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宿主?宿主您听得到我的声音吗?”404的声音像是从缥缈的水底传进来。
林素猛地睁开眼, 剧烈的过了几次呼吸才终于从被包裹的窒息感中缓过劲儿来。
四周是昏暗的,404的声音仍然像在水里一样叫她:“宿主您听得见吗?”
“听见了,但你的声音离我很远。”林素在昏暗中环顾四周,她果然没有立刻就死, 这里是祂本体的“胃”里吗?
可四周是眼熟的柜子、门……这里就是那间她被吞下的小卧室。
“您的声音也离我很远, 像在水里一样, 我也看不到您了。”404着急的问:“您的生命值在下降,您还好吗?”
看不到她了?她这是进入了什么幻境世界?
不,不是幻境, 如果是梦和幻境她会和404彻底断联, 可现在404还能监测到她。
那这里是什么地方?
四周除了她没有任何人, 连胶体也消失了, 但她听见洗漱间的流水声、楼上的脚步声、楼下咯痰咳嗽声……
背后似乎有道目光在盯着她。
她猛地回过头去,对上了窗户外一双浑浊的眼睛。
又是这双眼睛, 又是一样的一闪而过, 接着是逃跑的脚步声, 一路跑到了楼下,随着“砰”的关门声一起消失。
是楼下佝偻的老太太在偷窥吗?
可林素仍然感觉有视线在背后盯着她,她慢慢转过头,看见背后发黄的墙壁上长满了大大小小的霉斑, 像墙壁起了黑色的疹子一样密密麻麻,一直蔓延到柜子上。
昏暗中,她仔细看才发现那些密集的霉斑中夹杂着几颗浑浊的眼球, 嵌在墙壁内“盯”着她。
这是祂没消化的“残渣”吗?
所以她猜的没错,被祂的本体吞掉之后是不会立刻被消化的,祂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反刍吐掉一些祂无法消化的,比如指甲、头发、眼睛……
她现在就是在祂的“胃”里, 被消化,这也是她生命值下降的原因。
“宿主,您的生命值下降到了百分之八十!”404着急的问她:“下降太快了,您能出来吗?您该怎么出来啊?”
“没想好怎么出去。”林素走到衣柜前拉开了柜门。
“没想好?!”404吃惊的问她:“那您怎么能这样贸然被吞下去啊!万一您出不来可怎么办啊!”
林素看见发霉的衣柜里挂着一些陌生的衣服,这衣服有裙子有短裤,似乎是年轻女生的,但不是林素的。
难道是林素姐姐林丽的?
她又在一堆衣服里找到了一件男士T恤和牛仔裤,从尺码来看像是江云城的。
她回头又仔细的打量小小的卧室,才发现这间卧室的床上罩了白布,床边堆着一些杂物,像是不住人的样子,跟她一开始住在这里时的布置不太一样。
“江云城不是已经赶过来了吗?如果我出不去就在死之前杀了他重新读档。”她对404说。
404愣了一下,没想到宿主是这样打算的,不过这确实是个保底的好办法,又立刻向她汇报:“祂确实赶过来了,霍林安也赶过来了。”
林素翻看衣服的手顿了一下,“你现在能看见霍林安和江云城他们?”
“能。”404说:“我看着您被黏胶吞下去和黏胶一起消失了,我现在只能检测到您的生命值、远远的听见您的声音,看不见你。”
背后的客厅里传来椅子翻倒的声音,林素快步走出去看见没有人的客厅里两把椅子全倒在地上,桌子上的玻璃水杯也滚到了桌边。
她反应过来什么问404:“祂和柯督察他们打起来了吗?客厅里的椅子倒了?”
404惊讶的回应:“是,您怎么知道?柯督察要抓住祂找回柯林,祂把柯督察丢到了客厅里,砸倒了两把椅子,还有水杯。”
桌子上的水杯滚动着掉在地板上。
林素明白过来,她和404仍然在同一空间内,只是她像是进入了同一空间内的“里世界”。
她在这个空间里能听到、看到一些他们在另一个空间内的变动。
这也是为什么她和柯督察在没有人的旧楼里能听见水流声、咳嗽声、脚步声……因为是这个“里世界”内的动静。
祂的本体在胃里制造出了一栋“旧楼世界”吗?
