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秦王别业,特意惊起这建州一滩鸥鹭的林昭,却并没有打算跟这群建州的官僚正面接触,她直接将一切应对丢给了司徒旭,从林霄口中了解到了他这几日在建州大概经历的事情,以及他和崔漱玉等人是如何汇合之后,便选择了别业里的一处临水名为浮光榭的地方,立马让林霄帮她宣召了崔漱玉三人。
在宣召之前,她便已做好了心理准备,知晓三人经历了建州金矿那一场磨难,形容必定不会太好。然后,亲眼看着躬身向她行礼,瘦削到如此触目惊心的三人,林昭端着茶杯的手,还是几不可查的顿了一下。
她看向崔漱玉,崔漱玉本就身量很高,人略微瘦,最初见她的时候,林昭就觉得她像一根韧竹,坚韧而充满着激情和野心。可此刻的她已经不是瘦了,脸上甚至已带一点皮包骨的感觉。哪怕她站在那里,依然那么坚韧,甚至眼中因为这场磨难,更多了几分炙热,依然无法让她忽视她身上的形销骨立。
钱玮和楚慈两人也是,他们底子倒是比崔漱玉好一点,可即便如此,此刻也同样有点面色蜡黄,整个人都瘦了一大截。连带着原本穿起来刚好合适的衣服,此刻套上都有点松松垮垮起来。
而这,还是几人和林霄汇合了好几天,有所修养的结果。
可以想见,当时他们逃出矿洞时,情况有多么差劲。
林昭放下手中的茶杯,直接站起来,将眼前的人一一扶起,忍不住叹息一声道,“辛苦你们了。坐下吧,此处水榭风景秀丽,其下便是风荷叠翠,我已让人备了一些易克化的点心,我们边吃边谈。”
说着,她看向一旁的侍女。
很快,一群人便走了上来,给每个人的案几都呈上了好几碟点心以及一壶热茶。
“多谢殿下!”几人不约而同道。
其实,林昭不知晓的是,崔漱玉几人内心也相当感怀。当初在山洞,听到郑萧两家被诛时,几人内心无一不是震惊的,又闻这里面竟然是因为某个王还是公主身死的缘故,他们第一反应就是昭王。
崔漱玉惊惧,哪怕后来为了离开建州,不得不强装镇定,但内心还是担忧的。楚慈、钱玮自然也不例外,就算是最为自私圆滑,当即就想寻找新出路的钱玮,其实内心也是不愿林昭有事的。毕竟,如今这雍国之中,能够对他商人的身份不加鄙夷的主公,真的不多。
待得知林霄的到来,知晓昭王没有事时,三人几乎都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及至与林霄汇合后,知晓了这些日子洛京发生的事情,明康公主殿下薨逝了,几人心中更是有种恍如隔世、心潮翻涌的复杂滋味。那是一种庆幸、后怕,又悲伤的情愫,着实难以描摹。
如今,终于见到了林昭,亲眼看到她无恙,自然更是百感交杂。
林昭并不知道几人的这般心思,因为此刻她正在犹豫一件事,到底要不要将崔漱玉几人,留在建州。
原本,按照原计划,她要利用旱灾这个关键节点,夺取建州的控制权,就必须时刻知晓建州的动静。只有这样,才能在恰当的时候,为旱灾这件事闹大,加一把火,让武德帝尽快知晓。而且,如此一来,自己也可以随机应变,不至于被某个突然事件打个措手不及。
所以,这建州她必是要留人盯着的。
此刻,恰好名义上已经失踪,又熟知余山一切的崔漱玉几人,自然是做这件事最好的人选。敌在明,他们在暗,待她带着林霄一走,崔漱玉几人便可以暗中埋伏在这建州,成为她的耳目和必要时的手臂。
可做这件事的风险,风险是极大的。
万一暗中之人有所察觉,以这件事的严峻程度,建州这群官僚怕是搜遍整个建州,也势必会找到他们。如此一来,自己的决定不仅会把他们重新置于提心吊胆的境地,还可能将这刚从脱离虎口的几人,又重新投入龙潭虎穴里面。上一次他们还能狼狈得逃了出来,下一次几人就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可除了崔漱玉几人,她又实在找不出其他人选。
