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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夺位指南 第316章

吾王万万岁 · 穿越小说 · 1.58MB · 2026-10-16 21:04:57

第316章

  就在拓跋虎离开之时,另一边,大雍正宫未央殿,另一场对话也正在进行。不过,这一次对话的两人是宋皇后和尚书令宋轶。

  宋轶显然没想到,自己会突然受到宋皇后的传召,神情明显带着匆匆赶来的狼狈。不过,待走进未央殿,看到眼前卸去了妆容,只穿着一套暗红色深衣的宋皇后,他就顾不得整理自己身上的狼狈了,忍不住用惊愕的神情看着她,

  “殿下,你——”

  这还是他自宋皇后被放出来后,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她呢。虽然前几天的圣寿宴上,他也见到了宋皇后,但当时宋皇后穿着独属于皇后的礼服,带着十二花冠,又上了浓妆,还真看不出跟平时有什么区别。宋轶完全没想到,宋皇后被囚禁后再出来后会瘦了这么多,整个人裹在硕大的红色深衣里面,就跟衣架子一样。

  宋皇后却仿佛没有注意到宋轶的眼神一般,自顾自地坐在窗棂旁,手中握着一支紫色菊花,花瓣呈现淡淡的金黄色,与宋皇后此刻的红色深衣交相辉映。她轻轻嗅闻了一下手中紫菊,方才看向宋轶道,

  “你打算通过舆论,逼迫天子改变主意?”

  宋轶也不意外,宋皇后知道这件事,他做这件事就没打算遮掩,甚至都没有通知谢家王家,因为他已经不打算和王鲁谢元两人扯皮了。天子如此明目张胆的抬举昭王,甚至连提前给她加冠这样的事情都搞出来了,明显是已经不打算给他们太子一系留活路

  太子如果被废,王家还有四皇子,当初那寿宴上四皇子束发,就是王家在试探;谢家还能靠礼法继续支撑,唯独他们宋家,怕是只有一条路可走,要么被流放,要么被抄斩。这让宋轶如何能够忍?

  与其坐等天子这般一次次逼迫,还不如倾全力一搏呢!

  至于王谢两家,作为太子一系,既然享受了太子一党的好处,这样关键时刻,宋轶自然也不允许他们独善其身。哪怕是拉,他也要把他们拉下水。

  想到那晚宴会的那让人刺眼的一幕,林昭坐在太子对面,天子当众说出“吾儿肖我”,又在群臣反对加冠时不惜以自身寿命为筹码,逼得满朝文武无话可说。

  宋轶直接点头,“是。”

  不过,他也怕宋皇后这边说他自作主张,毕竟,她才是连接他们宋家和太子最核心的纽带,而且,宋皇后的态度有点奇怪,想到当初宴会时,他们催促宋皇后说话,她的沉默,宋轶赶紧压低声音进一步解释道,话语中带着压抑不住的焦灼,

  “殿下,天子如今已经不是试探了,而是明晃晃的在告诉群臣,他对太子的不满。就这么几天,就有好几个我们一系的臣子在试探我对太子的打算了。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这一次昭王加冠一事,必须否决掉。况且——”

  想到武德帝的病,宋轶再次看向宋皇后,“殿下,陛下的病——”他想问陛下到底是得了什么病,太子只告诉他,武德帝的确生病了,而且看似很严峻,但并没有告诉他,陛下得了什么病。病的进程如何,最重要的是,陛下的病能够挺多久。毕竟,如今的武德帝,除了偶尔糊涂,活动少了许多外,看着着实和其他时候没区别。

  武德帝什么时候死,严重关系到他们后续的计划。

  以前没机会就算了,此刻,既然有机会,宋轶自然想问个明白。

  宋皇后自然听懂了宋轶的意思,她摇了摇头,“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他的手会不受控制地发抖。当初,我就是撞到了陛下双手发抖,方才被他囚禁的。”

  发抖,又一个症状,宋轶觉得似乎有点熟悉,但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而且,双手不受控制发抖,看着也不像什么致命疾病的样子。莫非,是他们高估了武德帝的病情?

