不干活?她老大不小了, 老子辛辛苦苦养她这么大, 难道是让她在家当小姐吗?”
周金香不想搭理他, 这些活从前是她的,她走后, 全成大丫的。他们才不管孩子还在长身体,只管当甩手掌柜。
她扭头去找大丫,刚出院门,大丫就一个人拉着板车回来了,板车上是三袋碾好的米和糠。
她艰难地搬下来, 周金香过来帮她,还告诉大丫,“妈给你买了两身衣服,你快进屋看看,衣服合不合身?”
大丫脸上刚绽放出惊喜,只听张金宝说,“你妈要让你嫁给刘瘸子。”
大丫的笑容僵在脸上,不可思议看着母亲。
周金香扭头瞪向张金宝,“是我让她嫁给刘瘸子吗?明明是你找的人!全村那么多健全的小伙子,你不选,为什么非要她嫁给刘瘸子,他年纪都能给大丫当爹了。”
“那也没办法。谁叫只有刘瘸子才能出得起五百块的彩礼。”张金宝哼了哼,“老子不能白养她一场。”
大丫眼泪在眼眶着打转,她丢下衣服,跑回屋。
周金香刚刚看到大丫失望的眼神,心里也不好受,她冷着脸,坐到堂屋,“你让我复婚,行!那你重新娶我!你怎么把我撵出去,就怎么把我接回来!”
张金宝怒目而视,一脚踢翻板凳,“你说什么?!就你还让我再娶一回?你个烂货……”
他骂得很难听,但周金香依旧挺直脊背,寸步不让。
张母见媳妇这样,就打圆场,“再结一次也成,但是家里真没钱。咱们少花点钱。请村里几个人敲锣打鼓,贴些喜字,就成。”
张金宝连这点钱都不想花,正要开骂,张父敲了敲桌子,示意他稍安勿躁。
张金宝这才拼命忍下。
张父笑呵呵问周金香,“我听说你在城里给老板当保洁,一个月没少挣吧?”
周金香警惕地看着他,“我这钱是留给孩子花的。不会用来娶自己。”
张父摆摆手,“不用!没惦记。就是问一问,有没有五百?”
周金香摇头,“没有。我养着两个孩子,还租房,没攒这么多。”
其实是有的,因为她平时吃饭不花钱。两个孩子年纪小,吃得不多,花不了多少钱。但是她不能让张家人知道。
张父眯了眯眼,笑呵呵道,“行!我们没惦记。你跟金宝复婚后,还可以继续打工,等什么时候怀上,让你婆婆顶你。等你生完孩子再换回来。”
他这是想顶自己的工作?周金香一直都知道张家最坏的就是公公,前夫顶多是个脾气暴躁的打手,蔫坏主意都是公公出的。
她沉吟片刻,“那我得问老板,我做不了主。”
张父点点头,“是这个理儿!”
商量完,一家人琢磨找人办喜事,周金香则去东屋看女儿。
大丫也竖着耳朵听东屋的动静,听到妈妈要跟父亲复婚,她眼泪控制不住,“妈?你真要跟爸复婚?”
周金香叹了口气,“妈不能让你嫁给刘瘸子,那不是个东西!”
大丫垂下脑袋,不敢跟母亲对视。
周金香自顾自拿着篮子,又拿两把镰刀,叫上大丫,“走!跟我一块去割猪草!天天吃糠,这得花多少钱啊。猪草野地里多得是,不要钱。咱多割点儿。”
大丫接过镰刀,跟在母亲后头出去了。
张家人看见周金香没有忘了本份,也笑眯了眼。
张父翘了翘桌子,向儿子炫耀自己的先见之明,“你看!还是跟前头媳妇复婚好吧?那年轻姑娘不顾家,你给多少彩礼,她都带不回来。这前面就不一样了,不仅不用出彩礼,她还带了不少回来。”
张金宝抿唇,“可她不愿把前面挣的钱交出来。”
张父摆摆手,“没事!这以后买菜都找她要钱,孩子吃穿用都找她要。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三个丫饿死吧?”
张金宝想想也是。
另一边,大丫跟着妈妈到了田里,周金香四下看了看,确定没有别人,她才打算跟大丫说话。
大丫看着她的背影,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突然走过来,压低声音说,“妈,咱逃吧?!”