难道让几个虎贲卫在这里盯着?先不说这些人的可信度,心中是否可能有小心思。光识字写信、分析情报、临机决断这几个能力,那些虎贲卫就很少能够满足条件的。况且,她届时远在南越,若建州突发变故,必须有人能够审时度势、快速做出应对,而非等她鞭长莫及的决策。
所以,崔漱玉他们,依然是她此刻唯一的选择。
何况,林昭看了一眼浮光榭下的荷花池,风吹过后,露出来的薄薄一层水,以及水底下清晰可见的黑色淤泥。很明显,这个水位不正常。作为府邸的荷花池,按道理,正常水位怎么着也应该盖过淤泥许多。毕竟,只有这样才美观不是?不然,贵人赏着花赏着花,猛然风一吹,完蛋,下面一团团全是黑泥,多不雅。
林昭相信,但凡可以,在得知司徒旭要来时,这家府邸的仆人,都不可能忽略这一点。而且,这可是亲王世子的别业,司徒旭也不可能缺钱,连点仆从都请不起。
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只有一个可能,建州已经开始缺水了。
想到自己来时,看到的场景——官道两旁,田垄缺水龟裂,麦苗虽然已经抽穗了,但苗却蔫儿吧唧的。为了拯救那些蔫黄的麦苗,一群又一群的百姓,如同蚂蚁般往返于遥远的河边,用木桶一桶一桶的挑着水,艰难得浇灌着麦子。
可即便如此,他们脸上似乎还绽放着笑容。
很显然,这样的干旱他们已经习以为常,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也从未想过,今年的干旱可能同往年的不同。更从未想过,这场未来的干旱,可能会要了他们的性命。
只要不危急生命,似乎任何时候,他们都是知足而温顺的。
可既然已经打算拿下建州了,林昭就不打算让这场悲剧继续重演。就算不能完全阻止,至少可以减少一点死亡。想到这里,她不再犹豫,直接看向已用完点心的三人,直接道
“孤收到了你们的密信,但是孤并没有将密信递给天子!”
说完这句话后,她直接看向三人,观察几人的神情。林昭之所以用这句话作为此次谈话的开头,而不是以更温情的话语切入,是因为她想看一眼这几人听到这句话的反应,是疑惑,是愤怒,还是惊恐?她必须通过这几人的反应,来决定自己可以透露多少东西。
果然,此话一出,三人神色各异起来。
楚慈脸上先是闪过震惊,疑惑,随即便忍不住出言道,“殿下,此事牵扯众多,如此重大,难道你要自己解决吗?这里面可是牵扯到私藏兵器啊,那可是谋逆大罪!而且,那些人为了采金矿,杀了那么多人,难道我等要眼睁睁看着不管吗?”他的语气带着急切和不解,显然觉得林昭此举很不妥。
林昭并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看向钱玮和崔漱玉两人。
崔漱玉也被林昭的这句话震惊了好一下,但和楚慈不同,她并不觉得,昭王这么做会是想要坐视不管,甚至包庇这件事。相反,在她看来,昭王此举背后,怕是另有用意。所以,哪怕一时心有不解,崔漱玉也没有说什么,而是继续看着林昭,等待着她的进一步解释。
钱玮却比他们想得更进一步。毕竟,那可是金矿啊,作为商人,他可太清楚金矿对人的吸引力了。更别说,里面还有武器库。在钱玮看来,但凡眼前的昭王是个男王,都不可能不眼馋这些东西。哪怕她是一个女王,想到那则天兆以及自己为何会选择投靠的原因,钱玮忍不住想,昭王就真的不心动吗?
