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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夺位指南 第271章

吾王万万岁 · 穿越小说 · 1.58MB · 2026-10-16 21:04:57

第271章

  建州城门口,孙谦正带着几个官吏准备出城。昭王殿下虽然离去,但她留下的那些以工代赈的政策以及土豆种植,他也丝毫不敢怠慢。

  要知道,昭王府的女官还在建州呢。

  况且,荣刺史周别驾等人前车之鉴在前呢,他可不想成为第二个荣遥周芒。

  只他的马车才刚出城门,还没走出几步,就看见远处官道上尘土飞扬,一队人马疾驰而来,领头的人似乎是虎贲卫中郎将林霄。

  “让让——”林霄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

  孙谦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催马往路边靠去。他身后的几个官吏也跟着慌乱地让开道路,有一个动作慢了,险些被带倒,踉跄着滚到了路边,只能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嘴唇哆嗦着,却不敢出声。

  随即,一辆马车从他们面前疾驶而过,卷起地上的尘土,扑了几人满脸。然而,孙谦根本顾不上擦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辆马车,那可是昭王的马车,他们今早一早送行,孙谦可是亲眼看见过昭王走上这辆马车的。

  怎么回事?昭王不是离开建州了吗?她的马车怎么又回来了?还有中郎将以及那些虎贲卫,怎么也回来了?跟疯了一样,马骑得那么快?这根本不符合中郎将的为人处事啊?

  莫非,昭王出事了——

  孙谦想到这个可能,明明此刻建州阳光高照,却莫名打个寒战。

  不止是他,孙谦后面的小官吏们,也想到了这个可能,脸色纷纷白了起来。一个王爵在他们建州出事,想也知道,接下来建州会迎来怎样的风暴。此刻,他们哪里还有心思去监督什么工作了,只想快快知晓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人——”一人看向孙谦,出声道。

  孙谦没有说话,他比任何人都急于知晓怎么回事。也不管其他人了,立刻掉转马头,策马朝着虎贲卫的方向追了上去。

  终于,他追上了一个虎贲卫。

  “这位兄弟,到底是怎么回事?中郎将不是护送殿下回京了吗?还有那马车——”孙谦急急忙忙将自己心头的疑问,一股脑倒出来。心中却在期盼,不是自己所想那样。

  但虎贲卫的回答,很快打破了他的幻想。

  “殿下遇刺…中了毒箭…!”

  仅仅几个字,便说尽了林昭当下的凶险。

  孙谦听完后,整个人差点从马背上滚下来。昭王竟然也会中毒?昭王若真的死在建州,自己可还有命活?那可是天兆之子,想到祈雨时,天降的意象,此刻的孙谦已经不是想打寒战了,只觉得脖颈隐隐作痛。

  “大人——”又有人围了上来,看向他,“我们——”

  孙谦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的声音。他看着急匆匆进城的虎贲卫背影,毫不犹豫道,“进城,快,快进城找医工。”

  说着,他一挥马鞭,快速地冲入城门。

  其他人见状,也紧随其后。

  *

  很快,孙谦等人,就带着建州城里面几乎所有医工往别业而去。

  不过,等他们到的时候,别业里面已经有了一名医工,正是建州城里面最有名的伤科医士,姓陈,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人唤陈老,在建州行医四十余年,治过刀伤、箭伤、跌打损伤,经验丰富。他被虎贲卫带到别业,只一眼,就看出了那箭弩带的毒。

  “是乌头!箭上抹了乌头。”

  林霄依然心存侥幸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乌头之毒无解,只稍微懂点医学知识的人都清楚。但此时此刻,不管是他还是穆兰,想要的都不是这个答案。

  “一定要帮殿下解除毒性!”穆兰嘶哑着声音,一字一句道。

  陈老没有回答。他剪开林昭的衣袍,用银针探入伤口,拔出来时银针已经发黑。他又切了脉,脉象细弱,时有时无,稍不注意就会注意不到,已经到了极其危险的状态了。

  但他并没有如实说,因为他很清楚面前的人是谁,也知晓自己当下解释也无用,只能道,“老夫…尽力而为!”

