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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夺位指南 第259章

吾王万万岁 · 穿越小说 · 1.58MB · 2026-10-16 21:04:57

第259章

  他看着她,想问她为什么要回来?他在老家安排了那么多,为什么不按照他的计划走?为什么要再次搅入这场浑水里面,她不是一直想要离开建州这个是非之地吗?

  但此时此刻,质问已经毫无意义,荣遥最终还是没有问出那些问题,只闭了闭眼,叹了口气。

  或许,他早该想到的,芸娘那般刚烈,本就不满意他的所作所为,她甚至因为那些事情直接在佛堂念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经,只为赎清他的罪孽,又怎么可能任他用那些东西保住她的性命?

  到底,还是他自以为是了。

  只是,芸娘难道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有多危险吗?

  芸娘站在门口,没有动。她看着床上那个枯瘦如柴、面目全非的男人,眼中露出一抹悲伤,却并没有哭泣,也没有说什么,只从胸口拿出一个牛皮袋子,当着荣遥的面,递到林昭面前。

  “昭王殿下,这是贤王和家夫联合在一起在建州私采金矿蓄养私兵的证据。”

  林昭看向林霄,示意他去接。林霄将袋子拿了过来,查看了一下,上面几乎都是贤王递给荣遥的信件。随即,他对着林昭点了点头。

  林昭这才看向芸娘,“东西我收下了,多谢夫人大义。夫人可还有话和如清君说?”

  芸娘再次看了荣遥一眼,随即摇了摇头,“还是不了,该说的,早在以前我们就说过了。这是我们夫妻俩欠建州的债,我来替他还而已。”

  说罢,她扭头就朝外走去。

  荣遥的手猛地抬起来,想要阻止芸娘离开,指尖在半空划了一下,却只划乱了石屋内的空气。他想出声,挽留芸娘,让她送自己最后一程,最终沙哑的喉咙却只挤出两个字。

  “芸娘——”

  芸娘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

  很快,她便又继续抬脚,走了出去。

  荣遥看着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的芸娘,挥起的手慢慢落了下来,石屋里安静得只剩雨声,他盯着空荡荡的门口,看了很久。

  久到林昭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昭王殿下。”他的声音忽然响起,“你想知道什么?我全部交代。”

  林昭一怔。荣遥的态度变化得太快,让她有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前一刻还嘴硬得像个烈士,一副“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的决绝姿态,下一刻就突然松口了。

  这不像荣遥。

  荣遥明显是个高傲的人,上一次他快死了,都没有一点态度的软化。

  除非——

  她下意识看向门口,芸娘离开的方向,“你想让孤保住芸娘?”保命符芸娘已经给了她,如今,也就只有她这个昭王能够保住芸娘的命了。

  荣遥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垂下眼,看着自己发黑发紫的指甲,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殿下此番来见我,不就是想听这些吗?”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芸娘将证据交给殿下,以为殿下得到这些东西,便会将之递给陛下,让陛下将一切罪孽绳之以法。她以为这样,就是替我还了债。”

  他嘴角扯了一下。

  “殊不知,殿下费尽周折,暗中布局,又从南越辗转来到建州,祈雨,收拢民心,不过是想成为第二个贤王,同时,用这些东西,拿捏贤王殿下而已。那些证据到了陛下手里,金矿没了,私兵没了,殿下拿什么在建州立足?”

  林昭没有说话。

  荣遥喘了口气,继续说下去,声音断断续续,像破旧的风箱,“所以,哪怕昭王殿下你拿到了那所谓的证据,也不会上交。殿下只会用这些东西拿捏贤王,让他不敢声张,同时暗中侵吞他的东西而已。”

  “这些年我早就看透了,看透了所谓你们口中那套伸张正义的把戏。什么正义,归根结底,都不过是利益而已。只到底还是殿下棋高一着,贤王殿下花了好几年才攒下的家底,让殿下直接一招就全盘接手,摘了桃子。”

  林昭依然没有说话。

  但她也不得不在心底感慨一句,不愧是荣遥,一语中的看出了她的计划。

  “说到底,还是芸娘太天真了,看不破你们的把戏。”荣遥喘着气道,胸口明显起伏得厉害,但很快他便又笑了起来,“不过,这既然是芸娘的愿望,我自然要替她达成。”

  “你何以觉得孤会改主意?”林昭只觉好笑。她好不容易达成目的,眼见建州即将拢在手中,凭什么为了一个芸娘改变主意。

  荣遥却早已料到了林昭的反应,浑浊的眼睛看向林昭,“昭王殿下,你必须改变主意。”

  林昭挑眉,“哦?”

  荣遥却垂下眼,不再看她,只艰难地用手擦了擦嘴角刚刚突然溢出的血迹,“有一件事情,殿下怕是不知道,我为芸娘准备了两张护身符。芸娘刚刚给你的东西,只是其一。”

  “另一个是什么?”

  “陛下。”

  林昭瞳孔微缩,“你做了什么?”

