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和乐殿内,此刻正一派和乐,觥筹交错。
太子坐在左首位,脸上依然是他那标志性的憨厚笑容,正举着杯和对面的人说着什么。林昭朝着太子对面看去,发现那里坐着的人不出意外正是她的二兄贤王。哪怕比他们后进府,他也先他们一步来到了这里。
太子下面是两张空位,贤王下面坐着的则是四皇子林琮,林琮下面又是一张空位,随后便是宋轶,王鲁等大臣。宇文墨则因为特殊的质子身份,坐在与太子相隔的两张空位后面,林明珠和另几位宗室男女,则坐在宇文墨的后面,目光时不时飘向宇文墨。
也就是说,不出意外,她的位置就在太子下面。
果然,很快荣王的内侍,就将带到了太子下首处,请她就坐。
林昭看了一眼明康公主,又看了一眼与她隔着明康公主位置的宇文墨,却并没有立马就坐。她这一次来这里的核心目标,就是阻止宇文墨自导自演的那场刺杀戏,位置自然是离主角越近越好。
她看向明康公主,“长姐为长,理应上坐!”
明康公主与林昭对视了一眼,立马会意,从容坐了上去。随即,林昭也挨着明康公主坐了下来,不过,坐定之后,她并没有着急应对四周飘来的目光,而是看向身后的穆兰和林霄两人,低声道:“你们也坐在这里吧。”
在来之前,她就跟林霄和穆兰简单的叙说了一下自己的计划。但林昭并没有详细说,只说自己得知了一个消息,有人要在婚宴上刺杀宇文墨,让他们阻止这件事,并且活捉凶手,绝对不能让那人死了。
林昭知道,穆兰不会去多思考,只会按照她的要求执行;而林霄,即便明知她所谓的消息很是敷衍,在事情发生的那一刻,他也会毫不犹豫的阻止。因为,作为一个武将,他很清楚宇文墨被刺杀这件事的严重性。
而她选择与宇文墨挨着坐的核心目的,就是为了让陪坐的两人位置可以和宇文墨近一点。
关键时刻,总不可能她自己亲自上去制住那些刺客吧!
不然,她也不会专门带着两人。
当然,她自己也不是没做什么准备,林昭抚了抚自己的衣袖,那里,绑着她特意让人设计的一个小型臂弩,里面装着十枚小型箭矢,这些箭矢里面没有涂所谓的毒药,而是一种能够阻止刺客继续行动,由大麻、乌头制成的麻药。
这么做,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但很显然,她的这番动作,惹了不少人的眼。
“二妹妹这是怎么了,莫非觉得这堂堂荣王府内,还有人会害你不成?”太子率先就发难了。
“对啊!殿下这样做,也太失礼了吧!”
“岂止是失礼,简直就是——”那人说着便停了下来,但意思不言自明,这不就是在打荣王的脸吗?太子等人都没有将护卫带进殿内,司徒世子后面跟着护卫,在走进门殿那一刻,也直接站在了殿外,偏偏昭王就与众不同。
面对这骤起的风波,林昭并未立即回应,而是先端起案桌上的茶杯,不疾不徐地饮了一口,方才抬眼看向太子等人,用清越却足以让周遭竖着耳朵的宾客听清的声音,淡淡得说道:
“各位说笑了,非是孤小题大做,着实是被最近的流言给吓到了。”她放下茶盏,手指轻轻的摩挲着茶杯,“想必在坐的各位也有所耳闻,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孤不过在兰亭会集上赶出去了一个士子,结果没多久那士子就惨死街头,死状还极其凄惨。”
林昭停顿了一下,声音渐渐带上了冷意,“随后,也不知道哪里传出的流言,说是孤心胸狭窄,为了报复所以特意派人将那士子分尸的,如此言之凿凿,甚嚣尘上,仿佛亲见了一般。哪怕孤再三强调,自己并没有这么做也没有用,那杀人虐尸的脏水,那是一盆盆朝着孤泼来,孤那是有口都难辨。”
随即,便感叹一声,略带怅惘道,“没办法,孤也就只好多保障一下自身安危了。”
林昭看了太子等人一眼,最后以一种略带戏谑的语气道,“说来,孤也觉得好生奇怪,孤来这洛京不过月余,接触的人寥寥无几,到底是谁如此狠厉,竟要置孤于如此死地?如此兴师动众,可真是孤的荣幸啊!”