  说罢,吩咐一旁的人点火烧刀。不管怎样,先把箭取了再说!

  但内心,他已经想好自己的遗言了。

  陈老做了一辈子医,早就知晓这些权贵的秉性,最爱迁怒。更别说,眼前人还是那祈雨成功的昭王。他若解不了毒,怕是也落不了好。

  很快,刀子烧好了,陈老轻轻地用刀划开弩箭周围,取出毒箭,光这个过程,他就差点用了半刻钟,额头上的汗是擦了又冒,冒了又擦。好不容易拔除弩箭,清洗了伤口,敷上金创药,陈老看了一眼眼前人愈发紫的嘴唇,和那如风中火烛一般的呼吸。

  “老夫无能…”陈老最终叹了一口气道,“乌头毒性太烈,毒已入血,老夫……老夫只能清理伤口,无法清除血中之毒。殿下……怕是…”

  最后那“时日不多”几个字,陈老吞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就在他吞吞吐吐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孙谦带着四五个背着药箱的医工,气喘吁吁地冲进了院子,身后跟着几人。正是听闻昭王遇刺一事,匆匆赶回来的青衣和桃娘等人。

  “快,中郎将,我带了几个医工来。”说着,他指了指其中几人道,“这几人都是霍、孙、黎几家供奉的医工,或许可以帮助殿下!”

  当下这个时代,好的医工,基本要么在皇宫,要么在世族,如陈老这样的人并不多。霍、孙、黎正是当下建州仅存的几大世家之一,也是唯有的几个,没有和荣遥几人牵连在一起的世家,其中孙,正是孙谦所在的家族。

  这一趟,孙谦算是把建州所有好医工都打包了。

  林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开了正堂的门。

  几个医工鱼贯而入,围到榻边。但很快,他们便和陈老一样,额头冒起汗来。互相看了一眼,谁也不想说出那句话。孙谦见此,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

  “刘老,怎样,可有解?”他问向自家的医工。

  被唤刘老的男人摇了摇头,“中的是乌头之毒!而且是提纯过的乌头汁,毒性比生乌头烈了数倍。”他看了一眼似被雷劈了一般的孙谦,继续道,“如果箭刚射入时,立马拔了,或许症状还能缓一缓,但现在毒已经入血,我等也只能先用些解毒的方子,但……”他顿了一下,“昭王殿下能否熬过来,全看天意。”

  孙谦又一一问了其他医工,答案几乎大同小异。

  穆兰的脸色白了又白,全看天意几个字,像刀子一样,扎入她胸口。她忍不住想起,当初林昭笑着跟他说,她是天兆之子,连雨都能祈下,还能出现那般异兆,连老天都站在我这边,我怎么可能真出事的场景。

  可现在,殿下躺在这里,生死不知。

  现在,她只期盼,昭王真能如她所言,让老天站在她那边。

  *

  因为林霄并没有遮掩,昭王刚出建州便遇刺濒危一事,没过多久,就传遍了整个建州。第二天,这个消息就从建州,传到了洛京。

  而此刻,郑波刚好带着属下和于洲,赶到洛京。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将人证和物证带到了东宫端本殿。太子林瑚没想到,自己派去的属下,会给自己带来如此惊喜。

  捏着手中刻着贤王的牌子,他又看了一眼跪在自己面前瑟瑟发抖的于洲,林瑚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最终难以自抑地笑出了声,“天助我也!简直是天助我也。”

  本以为那林昭当众祈雨成功,即将成为自己的大敌。谁能想到,转眼,就被刺杀,能不能活着还不一定呢。最妙的是,行刺的人,还是自己的二弟林琏,还被他抓到了证据。更被说,这里面还涉及私采金矿豢养私兵等谋逆之事。

  有了这些证据,他何愁扳不倒贤王。

  贤王没了威胁,那林昭又生死未知,这西雍的帝位,舍他其谁?