林素走到冰箱前想检查一下冰箱内有没有断肢,背后隐隐约约传来了女人的痛吟声。
“救我……有没有人在……”
李丽的声音?
她转头看向了漆黑的洗漱间里,那声音也像是在水底一样,远远的传出来。
“救命……救救我……”
她快步走向洗漱间,才走到门口就看见地面上一些透明液体混着血水淌了出来,这是李丽摔倒难产时?
“救命!桂姨!勇爷爷!”李丽的声音更高的叫起来,还伴随着“咚咚”的砸墙声,她似乎在努力的叫醒邻居来救她。
林素掀开洗漱间的帘子看进去,却只看见昏暗的洗漱间里两条细细的手臂正在挣扎着往外爬,手臂之下是一件被血染红的白睡裙,可睡裙下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大滩的血和透明液体流到林素的脚下。
“救救我,帮我叫救护车……”李丽的声音变成了哭腔,那两条手臂从林素的脚步伸出去,艰难的爬到了客厅里,在地上留下一道粘稠的血痕。
李丽像是看向了什么似得,提高了声音喊:“桂姨是你吗?是你在外面!桂姨我大出血了,求你帮我叫救护车……”
林素侧头看向门口,客厅门旁边的小窗户外一双浑浊的眼睛正在盯着客厅里,却在李丽出声后又立刻消失了,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像是要离开。
“桂姨!”李丽绝望的大喊:“别走桂姨!救救我!你不能见死不救!”
脚步声在门口又停了下来,林素听见了那个佝偻老太太的声音,她在外低声说:“丽丽你别怪我,不是我不想救你,是我救不了你,那东西很快就会出来了,我们所有人都逃不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李丽就惊恐的叫了一声:“什么东西?这是什么东西?我的脚……”
是胶体吞掉了大出血的林丽吗?
厨房的方向突然传来“咚咚咚”的剁肉声音。
林素朝厨房看过去,惊奇的看见一只断臂在灶台前切东西,而客厅里翻倒的椅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摆正了,两条腿坐在椅子上,旁边的餐桌旁站着一双穿人字拖的脚。
“志豪去把你老婆叫出来喝汤。”似乎是坐在椅子上的两条腿说的,是老男人的声音。
因为穿人字拖的两只脚动了动,犹豫说:“爸,真要给小雪喝吗?她才怀上老二三个多月,会不会喝出问题啊?”是更年轻的男人声音。
“你爷爷那一辈就开始这么喝了,到现在他都长生不死,多少人花钱买都买不来,你还怕出问题?”两条腿说:“你奶奶就是喝了那汤才生下我,你妈也是喝了那汤生下你,你活到现在没有生过一场病,能有什么问题?快去叫,别又生个没根的。”
穿人字拖的脚犹豫着走进了小卧室。
老男人低低嘟囔了一句:“知道我弄来这么一星点给她炖汤有多难吗?要不是为了让她给林家传宗,我才舍不得给她喝,我卖了能换一套大别墅。”
志豪?小雪?
林素记得原主的母亲就叫杜雪儿,而她的父亲叫林志豪。
所以这双穿人字拖的脚是原主的父亲林志豪,坐着的腿是她爷爷?
她爷爷在杜雪儿怀着二胎的时候给杜雪儿喝了什么东西?是霍林安处心积虑在找的“那东西”吗?