周金香回头,惊讶看着她。
大丫抿唇,“爸会让你一直生孩子,生一个,计生办罚一次,家里那么穷,家底迟早会被罚完。将来迟早有一天会把我们全卖了。”
爸妈复婚看似一家人团圆,没有后妈作梗,她身上担子也能减轻,但是只要妈妈一直生不出弟弟,她和三个妹妹就得提心吊胆。
周金香猛地握住大丫的手,“你想好了?”
“对!”大丫觉得这是最好的办法。只要逃走,去外面,日子总不会比现在更差。
时总担心的事情并没发生,周金香放心了,她说出自己的打算,“等我把你的户口迁出来,我就带你走!你先回去,好好干活,等到晚上八点,全村人都睡了,你到村口找我,我在那边等你。”
大丫眼里的光像烟火,瞬间夺目光彩,她激动地紧紧反握住妈妈的手,“真的?我们真的要逃走?我们去哪啊?”
“去南方!待在这边,不安全。他们迟早会找过来。”周金香压低声音说。
大丫更困惑了,“去南方?我听说南方特别乱,有些人去那边打工,然后就失踪了,再也没回来。”
周金香让她不用担心,“我老板在南方投资开店,她让我去当仓库管理员,你当销售员。咱们不去黑厂打工。不会有事的。”
大丫听到工作都找好了,顿时放了心,“那好!”
割完猪草回去,周金香借口要把自己的户口迁回来,要借用家里的户口本。
当初她把户口迁走,落到娘家,娘家那么生气,不给她落户。后来有了工作,就把户口落到城里街道办。二丫和三丫跟着她的户口走,所以才能在城里念书。
张金宝也没怀疑,回屋拿了户口本。
周金香问他要不要一起去。
张金宝有些不耐烦,“这么小的事,你一个人去就行。哪用得着我!”
周金香放了心。
这时候迁户口流程并不复杂,工作人员都是人工填写,她要迁走大丫的户口本,对方也就给办了。
周金香却没急着将户口本还回去,直接回了别墅,找方震,跟她一块去接人。
方震和周金香等天黑,才到村子外面等人。
黑漆漆的天,伸手不见五指,周金香什么都看不到,方震倒是能辨认一些,“你的行李收拾好了?”
“嗯!”
“火车票买了吗?”方震追问。
周金香心脏狂跳,紧张地直搓手,“买好了,就是今晚的火车票。”
天气燥热,她的心也净不下来。
方震没话找话,“到了南方,一定要谨慎些。让孩子别乱走,那地方乱得很。之前我们跟时总去深圳抓黑社会,关了许多人,但是他们就像韭菜,抓完一批,还会冒出新一批。”
周金香点头记下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村子传来一声狗叫,一道身影蹿了出来,蹑手蹑脚的,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周金香想从坑里爬出去接应。
方震按住她,朝她嘘了一声。
直到那黑影又走远几步,还喊了一声,周金香确定是女儿,方震这才松开她,跟她一块爬上岸。
“快走吧!”
周金香接过女儿手里的包包,“什么东西?这么沉?”
“你给我买的东西,还有烤红薯,听说火车上东西很贵。”大丫一边走一边回答。
三人摸黑赶夜路,一直走到大路,有辆车停在那儿。
孟景打开车门,招呼他们快上车,“时总让我们送你们去火车站。”
大家立刻上车,方震有些担心,“时总一个人在家,安全吗?”
“放心吧。”孟景笑道,“没人有胆子找时总麻烦。”
小汽车开到周金香租处,拎着打包好的行李,将两个熟睡的孩子抱上火车,然后一块去火车站。
送到火车站,方震帮着拎行李,一直将母女四人送上火车,他才回来。
孟景看着黑漆漆的夜晚,“不知道他们发现人不见了,会怎么闹腾。”
方震可以想象对方气急败坏的样子。
他先是笑了笑,想到时总之前的话,他突然问,“如果有一天,时总犯法了,你说我们怎么办?”
孟景脸上的笑容顿住,“你还为之前时总说的话耿耿于怀?”
“是啊。你不担心吗?”方震侧头看他,“她是真的想把人送进监狱。我不信你没看出来?”
孟景怎么会看不出来呢,他沉默好一会儿,才回答,“这不是没事嘛。等到了那天,再说吧。”
他承认自己有鸵鸟心态,可没影的事,他去报警,警察也不受理啊。
方震揉了揉眉心,也陷入两难。一方面是自己的老板,一方面是法律。选择哪一方都不是最完美的答案。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