所以,他立马觉得自己明白了林昭不上报的原因了。一个手握金矿和私兵的亲王,和一个空有头衔的亲王,其力量可是天壤之别!拥有了金矿和武器,即便是天兆的预言,昭王也未必没有能力实现。
想到这里,他的内心顿时火热起来,既有恐惧也有押重宝的兴奋。
恐惧的地方在,昭王作为这千年来破天荒的第一个女王,以前压根没有女子上位过,成功率太低了;兴奋在于,如果昭王真有这个野心,又成功了的话,作为原始股东的他,他的吕不韦梦想,或许不会只是梦想。
不过,即便如此,也不妨碍他此刻对林昭这个处理决策的支持。
眼见楚慈这个书呆子,又要开始发表他那义正严明的“高论”,试图以此改变昭王的主意。钱玮直接先他一步,笑着说道,“殿下英明,此等大事,的确不好就这么贸然惊动洛京!”
楚慈脸上立时不好了,他看了钱玮一眼,随即扭头对着林昭道,“殿下,此事事关重大,若不上报朝堂,我等如何处理?而且,此时那建州官员还未知晓我等已跟殿下汇合,朝堂快速反应的话,尚能将把柄抓个正着。可时间一长,一旦此事泄露,那建州刺史等人又岂是愚蠢之徒,届时将一切线索都掩盖,转移证据,甚至杀人灭口。届时,我等岂不是连为那些枉死者讨个公道都难了。”
“楚兄,你说了这么多,却忘记了一件事!”钱玮立马反驳道,说着,也不待楚慈回答,就继续道,“你想想,如果殿下真的对这件事无动于衷,又岂会亲身来建州,以身犯险。殿下之所以这么做,肯定是另有缘由,或许,殿下是准备暗中积蓄力量,等待着将建州这些人一击必杀的时机呢。”
林昭依然没有说话,她看向现场唯一沉默的崔漱玉,“漱玉,你认为呢?孤做的可对?”
听到这句话,崔漱玉越发觉得,昭王那般做肯定是有原因的。
至于为何这么做,想到那些金矿和兵器,她和钱玮一样,内心其实隐隐已经猜测到了。
毕竟,当初去兰亭会集的路上,昭王可是明确得跟她袒露过,要走上牌桌坐庄的野心。只是,这个计划太过于胆大,崔漱玉一时之间有点过于震惊。
不过,她很快就从这份震惊中冷静了下来。她垂下眼眸,思绪飞转。昭王这份计划固然胆大,可她当初不就是因为看中了昭王这份胆量和野心,选择真心投靠的吗?
崔漱玉不知道,昭王会选择何种方式,获得这两个东西。但很显然,不管是何种方式,拥有了金矿和兵器的昭王,都将不再是以前的昭王。而此刻,最重要的是,不是问昭王为何这样做,而是表明自己的忠心。
所以,她也没有再犹豫,直接抬起头,目光清亮而坚定道,“殿下所为,自然是深思熟虑之举,漱玉不敢妄加揣测。”
“你不问我为何这样做?”林昭淡淡得问道。
“漱玉无需多问。”崔漱玉直接摇头道,“因为漱玉相信,殿下绝非眼睁睁看着老鼠肆意妄为的人。”说到这里,她微微一顿,突然想明白了林昭说出刚刚那句话的目的。
是啊,这么明显的试探,她早该想到的。殿下只说了那么一句话,便再未言语,只等他们发表意见。以昭王殿下的聪慧,她会不知道自己那样一句话说出来,对他们这些经历生死才将消息透出去的人,意味着什么吗?她肯定是知晓的,但她还是说了。
若昭王真的是因为怯弱,不愿意沾染这个浑水,她完全可以不说这件事。只需假意安抚,将他们困在这建州便是。可她还是说,还是以如此直白的方式。
那么,原因只有一个,殿下是故意如此的!
她故意说出这个消息,就是为了试探他们的反应,目的,显然是有更重要的东西,想让他们去做。想到这里,她不再犹豫,直接目光灼灼地看向林昭道,“殿下放心,殿下不管让漱玉做什么,漱玉都会听从;漱玉既然已经追随了殿下,便永远是殿下的手中棋子。”
林昭意外得看了崔漱玉一眼,突然问,“如果孤让你继续待在建州,你也愿意?”