  想到这里,太子林瑚心中就忍不住闪过一抹狂喜,都说,那林昭是天兆之子,天意眷顾之人,几千年来,谁都不能当众祈下雨,偏她成功了,还搞出那般阵仗。结果呢,还不是被林琏的刺客一个刺杀就差点挂了。

  如今看来,林昭不过是巧合罢了。天兆再玄,不也救不了她的命?

  反倒是他,太子林瑚,什么都没做,就直接坐收渔利,即将成为笑到最后的那个人。

  由此可见,他才是真正的天命之子才对。

  想到这里,林瑚的手都忍不住抖了起来,那是兴奋的颤抖。他看了一眼殿内站立一旁的人,当即喊道,“刘常!”

  “在。”

  “去请舅父。就说孤有要事相商,请他即刻入东宫。”他要联合所有东宫的势力,借此机会,一举把林琏捶死,即便是父亲,也不能阻止这件事。

  刘常领命,快步离去。

  当夜,宋轶入东宫,两人密谈至三更。

  *

  很快,一场关于贤王的弹劾,轰轰烈烈开始了。

  太子御史当堂呈列贤王三宗罪:私采金矿、豢养私兵、刺杀昭王。幸存的杀手和于洲被押送上殿,令牌物证也被呈于御前。

  满朝文武无论知不知情,都表现出一脸惊愕的模样。

  其中,最惊讶的是武德帝,他一直以为,这件事是逆女林昭污蔑而已。黑冰台的密信指向荣王,林昭的奏章疑点重重,她的野心也昭然若揭。他以为自己看穿了一切。

  结果,直接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他也看出来了,那御史怕不是宋王谢三家,就是太子的人。太子这是打算直接利用这件事,将贤王这个竞争对手摁下去呢。甚至,想让他彻底失去夺嫡的资格。

  可偏偏,正如太子林瑚所想,在这样情况下,哪怕武德帝想要压下这件事,也不能。

  毕竟,贤王林琏做的是谋逆之事,如果他真的强制压下,甚至坐视不理,岂不是在告诉众人,他不鼓励甚至提倡谋逆这样的十恶不赦之罪?

  所以,哪怕贤王根本不认罪,甚至大呼冤枉,称这一切都是“太子的污蔑”!

  此事,依然在洛京引发剧烈动荡。

  当天,就被武德帝圈禁,只等大理寺和刑部进一步核查。

  *

  当洛京的风暴,传到建州时,林昭已经昏迷五天了。

  这五天,不止整个建州的医工,都被召至别业看了一遍。当时,林昭被刺杀中毒,被耽搁行程又不得不返回建州的颁旨天使,在得知昭王濒危时,也立马带着人回了洛京,禀报了武德帝。武德帝闻讯,没多久,就遣了一队宫中太医星夜赶来。

  可不管是建州的医工,还是皇宫的太医,对乌头之毒都束手无策。

  更让他们奇怪的是,乌头之毒本是剧毒,按道理此刻昭王本该已经死了,可偏偏昭王虽然脸色苍白,嘴唇发紫,脉搏似有似无,却一直维持着这样的状况,并没有继续恶化。

  这本是一个好消息。虽然陈老行医四十余年,从未见过这样的奇事。太医令周龄更是翻遍了医书,也找不到任何解释。

  当然,林昭境况没有恶化,却也没有好起来的征兆。

  “殿下脉象持续细弱,时隐时现。”这日,当林霄惯例问询林昭的情况时,周龄道,“不过,殿下体内似乎有什么力量护住了心脉,不让剧毒攻心,脉象一直没有断。”

  “中郎将,”周龄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按道理而言,若无这股力量,殿下此刻怕是已经——”他没有说出那个字,但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明显了,“但如今殿下体内剧毒不除,这股力量和剧毒僵持,虽然两方都无法奈何对方,但一直这样僵持着,也不是好事。”