  宋轶的脸色沉了下来。

  作为妹妹,宋皇后一眼就看懂了这个兄长的想法,她松开手中的紫菊,任由花瓣从指间滑落,轻飘飘地落在案上。她没有去看那掉落的花瓣,而是看向窗外的那株石榴树。石榴树上的石榴,基本在这几日爆裂开了,要么掉在了地上,要么直接在树上就被那鸟儿啄空了,只剩下一个壳子,从侧面看去倒是看着完好无损。

  “你突然怕了。”她忽然说,“你怕天子活得比你想象的长,自己行动得早了,不仅没有把太子扶上皇位,成为国舅,还让宋家因此而覆灭?”

  宋轶一怔。

  “你的害怕是对的。”宋皇后继续道。

  “殿下你莫非——”宋轶忍不住问道,他想问宋皇后对天子的病情,是不是还知道什么。

  宋皇后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名字,“先雍国公。”

  “先雍国公?”宋轶听到这个名字,略有点不解。但很快,他的脑子猛然闪过了一道闪电,随即整个大脑就像被人用斧头从混沌中劈开了一般,明白了这个名字背后的意思。

  先雍国公死之前重病一事,在当时并不是小事,他自然也知道的。那时候,武德帝为了给给自己树立孝顺的形象,可是狠狠地利用了一波这件事,请了不少所谓的神医。

  很多人都说,这是武德帝在做戏,特别是当初的司马家,更是直接借此事在洛京散播谣言,说天子这是故意囚禁先雍国公,甚至还想用这个借口煽动武德帝的那些兄弟造反呢。

  当时,逆王已死,但武德帝还有不少同父异母的兄弟,碍于礼法,都被他封了王。结果,这些兄弟还真有不少被煽动,跟着司马氏一家搅弄风雨的。

  但宋轶作为当时武德帝的心腹,可是很清楚的知道,先雍国公生病一事,的确是真的。只是,那病略有点奇怪,最开始只是手不受控制的抖,偶尔忘些事情,没有其他症状,谁都没有将它放在眼里。直到先雍国公慢慢手脚不便了,他们才意识到严重性。

  如今,天子也出现了相似的症状。

  宋轶后背忽然渗出一层冷汗,所以,天子是得了和先雍国公一样的病?

  是的,症状其实很像,不受控制的手抖,忘事,可不就是一样的病症嘛?难怪,刚刚他听到宋皇后说手抖二字时,会觉得那般熟悉。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忍不住问向宋皇后。

  “陛下,你确定嘛?”

  宋皇后点头,“基本确定。就在圣寿当日,宴会开启不久,天子召见了他冷落了近一年的太医令周龄。而这个太医令周龄,你可能不清楚,他的师傅当初就是医治先雍国公的太医令,最重要的是,他这些年一直在研究这个病症。”

  这些消息,别人可能难以知晓,但作为皇后,她想调查出来却并不难。最重要的是,武德帝显然也没有遮掩的意思。而她,自从被武德帝囚禁之后,便一直在思考他到底生了什么病,作为见证过先雍国公从生病到死亡的其中一人,她自然不可能不联想到这上面。

  只刚出来的时候,这一切都还只是她的猜测。

  直到周龄的重新被宣召,方才让她肯定自己的猜测。

  “既如此,陛下为何阻拦我?”

  刚刚宋皇后询问他是否想要通过舆论逼天子改变主意时,明显是不赞同的语气。按道理,宋皇后既然已经知晓,天子大概得了和先雍国公一样的病,就不应该阻拦他。

  虽然,当初先雍国公从发病到死亡,也不过用了两年。而且,说是活了两年,但真正清醒的时间,不过半年而已,后面的一年半时间,基本都是糊涂的。但所有人都知道,早在发病之前,先雍国公就已经出现了症状,而且持续了好几年。

