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接下的十几天,林昭的日子过得很平淡。
除了三日一次的大朝会要按照规定时间上朝之外,便是日常陪伴在武德帝身边,帮他整理一下奏章,偶尔代批一些没用的请安折子。当然,说是陪伴,但武德帝并没有让她跟在身边,只给她用屏风隔开一个小空间,就把她扔在一边。
有时,她搞完了奏章,没事干时,还会被武德帝扔去文华殿,美其名曰,好好补一补这几年在建州缺的课。偶尔时候,则会刻意把她叫去演武场,让她展示自己的射箭技艺。
对此,林昭全盘接受,没有表达过一丝怨言。
而且,即便参议朝政,林昭也没有为了凸显自己的存在感,刻意发表什么高论。只偶尔武德帝问及时,方才站出来,说一说自己的想法。其他时候,便像一根乾安殿的木头桩子一样,沉默站在那里,听着朝臣们讨论各类事情,看着武德帝做各种决策。等武德帝宣布退朝之后,便直接离开。
几次下来,林昭能够很清楚地感觉到,朝臣对自己的排斥明显小了不少。那些拼尽全力想要找她的把柄的御史博士们,也开始渐渐对弹劾她失去了兴趣,甚至开始慢慢习惯了她的存在。只偶尔,能够看到对面太子意味不明的神情,以及荣王林璋脸上那有时怜悯,有时又充满着敌意的目光。
林昭并没有心思去深究荣王这抽风一般表现背后的缘由。
因为,这几日她看似什么都没做,其实有了很重要的发现。那就是——武德帝的确生病了,这病可能还跟脑子有关,甚至肢体都可能已经受到了影响。
否则,以武德帝宴会上那般重赏她,明显打算让她做刀的目的,在她提出常伴左右的要求之后,是不可能让她隔屏风而坐的。他只会继续抬高她,加深众人印象中的她“被偏爱”的印象。
仅隔开这个动作本身,就透露了很多东西。
而且,有一回她记得自己明明才刚刚跟武德帝汇报一件事。结果没多久便又被武德帝喊过去,然后被迫又汇报了一遍。看武德帝的神情,就像压根不知道那件事已经说过一样。
她在演武场还无意间得知了一个消息。最近这一年,武德帝在演武场锻炼的时间频率,与之前那二十几年相比,少了近一半。即便来演武场,天子也很少射箭了,更多时候都在骑马,偶尔看一下羽林卫虎贲卫等人的表演。
这一切都足以说明,武德帝的病情已经不容乐观。
当然,哪怕得到了这个结论,林昭也没有放松警惕。毕竟,有些事情最忌讳的,就是急。病虎也是虎,只要是虎,就有一口将她咬死的可能。且从如今武德帝的表现来看,他还理智尚存,并没有完全失控。
只是,很显然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和她一样的想法。
刚从大朝会出来,林昭看着面前姿态恭敬,言语间却带着一点不客气,并自称武贵妃宫里出来的内侍,她盯着他看了半响,直到眼前的内侍惊恐的弯下腰,方才淡淡得重复道,“你说,武贵妃请孤去一趟披香殿?”
内侍没有料到眼前的镇国昭王是这样的反应。
毕竟,在他看来武贵妃是昭王的生母,贵妃相召,不说诚惶诚恐,也应该面露喜悦才是。要知道,自晋开始,孝便是政治上的核心武器。当今天子同样篡位而立,虽然没有举孝廉一说了,但对孝之一字看得可是同样重。
而且,内侍低着头,眼角余光扫过那些看着正准备离去,实则目光一直关注这边的臣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贵妃特意挑这个时候,就是要把事情摆在明面上。昭王若欣然前往,那是孝道使然,天经地义;昭王若推诿不去,众目睽睽之下,一个“不孝”的帽子当场就能扣下来。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昭王殿下就是不想去,也不得不去。
按道理,昭王不是蠢人,不应该不知道这个事实才对。
可眼前的昭王是怎么回事。
内侍不明白,他内心有点惶恐,但不妨碍他继续执行武贵妃的命令。眼看着殿内的朝臣已经竖起了耳朵,明显是想知道这边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直接提高了声量。
“殿下!”内侍脸上推起笑容,腰却弯得更低了,“贵妃知晓殿下因为被换的原因,对她心有怨怼,自回了洛京之后便一直不愿意见她,娘娘不怪你。只是,娘娘也说了,上一次殿下初回洛京,她顾虑殿下的原因,一直没能与殿下好好叙叙,本就深感遗憾。后来,殿下在建州差点身死,娘娘身在宫中,即便是想帮忙也帮不上。如今,殿下又好不容易再回了洛京,娘娘吩咐奴,不管怎样,都要请殿下过去,她也好尽一尽为人母的职责。”
听完这番话,林昭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动容,“为人母?贵妃娘娘想要尽为人母的职责,找孤干什么?”