  “不是我做了什么,是陛下做了什么。”荣遥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了一个笑容,“昭王殿下怕是不知道吧,旱灾早已让建州成为万众焦点,你说,在这样的情况之下,陛下怎么可能不派人暗中前来调查呢。微臣也没有做什么,只不过是让陛下的人,将这建州隐藏的秘密,看得清楚一点而已。”

  林昭的心猛地一沉。

  “你把金矿兵器私兵一事,全透露给了陛下?”

  荣遥没有否认。

  “对啊,很好的一步棋,不是吗?”他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了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陛下知晓建州私兵一事,必会派更多的人来查。此时,只要有一点点风吹草动,贤王就会暴露。再加上芸娘手中的那些东西,贤王绝不敢轻举妄动。”

  他喘了口气,胸口起伏得厉害。

  “更有意思的是,如此一来,暗中想要摘桃子的殿下你,也休想真的轻松得到那些东西。甚至,殿下的野心,反而会成为一剂致命的毒药。昭王殿下,就算你得天所钟又如何?

  你在选择摘桃子的时候就应该清楚,这样的桃子可不是好摘的。这可是我荣遥拿命换来的东西,岂能轻易让人得去?谁能甘心?”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

  “可惜了。若非为了芸娘的愿望,我是绝不可能,将此事说出来的。”

  林昭的脸色很是难看,这是她最不想看到的结果。她本以为,祈雨成功、民心归附,建州就是囊中之物。可荣遥这一手,直接将她的棋盘掀了。

  对于一个帝王而言,哪怕她是他的女儿,已经有资格争位;而他在天幕的预言里,也不过才六年左右的寿命了。但只要他还是一天的帝王,就不会允许有人从他手中抢夺权力。

  他可以给你,但你绝不可以抢!

  若武德帝真的已经知晓建州藏有私兵金矿等,那么此刻作为一力主张前来建州赈灾的她,怕是已经在武德帝心中,落下了一个意图谋逆的罪名。

  就算当下还达不到谋逆的程度,武德帝怕也是会怀疑,她是不是早已知晓这些东西,这才特意想去建州。待她再次上书,想留在建州安抚灾民,却只字不提金矿私兵一事时,谋逆的罪名也会自动冠在她的头上。

  武德帝不需要真正让人审判她,宣判她的罪名,他只需要怀疑就够了。

  一旦他起了疑心,她前面做的一切事情,从建州前往北疆,千里迢迢拐个弯,这才跑去南越。甚至,南越联姻谈判,特意谈来的八十艘粮食;以及她那封特意提及建州旱灾的信,都会成为她的罪证。

  一个巧合是巧合。两个巧合是蹊跷。三个巧合——就是预谋。

  更何况,她确实有预谋。

  林昭几乎可以想见,此时武德帝会怎么想她。

  “这逆女,怕是早就知道建州有金矿,才千方百计要去南越,绕那么大一个弯,为的就是名正言顺路过建州,把她的人安插进去。”

  “她明知建州大旱,却不急着上报,非要等灾情闹大了才来救火,为的就是借机掌控建州。”

  “她祈雨成功,收拢民心,下一步是不是就该在建州养兵了?”

  “南越那八十艘粮船,到底是用来赈灾的,还是用来养她的私兵的?”

  越想,林昭的心越往下沉。

  她当然可以解释。说她去北疆是为了杀宇文墨,去南越是为了和亲,来建州是因为旱灾——每件事都有冠冕堂皇的理由。可问题是,武德帝不会听她解释。

  帝王的疑心一旦种下,就像野草,怎么拔都拔不干净。

  它不会一下子要她命。但会一直在那里,慢慢化脓,慢慢溃烂。等到武德帝觉得她威胁够大的时候,这根刺就会变成一把刀,从背后捅过来。

  林昭攥紧了袖中的手,她突然明白,上一次她见荣遥时,他为何那般无所谓的态度,恐怕在他眼里,她的下场已经定好了。一个注定会被帝王厌弃的王爵,还是一个女子,注定不会有好下场,又有何好在意的呢。

  所以他不怕她。他甚至懒得跟她争辩。因为他知道,她迟早会掉进自己挖的坑里。

  林昭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烦躁压回去。

  荣遥说得对。她如今只有一个选择。

  在建州秘密彻底暴露之前,主动把一切摊在武德帝面前。不遮掩,不拖延,抢在武德帝开口之前,递上奏折,把金矿、私兵以及幕后贤王的书信,一五一十全部交代。让武德帝相信,她不过是“恰好”来建州祈雨,“恰好”发现了这个秘密而已。

  只是,心底到底不甘心。

  为了建州这些东西,她耗费了多少心思,又牺牲了多少人。楚慈死了,虎贲卫死了近百,崔漱玉差点没命,她自己也从南越日夜兼程赶回来,大腿磨得血肉模糊。

  这样的情况之下,她怎么可能甘心呢?

