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不过,在这之前,必须找出一个可以说服武德帝的理由。或者准确点说,必须让武德帝看到,这件事上他能够获得的利益。只有这样,他才会替她挡住朝堂射来的各种冷箭。
沉吟片刻后,林昭立马让人去找王直,让他去东市替自己定制一个衡器。
所谓的衡器,就是现代的天平。
这可不是穿越女林明珠发明的东西,而是战国时期就已经有的器具。
春秋时代古人甚至还发明了后来最常见的称重工具杆秤,无需准备很多砝码,只需要一根秤砣,就能称很重的东西,很好的利用了杠杆原理。林昭记得,她很小的时候,家中都还在使用这个工具呢,在电子秤出来之前,真不是一般的方便。
王直没多久就来了,也没问要衡器干什么,只问道,“殿下对衡器可有要求?”
“规格无需太大,掌上可托起便可。”林昭直接道,给武德帝做个迷你版本的吧。她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每一枚钱都需要用来买土豆呢。女主拿出土豆的时间还是太短了,才不过短短三年,如今培育得并不多。
再加上,现在除了武德帝之外,只有权贵手上有土豆这玩意,这土豆种子价格还真不便宜。光买种在她自个儿名下皇庄的那些土豆种子,就已经差点让她破产。
武德帝手上应该也有土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薅一点羊毛。
而且,林昭能够很明显感受到,有人在阻扰她种土豆。
说到底,还是她太弱了。
不过,林昭也不是太急,毕竟,她可以切块繁殖。土豆这玩意一个可是可以长出好几个芽孢的。
“至于权,就一方一枚铜环权,一方三枚小铜环权。”林昭淡淡的说道,权即砝码,现在的权虽然多种多样,林昭还是习惯那种环状的,感觉规整。不过,考虑到自己的目的,她还是补充道,“三枚小铜环权,其中一枚便刻上孤的名字吧!”
王直听完,立马退了出去。
林昭随即又看向信中关于崔漱玉姐姐的那部分信息,一个和明康公主一样被拘禁的女子,生死不知。她的确可以派人去一趟刘家,将这名女子解救出来。林昭相信,刘家不敢反抗她。这样一名早已被他们放弃的女人,也不值得他们反抗。
但救人易,收拢人心难!单纯的施恩只会让人权衡利弊,反而得不到珍惜。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崔漱玉亲身经历绝望,成为那个被溺水的人,继而来向自己求救。这个时候,她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出手,就像当初拯救明康公主一样。届时,崔漱玉才会视她为信仰,真正死心塌地的成为她的人。
想到这里,林昭莫名有点恍惚起来,她貌似也成为渣男群体中的一员。
这不是网上虐恋文中男主最常见的套路吗?先把女主全家砍了,把女主事业毁了,把女主名声毁了,把女主身体毁了,甚至某些修仙灵异文,还会把女主丹田毁了,修为毁了。总之,就是想尽办法,把她逼到绝境。
然后,再以一种救世主的姿态去靠近她,赎罪她,让她死心塌地的爱上自己。
当然,有一些虐恋文作者设置的比较隐秘,他不会让男主直接去毁了女主的所有,而是另外安排一个反派,把女主逼到绝境。最后,再安排男主以救世主的姿态,去靠近她,赎罪她,让她死心塌地的爱上自己。
可即便如此,林昭目光略过书房的窗户,看向外面三月的天光,“我依然要这么做。”
崔漱玉这个支点对她太重要了。
她看向身旁一直守护自己的人,“穆兰!”
目前,她也是林昭身旁唯一不太可能会跟武德帝打小报告的人。
穆兰眸子立马亮了起来,“主子!”
“刘家大夫人的事情,过几天你帮我去探一下,看看她现在情况如何了?”看了一眼穆兰单纯宛若婴儿般的眼神,林昭怕她没有听懂,忍不住又道,“乔装打扮一下,看一眼她的状况就行了。”
至于是否要加剧她的困境,林昭想了一下到底放弃了这个做法,一来,这件事若暴露很容易成为未来崔漱玉背叛她的导火索;二来,一个关禁闭半年的人,情况怕是比明康公主差多了,着实没必要多此一举。
最重要的是,她也无法下手,去加剧一个可怜之人的苦难。
穆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真听懂了,还是假装听懂了。
不过,林昭也不在意,实在不行,就让青衣去办也行。她只是想先让穆兰试试,看看她的能力,虽然目前穆兰只是她的护卫,但谁说她就永远只能是护卫的呢?或许,哪天,正如她的名字一般,穆兰也可以成为她的花木兰将军!