那内侍听到林昭这样反问,直接愣了一下,这不是明摆的事实吗?可看着眼前的镇国昭王那一脸疑惑的样子,好似真的跟她无关一样,他又看了一眼周边已经开始聚集的臣子,只能讪讪的继续道:
“众所周知,娘娘是殿下的生母,自然——!”
内侍还没有说话,旁边的荣王林璋就忍不住了,他早就知道武贵妃的计划,留在这里本来是打算看林昭的好戏的。在他看来,这一次阿娘亲自出手,林昭压根没有反抗的余地。
没想到,却听到林昭这样一句话。
不认生母,这可是大不孝啊,一旦坐实这个罪名,林昭还想继续当她的镇国昭王?想到终于抓到了林昭的小辫子,荣王林璋整个人都激动起来,他直接几步走上前,脸上挂上痛心疾首的表情,声音却和内侍一样故意放得最大,足以让周围还没有散去的朝臣听得一清二楚。
“二妹妹,你这是什么意思?阿娘是你的生母,十月怀胎生下了你,纵然后来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也不是阿娘的错,而是那司马氏逆贼的原因。自从回了洛京之后,你便没有去过阿娘那里请过一次安。如此就算了,阿娘体谅你,知道你对她心有怨怼。
可如今,阿娘因为担忧你,特意以长辈之尊,派内侍过来,想请你一叙,你却还在这里推脱,甚至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你就不怕天下人都说你的不孝,戳你的脊梁骨吗?”
林昭看着林璋那张义正辞严的脸,心中毫无波澜。
从内侍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武贵妃想要干什么,无非就是想用孝道拿捏她罢了。可他们似乎都忘记了,当初南越联姻时,为了把她推出去,林璋可是质疑过她的身世的,而且还明确说了一点,她不像武贵妃。
不过,他们可以忘记,她可不会忘记。而且,不管林璋是真的忘记还是故意忘记,她都会帮他们想起来。毕竟,当初的事情本就是她布的局,为的就是提防眼前这一幕。
“三兄此言差矣。”林昭直接反击,声音同样不小,“当初,三兄可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当众说过孤不像贵妃,质疑孤并非贵妃亲生。父亲虽然金口玉言,确认孤的身份绝无问题,并下旨‘再有质疑者,立斩不赦’。但当初,若非三兄言辞灼灼,孤也不可能为了证明自己,前往南越。
再说了,父亲只说了孤是他的女儿,但孤到底是不是武贵妃之女,还不确定呢。正如三兄所言,孤如今可是一点都不像武贵妃不是?”
林昭此言一出,周围的朝臣都安静了一瞬,不少人都想起了当初的场景。那内侍脸上堆起的笑容直接僵住了。荣王林璋更是脸色涨红,气得要死,却又不知道如何反驳。
毕竟,林昭说的是事实。
当初,有人莫名其妙给了他一个纸条,告诉他林昭可能不是天兆预言里面的人。哪怕他明知道这里面有蹊跷,但为了尽快把这个他厌恶的二妹妹赶出洛京,送去南越和亲,那次朝会上他便当众质疑了她的身世,说她容貌举止与武贵妃无一处相似,恐非亲生。虽然最后被父亲压下,但这番话确实出自他口,当下的满朝文武都是见证。
当时,虽然被父亲拘禁。可当他听到父亲让她前往南越时,林璋在荣王府还是忍不住激动的笑了。在他看来,林昭死定了。一个乡野回来的丫头,凭什么和他争?这下不就落到了现在的下场吗?等她死在那个杂沓地儿,他会在众人面前装模作样的叹惋几句的。
可他没想到,她不仅回来了,还带着满身功勋回来了。
更没想到,两年前他掷出的那把刀,如今刀柄却握在她手里,刀尖对准了他。
如今,林昭当众将这件事翻出来,等于用他自己的矛攻他自己的盾。他若再说林昭是武贵妃亲生,那就是自打嘴巴;除非,他肯承认自己当初是胡言乱语。可一旦承认,岂不是说自己明摆着在欺君,还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
进退两难。
林昭可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林璋竟然敢朝她伸手,自然要有剁掉爪子的觉悟。而且,这一次她回到洛京之后低调了太久了,虽然这里面有为了不引起朝臣的逆反心理的缘故,但也很容易让人以为,她这个镇国昭王,是个空架子。
正缺一个立威的机会呢,如今林璋跳了出来,可不就正好做她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眼看着四周的朝臣已经明里暗里开始互相交换眼神,甚至有人低下头,开始偷偷得和旁边的人小声议论起来。就连先一步离开的太子,都遥遥得看着这边。
林昭继续道,“说起来,当初因为三兄的逼迫,孤又无法证明自己,方才不得不前往南越促进和亲一事。虽然事已成功,但也多次身陷险境。当初,孤就说过,若孤成功从南越回来,希望父亲对三兄好生惩戒一番,父亲也是默认的。
只是,自从回了洛京之后,孤每日需在父亲面前侍奉,倒是忘记了此事。也多亏了三兄,让孤又一次记了起来。孤现在就去回禀父亲,想必父亲很乐意满足孤的愿望。”