  林昭垂眸,看着躺在床上,已经开始出气多进气少的荣遥。他快死了,他的眼睛已经快要睁不开了,嘴唇发紫,胸口起伏得越来越慢。

  可即便如此,那双浑浊的眼睛,依然在看着她,似乎在等着她的回复。

  “你倒是挖得一手好坑。”

  只是,她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荣遥挖的这个坑,她认了。只能将所有的东西上交,她也认了。但怎么上交、什么时候上交——这些,由她说了算。她也不是就一定没有破局的办法。

  所以,她直接道,“但你又怎知,孤在这里面就不能做手脚呢?”

  荣遥嘴角再次扯了扯,再次艰难地吐出了一句话,“我……不需要……知道……殿下……打算怎么……做?昭王……殿下,你…应该……感谢…芸娘,让我…改变了……主意!”随即,看向林昭,眼睛里面第一次出现了恳求。“所以,请……让芸娘……活下去!”

  这是荣遥第一次,对林昭说出请这个字。

  林昭心情很复杂,眼前人是楚慈之死的刽子手,是造成金矿悲剧的凶手,还给她挖了那么大一个坑,差点让她无知无觉掉下去,坠入深渊。她不甘心,所以才会说出刚刚那句话。

  可如今,此人却为了芸娘,临死之前对她做出了恳求。不是算计,不是要挟,不是交易。只是恳求。一个快要死的人,最后的、唯一的恳求。

  林昭沉默了很久。

  久到荣遥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林昭到底还是说出了那句话,“孤会让人护着她。”

  说到底,她本就没打算对芸娘做什么?当初提及芸娘,不过是想要逼迫荣遥而已。况且,芸娘如今还给了她那样一份大礼,于情于理,她都得派人护她一护,至少不能真让贤王灭口了。

  听到了想听的话,荣遥暗紫的嘴唇扬起,像是终于放下了一桩心事。suiji,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私兵……名单…以及藏身的地址……都在佛像…后面!”

  说完,便彻底闭上了眼。

  林昭站了一会儿,确认他已经没有了呼吸,才带着穆兰和林霄两人转身往外走。只是,走到石屋门口,林昭回头看向那个躺在床上的人,这个曾经被世人尊称为如清君的人,心中莫名怅惘。

  他不是好人,为了贤王的金矿和私兵,害死了不知道多少建州百姓;但也算不上纯粹的恶人,不管是为了名还是为了其他,终归,在这场旱灾中,也救了不少人。

  林昭这几日可是听说了,荣遥为了确保建州城底层的人能够活下去,直接实施了分水制。水虽然不多,但如果没有那几口水,等她来到建州时,怕是已经多死了好几万人。

  这样的费心费力保全百姓,在当下这个时代,几乎是见不到的。

  她并不知道,这是荣遥针对她的一场阴谋,只觉得,荣遥此人,正如当初崔漱玉信里面所言,是大奸也算得上大贤!他虽然该死,但也不必将之碾到尘埃里面。

  “把他的尸身收敛了吧!”她对林霄道,“给他一副薄棺。”

  林霄应了一声,没有多问。

  林昭收回目光,抬脚走出了石屋。门外,雨还在下。她站在廊下,看着灰蒙蒙的天,又看着渐渐开始变小的雨,想起荣遥之外被灭口的周于两人,以及如今隐在暗处的贤王暗子等——那些人像蛰伏的蛇,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咬她一口呢。她既然已经打定主意,将金矿私兵一事曝出去,自然也没理由再跟他们周旋了。

  回首看了一眼荣遥的尸身,林昭瞬间又改变了主意,

  “先不收敛。”

  林霄一怔,“殿下——”

  “这人的死讯先不要传出去。”林昭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相反,将荣遥被孤关押、还活着的消息递出去。孤倒要看看,这样一个饵,能给孤诈出多少鱼来。”

  只要贤王以为他还活着,就会不停地派人来,不停地露出马脚。

  既然要将建州一事上奏武德帝,自然要把贤王锤死,让他再也翻不了身。但如今荣遥已经死了,于周两人也已经被灭口了。私兵的情况,她现在还没有摸清。但光凭几封信,怕是很难真正把林琏彻底压下去。反而是贤王派来的那些暗子,或许是些不错的人证。

  既然荣遥给她挖坑,她利用他一回,也算不过分吧!

  而且,她也可以借此,摸一摸情况,验证一下荣遥话里面的真假。

  虽然荣遥临死前没必要骗她。

  他连芸娘的安危都托付了,再说这种谎,对他没有任何好处。况且,如果陛下真的不知道,他这番话就毫无意义——他挖这个坑,不就是算准了陛下会疑心吗?

  可该验证,林昭还是打算验证一番。

  不过,虽然打算利用荣遥,但当她走出石屋,看见站在廊下,手里攥着弓,指节泛白的桃娘等人时,还是侧身让开门口。

  “进去看看吧。”她说,“那个人在里面。”

  如今,于、周两人已死,依附他们的人也基本被林霄处决,她们的仇人也就只剩下荣遥一人了,她既答应了给桃娘等人一个交代,自然要践诺,让她们亲眼看到仇人的尸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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