崔漱玉犹豫了一瞬,她很清楚,继续待在建州意味着什么,但很快她还是点了点头道,“漱玉愿意。”
林昭点了点头,却并没有再沿着这个话题深入下去。她看了一眼另一边的楚慈和钱玮,两人脸上皆有一种恍然之感。很显然,崔漱玉刚刚那般的忠心表态,已让他们明白了刚刚那句话的试探之意。
不过,她也并不打算对此解释什么。
刚刚的反应已足以看出,崔漱玉的忠诚依然无可置疑;楚慈虽然看着依然略微迂腐,过于书生意气,但从他隐瞒兵器与边营有关一事就能看出,绝不是不知道变通之人,至于钱玮……林昭想起他刚刚那番急于表现的圆滑状态,笑了一下,有所求的人其实反而最好用。
如果三人配合,在这建州暗中潜伏,未必不能达成她的目的。
想到这里,林昭再次看向浮光榭下面的荷花池,以手指着那些层层叠叠的翠绿荷叶,随即问向三人,“看着眼前这些荷叶,再看看这荷花池,你们可有想到什么?”
这下,就连崔漱玉都搞不到林昭的用意了。总不能昭王刚试探完他们,就让他们对着一池荷叶,来一场作诗赞颂吧?几人走到栏杆边,看了一眼荷花池,又互相看了一眼,鉴于刚刚的教训,谁也不愿意先说话。
见没人回答,林昭也没说什么,只淡淡道,“水少了。”
崔漱玉立时便觉察到不对劲,忍不住问道,“殿下的意思是?”
林昭并没有回头看向她,只问了一句,“你们来到这建州也大半个月了,可看到建州有下雨?”
崔漱玉摇头,但她很快便解释道,“殿下,最开始我等也察觉到了这建州过于干旱的情况,但据桃娘所言,这建州四周高山环绕,地势低洼,常年少雨,五年中有三年的时间都呈现干旱状态,干旱是常有之态。这建州之人早已习惯了,就连他们种的麦种,都是极为耐干旱。”
“可万一呢?”
“万一?”几人不解得看向她,“殿下的意思是,建州可能出现大旱?”
“孤不是太祝,不会看天时。”林昭并没有肯定这个“大旱”结论,毕竟,她没有扮演神棍的癖好。她只是转过身,目光缓缓得看了三人一眼,随即道,“不过,孤想赌一把!”
说着,她看向楚慈,“子书说得对,按照正常的流程,孤当时收到密信,最好的处理方式,便是交于天子,请天子探查。可是,子书有没有想过,接下来天子会做什么?”
“我告诉你,天子会做什么!”说到这里,没等楚慈回答,林昭便继续道,
“首先,他会疑!又是开采金矿,又是私藏兵器,还明显和洛京有关联,如此重要的消息,竟偏偏让你们几个才入我昭王府没几天的幕僚获得了。再加上长姐薨逝事件才过去没多久,所以,天子第一反应便会疑孤,怀疑孤是否在趁机报复。”
三人一怔,皆没想到,明康公主去后,昭王殿下的处境,竟已经如此微妙!
但林昭真的有那么惨吗?其实也未必!
她之所以在三人面前如此说,目的只有一个,卖惨!