  林霄自然知道如此。如今,昭王虽然没有死,可她若总是这样不醒,像个活死人一样,饮食难入,也活不了几日。

  一旁的穆兰,却听不得这样的话,直接呵斥道,“放肆,殿下天命之子,承天应命,就连剧毒也奈何不得,必会无事的。”

  见此,周龄也没有再强硬说什么,只道,“是,殿下身上或许真有天命庇佑。”否则,怎么可能发生这样常理无法解释之事。

  祈雨这件事,他虽然没有目睹,但2月份天兆出现那日,他可是亲眼看见的。况且,在这建州几天,可是听不少人提起过,当时光柱冲天的模样。自从昭王中毒不醒之后,这别业外面就多了不少祈福的百姓。看样子,都快把昭王当神明祭拜了。

  周龄还听说,建州已经有不少村子,搭了昭王庙。

  再加上如今这剧毒都没有毒死昭王,周龄打心底觉得,这昭王身上怕是有点子神异的。

  穆兰却有点不管不顾起来,“自然,殿下——”

  “穆兰!”一边的林霄沉声打断了穆兰。他转过身,面向周龄,行了一个长揖,随即面带歉意道,“周太医,很抱歉,穆兰只是过于担忧,不是有意冒犯。”

  作为曾经的天子禁卫,他可比任何人都清楚,周龄有多受陛下敬重。他可不仅仅是个医太医令,还是陛下的心腹。说实在话,天子会将周龄派来建州,着实出乎他的预料。此时此刻,他甚至有点庆幸,昭王假戏真做了,否则,真按他们的计划,此时必被戳穿了。

  周龄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中郎将,使不得——”

  “周太医!”林霄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那是连续熬夜后的后遗症,“请务必尽力医治殿下,我等还等着殿下醒来呢。”

  周龄侧开身体,并没有接受林霄的行礼,他其实比眼前人更希望昭王快醒。要知道,哪怕他是太医,也是免不了纷争的。最近天子喜怒不定,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召他看诊了。反而,召了一些医术不高的太医。这些日子,医署已经有人传出流言,他得罪了陛下。如果,昭王再在自己手中薨逝了,别说他太医令的位置,他的命都未必保得住。

  “中郎将言重了。”周龄的声音放得很轻,“穆兰护卫护主心切,老夫岂会放在心上。只是……”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榻上的人,“殿下身上的毒,老夫确实无能为力。如今能做的,不过是固本培元,期待一个转机。”

  “转机?”穆兰猛地抬头。

  周龄点了点头,他之所以这样说,自然是觉得,昭王身上那股未知的力量,或许会成为那个转机。“殿下吉人自有天相。”他最后只说了这一句。

  穆兰听闻,低落的心却瞬间激动起来。在她看来,这分明是对她天意猜测的肯定。

  这些日子,她几乎没怎么合眼。每闭眼,就是那支箭射入林昭肩膀的画面。虽然,分明是林昭阻止了她的救援,但她就是自责,自责自己为何没有阻止那支箭。如果她再快一点,如果她那一枪再准一点,是不是殿下就不会躺在这里?

  她寄希望于天命对殿下的眷顾,所以,听到医工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保护林昭的心脉时,只觉得果然如此。听周龄说,这不是好事时,便忍不住呵斥。

  可如今,周龄又说,或许会有转机。

  转机。这两个字像一剂肾上腺素,狠狠注入她胸口,让她原本快要死寂的心,再次激动跳起来。她忍不住想,殿下果然是被天选中的人。

  不是她安慰自己的话,是真的。

  看了一眼榻上的人,她直接站起身,扯着周龄,大步朝着门外走去。

  林霄一怔,“穆兰,你这是要带周太医去哪里?”

  穆兰没有回头,“不去哪。”她道,“我现在就让她去抓药,我要给殿下熬药。”

  一旁的青衣见此,什么都没说,只俯下身,将昭王就诊的手拢入锦被下面。

  林霄叹了一口气,也没再说什么,只静静地站在一旁。他没有穆兰那么乐观,听得懂周龄口中的蕴含的或许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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