“你——”林璋都要气疯了。
就是这样,还是这样!每一次,他都在林昭面前讨不了好。
明明,这一次他们的计划那么完美。
眼看着林昭转身,打算朝乾安殿偏殿而去。林璋很清楚,这里发生的事情瞒不过父亲。可这件事在父亲那里早已过去,他有信心,只要林昭不提及,父亲是不会责罚他的。
可如果林昭真的重新提起这件事,父亲即便想保他,也必须在众人面前做出回应。因为这件事涉及到皇室血脉,放过就等于鼓励。以后如果每个人都这样质疑,那么他们雍国皇室怕是永无宁日了。
如果父亲当真当众惩戒了他,那后果远不止一顿训斥那么简单了。太子那边必定会抓住这个机会大做文章,御史言官们也会闻风而动,到时候指不定会闹出什么呢。
而且,虽然他们没法去探听乾安殿的消息,却也知道这几日林昭一直陪着父亲,父亲还特意让林昭展示箭术给他看,一副极为看重的模样。若林昭此刻去告状,父亲就算原本不想重罚他,为了给林昭撑腰,也未必不会顺势做做样子。
想到这里,林璋瞬间焦急起来。
此刻,周围的朝臣们依然没有散去,三三两两站在远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来。眼看着他们或低头窃窃私语,或装作整理笏板,或干脆站着不动,以看戏的目光看着自己。而自己预料中,本该也是看戏的一员的自己,此刻却成为了演戏的小丑,林璋只觉得,那些目光就跟利剑一样锋利,且让他难熬。
可偏偏,另一个本该做小丑的人,还在往乾安殿偏殿走,明显是要去告状。
最终,他只能咬着牙,制止林昭,“二妹妹请慢!”
林昭停下脚步,假装狐疑得看向他,
“三兄还有何事?”
看着那张虚伪得脸,林璋第一次有想要出手打人得欲望,太可气了,他不相信林昭不明白他为何叫住她,她刚刚走得那般慢,不就是等着他这句话吗?
可偏偏,明知道这一切,自己却还是不得不按照林昭的预想,演下去。
“二妹妹可能误会了,孤没有其他意思,当初的事,是三兄一时糊涂,听了小人的挑拨。你我就算不是亲兄妹,也是血脉相连,何至于闹到父亲面前?”
林昭没有接话。她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他把话说完,又像是在欣赏他这副进退两难的窘态。
这份沉默,反而比任何嘲讽都更让人难堪。
感受着那针一般扎在自己身上的密密麻麻目光,林璋再次咬了咬牙,继续道,“你放心,你的身世绝对无可辩驳。而且,在父亲没有明确你的母亲具体是谁之前,谁也不敢以你生身之母自居。”
说罢,他直接对着一旁武贵妃派来的内侍吼道,“还不快去告诉阿娘。”
那内侍早已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闻言立马站起来,就要跑回披香殿。
林昭制止了他。
“慢着!”她抬眼,看向林璋,“多谢三兄体谅,不过——”她目光从林璋,转到浑身发抖的内侍身上,声音依然平淡,“孤也不是不近人情之人,虽然身世未定,但贵妃娘娘好歹是父亲的贵妃,该给的面子还是得给。只是,如今孤回京,只想替父亲分忧,替大雍效力,怕是没有多少时间。只能拜托三兄多陪陪贵妃,也算是替孤多尽尽孝了。”
林璋听懂了林昭的意思,她这是要把和武贵妃绑定的孝这个字彻底从自己身上摘干净呢,顺便把孝顺的皮球踢回给他。如果他应承了下来,以后他和阿娘就再也不能用孝顺这个武器来拿捏林昭了。而且,林昭都已经将阿娘直接定义为父亲的贵妃了,他们就是想拿捏也没了立场。
想到这里,林璋的脸完全青了。
他没想到林昭会这般得寸进尺。他已经当众打脸自己,当众承认自己听小人挑拨,一时糊涂了,她竟然还不满足,竟然还想借这个机会,与他们彻底划清界限。
如此一来,他和阿娘商量好的美男计,岂不是没了用处。
他的手下,这几日可是已经搜罗了好几个人选。
可事已至此,他已经没有退路了。若他此刻再翻脸,前面所有的低头都白费了,林昭照样会去父亲面前告状,届时他不仅要受罚,还要加上一条“出尔反尔”的罪名。
到时候阿娘再去说林昭成婚的事情,父亲肯定会不信阿娘,指不定立马就会觉得阿娘别有用心呢?越想越憋屈,可最终,林璋还是选择了继续低头。
“当然!”林璋的声音就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一样,“阿娘是孤亲生的阿娘,孤自当多多孝顺。”他一字一句道,每说一句都有一种咬牙切齿之感。说完这句话,他只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未如此屈辱过。
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四周那些朝臣的表情。他不清楚,此时此刻,那些曾经对他谄媚奉承的人正在用什么眼神看着他;而且,他很清楚的知道,今天这一低头,他好不容易借着父亲偏宠积累起来的那点威势,怕是顷刻间便折了一半。
林昭却彷佛不知道林璋心中的屈辱一样,继续淡淡道,
“三兄知道便好!”