*
很快,林昭制作的迷你衡,通过王直的手,作为孝敬的礼物送到了乾安殿的武德帝手中。
武德帝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这个不到自己巴掌大的小巧衡器,说它是玩物吧,非金非银非玉,甚至连花纹都不舍得雕刻一下。纯纯的铜铸,也没有任何奇异之处,跟玩物着实搭不上关系。
可要说它是个器具,先不说他一个皇帝压根不会轻易用上这样的衡。就是要用它做象征性的礼器,他库房里也堆着一大堆呢,哪一个不比这玩意精致。
刚他听说昭王给他送礼,还以为这个逆女终于意识到上回在演武场自己的话多么大逆不道,要给他这个老父亲服下软,顺便孝敬孝敬他这个老父亲。
结果,就这潦草的玩意,还礼物?他是没给她钱,还是没给她人?
“你说,这是昭王送朕的礼物?”武德帝眉头皱得死紧,扭头不悦得看向身边的张永。
张永其实也有点奇怪,毕竟,在他作为中常侍的职业生涯里,替皇帝接收过无数的礼物,要么金银珠宝,要么奇珍异物,还真没有见送一个这么迷你又朴实的衡给皇帝的。哪怕要送,谁不是送玉,或者金镶玉的。
可这就是昭王送上来的礼物,他也不能否认,只能战战兢兢道,“陛下,或许殿下有其他深意呢!”
说着,他小心翼翼的将一同配套送过来的小盒子,递到武德帝面前。
“呵~”武德帝冷嗤一声,直接将那衡扔在一旁,拿过张永手中的小盒子,他倒要看看这逆女打算玩什么花样。
很快,盒子被打开,一大二小三枚铜环权,呈现在武德帝面前。武德帝冷冷得看着那盒子里的东西,随手将大的那一枚放在衡的一侧托盘上,又将另外两枚放在托盘的另一侧上。
按道理,两边应该平衡的,可这衡却往大铜环那一侧沉了下去。
武德帝看着这一幕,反而眯起了眼。此刻,他倒是有点相信,这逆女送她这玩意,是别有深意在了。
毕竟,权衡,权衡,衡这玩意竟然能够与权连在一起,本身就代表它是个内涵丰富的政治文化符号。而在儒家文化中,天子本身也是一把衡,以权衡朝堂中不同派系,不同利益集团,洛京和地方、官吏和百姓、贫与富之间的关系。他所要做的就是,让两房之间持续处于一种均衡的状态,这就是帝王心术权衡真正的核心。
可如今,这衡却偏向了一方,武德帝很难不想到,这逆女可能是在讽刺他。
也就是看到小盒子下面还有一封信,他这才没有立时暴怒。
不过,此刻的武德帝已经在暴怒的边缘了!
不悦这两个字,几乎已经写满了他的脸。
他拿起小盒子上的信,直接打开:
入目的,便是一行软塌塌的字,武德帝差点直接被林昭那一行字整破防。
但很快,他就没心思管字的问题了。
“儿昭,恭请父亲安!
儿禁足反思时,常读书,近日翻看《尚书·舜典》,其中有一句‘协时月正日,同律度量衡’,儿深感古圣王统合四方的不易,由此思及父皇开辟雍国,御极二十载,执掌乾坤,权衡天下,其艰难怕是不亚于当时的圣王。
儿斗胆妄言,如今这雍国天下权柄虽尽出自父亲之手,然宋、王、谢三大顶级世家,盘根错节在朝堂多年,势大已成,仿佛朝堂中最重的那枚铜权。即便这些年来,父亲兢兢业业引入寒门,提携新贵世族,其所占权重也不过是两枚小铜权而已,依然无法与顶级门阀抗衡。就如儿献给父皇的权,小铜权纵然数量占了优势,也抵不过大铜权的份量。
儿每每思到此处,便常感忧切,又不知何解。
直到近日一女子来到儿门前,停留了好一会儿,却不知为何又匆匆离去,儿派人查其身份后,方才明白了父亲早已有了对策,也早已准备好了第三枚小铜权,却因为未有合适的时机,一直未有实施。
儿臣不才,愿以身为介,为父亲分忧。”
读到最后,一枚小铜权明晃晃得沾在信尾,上面很明显的刻着“林昭”二字。
武德帝将那枚代表着逆女的铜权放那个铜衡中在失衡的一方,立时,那衡便平了起来。他将信重重的砸在案几上,嘴角抽动,脸上更是直接露出了一抹似笑非笑,喜怒难辨的笑容,
“真他娘的胆子大啊!”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么一句粗话。武德帝是什么人,二十年的皇帝,怎么会看不出林昭的小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