  如今,天子虽然出现了症状,却也说明,他还有好几年可活呢。

  虽然天子现在似乎还出现了眩晕这样的意料之外的症状,病情可能比他想象的重了一点点。但也只是一点点而已。天子怕是最起码还要一两年时间好活。

  一两年的时间,按照天子现在对太子的态度,足够他废好几轮太子了。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太子一系再以静制动,显然是不合适了。唯有主动出击,方才有一丝成功的机会。

  宋皇后自然明白宋轶的意思,她直接摇了摇头。

  “我不是阻拦你。”她将目光从石榴树上收回来,看向宋轶,“我是在告诉你,你的方向错了。”

  宋轶皱起眉。

  “你以为,天子做这一切,是真的想立昭王为储?”宋皇后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道,“你错了。他从来不是要立他,他是在逼你们动手。”

  宋轶自然也猜到了这一点,当初若不是因为这个猜测,他又怎么会一而再劝说太子忍耐呢。但现在不一样了,不管天子是不是要立昭王为储,他想废太子的用意都已经很明显了,哪怕猜测到了天子的用意,他们也不得不做。

  总不能真的坐以待毙吧!

  “殿下!”宋轶沉默了片刻,到底还是继续道,不过,他换了一个称呼,“妹妹,当初父亲总说,你比我更适合当宋家的家主。这一次,你难道就没有想过,我们已经没有其他路了吗?而且,不管天子的目的是什么,昭王的威胁是实实在在的。她如今已经是镇国昭王,若再加冠——”

  “加了冠又如何?”宋皇后打断他,“加了冠,她就能名正言顺的自称太子了?加冠能让满朝文武心甘情愿跪在一个女子,奉她为帝了?”

  宋轶被问住了,他想说,这几日昭王府的确很热闹,不少人都在暗中向昭王送礼。虽然这些礼物都是以恭祝昭王即将加冠的名义送的,但这本身就说明一个趋势。要知道,以前朝野中的大臣,可不会暗中送礼,他们不暗中唾弃昭王都算好了的。

  当然,这样的示好,并不代表着那些人就会心甘情愿跪下来,奉昭王为帝。可未来的事情谁知道呢?只要昭王拿出了足够的利益,那些人还真不一定会不心动。

  宋皇后自然看出了宋轶的心思,她直接道,“兄长,你可想过,自己遗漏了一个人。”

  “遗漏?”宋轶不解,“你的意思是?”

  “贤王!”

  “贤王?”宋轶更不解了,“贤王不是早被废了嘛?”

  “只是被废了而已,又不是死了。”宋皇后重新将案几上的紫菊拿了起来,随手插在一旁的一个美人觚上,随即,指尖拨弄着花瓣,淡淡道,“废与立,不过是天子一句话的事情。兄长细想一下,若太子出事,是昭王最可能上位,还是贤王呢?而且,如果是你,明知道昭王不被大臣承认,若真的想推昭王上位,你会这般一直把昭王往风口浪尖上推吗?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天子一层层往昭王身上加码,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对昭王的宠爱一样,却丝毫不担心昭王出事,你觉得,这是对待继承人的态度?”

  殿内安静了片刻。宋轶站在原地,脸上最初的那份焦灼和冲动,此刻已经被一种更深的忌惮所取代。他不得不承认,宋皇后说得很对。但他还有一件事没有想通。

  “贤王可是因谋逆而被废的,哪怕天子真的有意让贤王继位,也只有一个可能,其他继承人全部出局。但这可能吗?”