随即,便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一样,说出了那句林璋梦寐以求的话,“三兄既然把话说清楚了,那此事便到此为止。父亲那边,孤就不去叨扰了。”
听到这句话,林璋立马松了一口气。
不过,事实证明,他这口气松得太早了,因为很快林昭就说了一句让他恨的不行的话,“说来,贵妃虽然是三兄的阿娘,皇后才是我等共同的嫡母,三兄自幼长在皇宫,应该听了不少皇后教诲,三兄在给贵妃尽孝的同时,应该也向皇后尽尽孝心才对。否则,岂不是不孝?不孝,可是会被御史集体弹劾的。”
最好那句话,林昭说得声音并不高,仅林璋听得见。说完,她看了一眼林璋那张青白交加的脸后,还特意抬头意有所指的扫了一眼远处太子的方向,方才随即抚了抚袖口,径直转身走了。
可惜,此刻的林璋压根没有领会这层意思,也并没有注意到,林昭看向太子那意有所指的眼神,他此刻脑子里都是嗡嗡的,满心都是屈辱之感,只恨不得一刀剁了揭露此事的林昭。他刚刚才说她不孝,如今转头她就说他不孝。问题是,林昭从容反驳了他,可他却连反驳都不能,因为那是事实。
此时,四周的朝臣已经三三两两地散去了,没有一个人上前与他搭话,甚至连一个同情的眼神都没有。那些往日里围在他身边、恨不得直接替他捧扇牵马的官吏们,此刻全都低着头,匆匆从他身侧绕过去,好像生怕被他沾染了什么一样。
见此,林璋更恨了,恨她非要点破此事。
这一年来,因为和太子作对,他都恨不得宋皇后去死,又怎么可能对着宋皇后尽孝道呢。所以,前段时间,宫中传出宋皇后生病静养的消息,按道理作为儿子他该送上一份礼的,王妃李氏也的确准备好了东西。
但他自诩自己就是下一任太子,未来的天子,连太子的都快不放在心上了,怎么可能给仇人的母亲送东西呢。宋皇后病死才好呢,他倒要看看,没了宋皇后,太子和宋家的关系会不会一直这么亲密。
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少。
可当时林昭没有回洛京,父亲又宠爱他,再加上太子这一方一直在被打压,那些御史就算知道,也装聋作哑只当不知。林璋当时敢这么做,就是因为早就预料到了如此情形。
可这样不守规矩的事情,最怕的就是被人点破。一旦被人当众点破,那些装聋作哑的官吏,即便当时装聋作哑,事后也会一脸正义凛然的站出来对他进行批斗。
更何况,点破这件事的人,还是如今炙手可热的林昭。
再加上这件事涉及宋皇后,如今事情被点破,太子是绝不可能放过这个压他的机会。林璋都已经可以想见,下一次大朝会,自己会遭遇怎样的处境的。
不孝,不敬嫡母…怕是各种各样的罪名,都会朝着他压下来。
背上了不孝的罪名,他还有什么未来?
还有一件事,林璋不得不深思,这件事发生的时候,林昭明明还未回洛京,她是怎么知道的。如果,连她一个刚回洛京没多久的人都知道了,是不是意味着,这件事知晓的人已经传出去了?谁将消息暗中散播了出去?太子吗?
若真的太子,那么他下一步想做什么?等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彻底给他冠上不孝的罪名,让他出局?
想到这里,林璋再也坐不住了,也顾不得和武贵妃解释通气了,匆匆离开皇宫,回了荣王府。不管怎样,先把漏洞补了再说。没多久,荣王府就走出了一队手捧各色礼物的内侍宫女,朝着皇后所在未央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