说完,她脸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快速得扫视现场的众人一圈。
果不其然,看到不少人脸上都有了异色。就连太子,脸色也阴沉了下去,再不复刚刚的笑意。
若不出意外,这些人怕都参与了那件事。
反倒是宇文墨,林昭看向这个下首的人,半阖着眼睛正经危坐在那里,脸上看不出任何神色,竟是比对面的宋轶谢元等浸淫了二十年朝堂的老狐狸,还沉得住气。
林昭脸上刚刚升起的一丝微妙兴味,立马被她压了下去。
这人,似乎一次比一次棘手了。
另一边的空位处,司徒旭也无声的落坐了下来,与宇文墨面对面,恰好处于一个最佳观看的角度,将两人之间的微妙看在眼里。
他低头垂眸捻了捻自己手上的串珠,忍不住又想起刚刚在王府门口,昭王对自己说的猎户故事。
他不免怀疑,昭王跟自己说那么一个故事,真的没有私心吗?
她到底想干什么?
恰在此时,一个内侍走了进来趋步入殿,高声通传,
“新人已迎回府!太子妃和贤王妃都在青庐里了。”
林昭挑眉,竟如此之快,这么说,她那好三哥荣王竟然连亲迎都未曾去。林昭记得,原著里面,他可没有如此不给李右仆射脸面,当时为了争取到他的帮助,可不止亲自去了李府亲迎,还对着李元好生做了一场戏。
否则,后来李氏不给他帮助,林璋也不会那般恼怒,直接发展成暴力行为。
莫非,又是自己造成的剧情偏移。
反倒是太子对面的贤王,想到自己曾经吩咐心腹做的事情,心中快速闪过一抹笑意。
内侍通报后,不少人都站了起来,打算去旁边的青庐凑个热闹。
和现代大部分人以为的婚礼不同,这个时代的婚礼是没有拜天地这个说法的。
拜天地这样的习俗,是在宋元之后才开始慢慢发展起来的。此时的婚礼,亲迎这天最大的仪式,便是同牢合卺,即在众人的围观之下,夫妻共同饮食喝酒。
牢,是祭祀的肉;卺,是苦葫芦做的两个两个瓢。同牢合卺,也意味着同甘共苦。
此时,也没有交杯酒这样的说法。
真正重要的仪式,即事舅姑和祭拜宗庙,是婚礼第二天的事情。
林昭并没有去凑这个热闹的想法,她就那般静静的坐在那里,一边有余光关注着沉默不做声的宇文墨,一边看着林明珠等人,带着懿德公主的儿女和安王的子女,快速的走了出去,她甚至还在里面看见了福安翁主林菀。
随着距离原著里面,那个刺杀事件时间越来越临近,她的心也愈发紧绷起来。
这或许就是命运赌徒的感觉,她觉得事情必然会按照剧情发生,又不确定事情是否真的会发生。
就在这平静的暗涌中,殿外传来一阵喧嚣,随即,这个府邸的主人荣王林昭,在众人的簇拥中,着一身爵弁玄端得走了进来,像每一个新婚的新郎官一样,带着对结婚的喜意,脸上笑容满面。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串端着各种美食佳肴的侍女,殿内气氛瞬间被推至顶峰。
现场的官员们,纷纷举起酒杯,向上首的林璋祝贺。
“殿下新婚之喜,祝鸾凤和祥,同心同德!”
“结发为夫妇,恩爱两不疑!愿殿下和王妃百年偕老,永结同心!”
“对极!对极!金童玉女,天生一对,老夫以前还觉得这句话略有夸张,如今见到殿下和王妃,方知此言不虚啊!”
“可不是!愿殿下和王妃芝兰茂千载,琴瑟乐百年。”
太子憨厚得笑了起来,看向林璋,“三弟,今日可是你的大婚,今日你可要多饮几杯!”
贤王也随之站了起来,面无表情的脸上依然看不出喜怒,语气平淡道,“恭喜三弟了。”
随即明康公主也站了起来,举杯恭祝。
很快,犹如击鼓传花游戏一般,这个花传到了林昭这里,看着这一幕,林昭也没耽搁,从容举杯恭贺道,“恭贺三哥大婚,愿你和王嫂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就在这众声喧闹中,一队身穿胡服的杂耍艺人列队走了进来,开始表演杂耍;有人开始扭腰接盘,有人不断倒立跳跃、有人顶杆,甚至还有人在吞刀吐火,火焰明晃晃得吐出,甚至能够感受到那份燃烧的炙热。
而这些精彩的表演,无疑又一次将现场的和乐氛围推高了一截。
然而,林昭完全无心看这些花里胡哨的表演,她的所有心思都在一个人身上。
那是一个表演跳丸、跳剑的杂耍壮汉,半边赤膊,一手持着朱漆木丸,一手拿着一把青铜剑,正双手飞舞,轮换得抛出剑和圆球,引得阵阵喝彩,看着与其他艺人无异。
只有林昭知道,此人,正是原著宇文墨安排的人。
眼见他拿起又从身侧抽出一把新的青铜剑,即将到达原著描述中刺杀前奏的场景时,林昭的手指捻了捻,随即拂袖将案几上的茶杯拿了起来,轻轻的磕碰了三下,这是她和林霄穆兰两人早已定好的暗号!这也意味着,
——戏,终于即将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