来这里,她就曾想过,该怎么让崔漱玉等人主动留下。是的,是主动留下,而非她强制让他们留下。但凡当过管理的人都知道,手下干事积极主动性和被动应对,完全是两种状态。在这时代,特别是在她和崔漱玉三人利益纠葛还不算深的情况之下,调动这种积极性就更为重要了。
因为它可以创造一种幻觉,一种交心之下“士为知己者死”的理想错觉。
当然,要达到这个目的,光卖惨是不够的,还必须告诉他们,她这个主公为他们做了什么,牺牲了什么,他们又能从中得到什么。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诱之以利,释之以忧。
所以,不待几人反应过来,她便扭过头,看着荷花池,以一种慢悠悠的姿态继续道,“即便天子相信了这件事,你猜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林昭再次直接给出答案,“这可是涉及谋逆的大案,如清君更是声名远播,天子绝不可能直接处理,他的反应无非两种。第一、立马通知三司,详查此事!第二、另遣心腹重臣,秘密成立专门的特案组,详查此事。”
说到这里,她开始分析这两种路径之下,他们的结局。
“若是天子选择了通知三司详查,那此事必然暴露。届时,只怕是三司的公文还未走出洛京,关于案件之事便已经被人秘密传达到建州了,你说,如果你是建州一系的官员,第一个反应是什么?答案毋庸置疑,摧毁证据,杀人灭口。真到了那时候,即便孤派来这里的一百虎贲卫,也不一定保得住性命。
山间匪寇,意外着火,总有一款死法适合他们的。”
“即便天子另遣心腹重臣,来建州详查此事。孤又怎么能够确定,这所谓的重臣,是否与建州幕后之人相勾连呢?而且,从你们的遭遇就能看出,荣遥在建州经营多年,上下都是他的眼线。一旦他稍微泄露了踪迹,建州这些人怕是很快便能想到逃跑的你们身上。届时,你们依然难逃被灭口。除非,你们一辈子隐姓埋名,再不出现!”
“你们唯一有活着的可能的方式,便是趁着消息未曾泄露之时,陛下快速的反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建州一带控制住,一举铲除逆党。”说到这里,林昭这才转过头,目光深深得看着几人,声音略带低沉得说道,
“可这个可能性太低了,先不说建州这边的人,洛京那边与之勾连的人是谁,尔等都不清楚。所以,孤不敢赌!你们虽然来我昭王府并没有多久,但既然选择追随孤,便是孤认可的人。况且,你们会遇到这件事,也是因为孤。
这近半月我很担忧你们,长姐已去,洛京风声鹤唳,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孤的身上。可偏偏你们又失踪了,孤只能让林霄光明正大得来建州找人。本以为这下总能将人找到了,可偏偏你们遇到了这样的事情。收到你们密信的那一天,孤在书房徘徊了很久。”
谈起长姐两个字时,林昭有些恍惚,她曾经在武德帝面前说,自己绝不会用长姐的死为自己谋利。可如今,她却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利用了这件事。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看向洛京方向,有一点懊悔。
但很快,她便收敛了自己的情绪,对着三人继续道,“孤知道,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密信上交天子。可交上去,你们或许就真的活不了了。你们如今已是孤最亲近的人了,我不希望你们白白送了性命。”
“不止孤担忧你们,你们的亲人也很担忧你们!这些日子孤虽然派人去安抚了,但若你们出事,让孤情何以堪!”
此话一出,哪怕明知道,昭王这些话定有一些煽情的成分在,几人也忍不住眼眶泛红起来。特别是楚慈,想到自己刚刚那般质问殿下,便甚觉得羞愧,忍不住道,“殿下,我——”
林昭直接打断了她的话,继续道,“孤此次请求前往南越,特意转道建州,便是想趁机带你们离开建州这个龙潭虎穴。届时,你们便可趁此机会回到洛京。我已吩咐王直,到时候他会带你们去见天子。但是——”
她顿了一下,语气加重了不少,目光沉重得看向他们,“还是同样的问题,我等不知道洛京那边到底是谁在和建州这边勾连,一旦消息泄露,尔等可能密报不成,反变成诬告。而且,建州刺史荣遥如清君的名声太盛了,届时,这件事如果传出去,尔等声名前途怕是要全毁了。即便是孤,都不一定能冒着风险继续用你们。”
几人又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不由自主得点了点头。
终于到最关键的一环了,林昭目光忍不住再次扫了三人一眼,这一次,她的眼里不再有沉重与试探,反而充斥着坚明和果断,“所以,孤决定,试一试第三条路,即以天灾为饵,行钓鳌之事,一击即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