  “谁知道呢!”宋皇后再次拨弄着手中的紫菊,语气依然很淡,“事情未到最后,谁也无法肯定,天子到底是怎么想的。但吾知道一件事,天子的任何行为,都不可能没有目的。他提及为昭王加冠,甚至还将加冠的地点放在广成苑,一定有他的用意。要知道,天子已经近一年没有狩猎了。而且,广成苑——”

  说到这里,她低下头,静静的看着眼前的紫菊,紫色是一种很漂亮的颜色,最凑巧的是,雍国前面的卫朝,当初皇室专属的颜色,恰好就是紫色。欣赏了一会儿紫菊,她方才慢悠悠继续道,“你怕是忘记了,当年卫氏篡齐朝御座时,发动政变的地方,正是广成苑。”

  这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而且,大部分人都不清楚,因为史书早已掩盖掉了这件事,就连武德帝也没有揭露这个事实真相的打算。因为他不能给后人开这个口子,否则自己篡位的事情岂不是也要遮不住了。

  “咝——”宋轶彻底惊了,他忍不住看向大殿周围,生怕这里突然蹦出个陌生人来,将这话听了去,这可是涉及到谋朝篡位啊。

  但很快他就收回了目光,因为他很清楚,这里是未央殿,如果宋皇后连自己的未央殿都掌控不了,那她也就白做了这二十几年的皇后了。

  想到宋皇后的话,他不由压低声音,“妹妹,你的意思是。天子有可能是故意选广成苑的?目的就是为了引人效仿当年的卫氏?”

  而这个被引的猎物,除了他们太子一系,不做他想。

  所以,这是个请君入瓮局啊!

  宋皇后点了点头,“所以我说,你的方向错了,现在最重要的不是阻拦天子对昭王加冠一事,而是应付接下来的广成苑冬狩。”说着,她看了一眼眼前的宋轶,嘴角露出了一抹寓意不明的微笑,“要知道,有的时候,危机也是一种机遇。”

  “轰——”听到那最后一句话,宋轶只觉自己大脑就跟突然发生了一场爆炸一样,整个大脑都被搅乱成了一团,差点让他整个人都站不稳起来。

  这可是谋逆啊,要株连九族的谋逆啊。

  宋轶虽然不想继续被武德帝不断逼迫了,但最多也就停留在朝堂博弈得不再相让上,属于朝堂博弈的框架范围,可从没想过谋逆啊,这跳跃的幅度也太大了!

  “殿下——”

  宋皇后再次打断他,继续道,“这有可能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天子的耐心是有限的。如果这一次我们依然缩着头,什么都不做,你觉得天子还会继续跟我们玩这种钓鱼游戏吗?要知道,只要天子需要,哪怕我们不动手,天子也能‘证据确凿’地说是我们动手的。既然如此,何不赌一把!”

  宋轶不说话了。

  他知道宋皇后是对的,但真让他谋逆,他却依然有一种恍惚之感。他做了这么久的尚书令,说了这么久的三纲五常,早已习惯将自己置于一个臣子的位置上了,谋逆在他看来不管怎样都是大逆不道的。最重要的是,他害怕啊,害怕一旦失败,宋家百年基业就彻底毁在自己手里。那可是几千号人,全都是与他有血缘关系的人。

  但他又怕宋皇后说的成为事实,若真如此的话,他们宋家什么都没做,偏要被天子冠上一个罪名,那岂不是比真的谋逆被处死更让人不甘?

  最起码,他们真的动手,还有一定的成功机会。

  “兄长,你好好想想吧。”宋皇后淡淡的声音传来,带着一如既往的淡漠。她手指轻轻抚着那紫菊,温柔得就像在抚弄着自己的情人,却又在下一瞬,将那紫菊的花瓣掰了下来,散在一边,彷佛在对待一件随手可弃之物。

  宋轶看着这个妹妹,深吸一口气,到底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未央殿。走出未央殿时,秋风迎面扑来,灌进他的袖口,凉意顺着胳膊一直爬到脊背。

  宋轶看着高空之上万里无云的天空,明明天空那么蓝,太阳丝毫没有遮掩,他却好像丝毫感受不到太阳光的温度,有的只有深秋带来的丝丝寒冷。随手将身旁侍从递来的青色大氅披在身上,宋轶回头看了一眼未央殿,又看了一眼前方不远处更加巍峨的乾安殿,抬头,直接对身旁的侍从道,

  “走吧,去东宫。”

  有一些东西,要准备的也该准备起来了。不管最后要不要动手,有没有机会动手,总该让天子看到,他们的行动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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