小卧室的门晃悠悠开了,穿人字拖的脚走出来,之后跟出来一双包脚的棉拖鞋,既没有脚也没有身体,只有一双棉拖鞋跟出来,走到了桌边。
林素听见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她说:“爸,这是什么汤啊?闻着好腥。”
“别问,你就捏着鼻子当药喝下去,保证这胎是个小子。”老头子的声音随着放汤碗的声音一起响起来。
志豪的声音跟着响在旁边劝她:“喝吧,爸还能害你和他孙子吗?这是爸辛辛苦苦求来的,就为了让你这胎是儿子。”
“快趁热喝,有钱也买不到的好东西。”老头子又推了推碗。
那个女人一直没有再说话,只有喝汤声和强忍着的干呕声。
房门突然“咚咚”被砸响了。
一个耳熟的男人声音在外不客气的叫门:“开门林老头,我知道你在屋里头,别躲着了,不开门我就砸了。”
餐桌边的那双腿慌乱的站了起来,低声跟旁边的人说:“志豪带你老婆进屋躲着,别出来也别出声。”
两双鞋就滑稽的推搡着进了小卧室,落了锁。
之后那双腿才去开了门,陪笑着叫了一声:“肥三老板这么晚了还过来找我。”
肥三?
林素惊讶的想起绑架霍林安的肥三,所以肥三真和当年的林家凶杀案有关?
她看向门口,却没有看到任何东西,没有鞋子,没有脚,什么也没有。
但那双腿在局促的让步,请人进来坐下,不停的再说:“货我肯定会去弄的,只是现在还不是时机。”
椅子被拖动了一下,像是肥三落了坐问:“什么时候才是时机?我老板给你的期限可只有三个月,现在已经六个月了,你不会还要我老板等吧?收钱时你可痛痛快快就收了。”
桌子忽然被掀翻了。
那双腿就吓得跪了下去,“肥三老板消消火,真不是我故意托着不给,您也知道取那东西不是容易的事情……”
“少跟我说这说那,你就给我个准话,什么时候能交货?”肥三打断他:“我老板他爹就快死了!你难道要等人死了才交货?”
林老头忙说:“再有七个月……不,六个月,再有六个月一定能给您取到那东西。”
“六个月又六个月,你生孩子都满月了!”肥三语气不善的说:“你耍我是不是?”
“不敢不敢。”林老头压低声音求饶说:“取那东西得林家的仙根传人下去,我和我儿子都不行,但我孙孙行,再等六个月他肯定能取出来,您信我,要是六个月后我还交不出货就把自己炖了给大老板下药。”
“炖你这把老骨头有个屁的用。”肥三骂了一句,又最后通牒道:“六个月是最后的期限,六个月后你没把货交出来,你们一家都得死。”
房门外再次传来砸门声。
这次门外居然传来无比耳熟的骂声:“死捞公!晚黑唔睡觉啊?间屋本身就猛鬼,租给你吵过只鬼!只鬼做乜唔收你同你瞎妹!快点死返上去啦!”
林素惊讶的看向门外,这不是一周目时楼下老头的骂声吗?怎么也会出现在这里?
房间里的其他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不动弹的手臂、腿、脚。
林素快步追出了门,在走廊里看见一具肥胖苍老的腿晃悠悠的在朝楼下走,这是楼下的那个老头?614的赵勇?
她跟着那双腿往六楼去,路上每间屋子的墙壁都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霉斑,窗户后总有眼睛在盯着她看。
她故意停下脚步,透过一扇窗户往屋子里看,果然看见昏暗的房间里站着一双腿和一个脑袋,身体的其他部位都没有了,只有脑袋贴在门口的小窗户后在盯着外面看。
被她看见之后,那双眼睛直勾勾转过来盯向了她。
这栋旧楼的住户,似乎都被祂的本体吃掉了,留下了一些他不爱吃的部分。
林素收回眼睛,走进楼道里,看见长满霉斑的墙壁在往下淌粘稠的水,那些流水声不只是从下水道而来,也从这些淌水的墙壁传出来。
她越往下走越觉得潮湿,脚底下的地面在发粘,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酸味,就算她尽可能不去碰墙壁上粘稠的水,也时不时有凉冰冰的液体从头顶滴下来,黏在她的脸上、身上。
就连404的声音也越来越不清晰:“宿主,您的生命值降到百分之七十了,您要小心……”
它的声音像糊在粘稠的水里听不清了。
林素走到六楼,看见那双摇摇晃晃的腿进了614房间。
隔壁的窗户后贴上来一双浑浊的眼睛,仿佛在盯着老头儿。
林素停住脚步没过去,没一会儿就听见那个佝偻老太太桂姨的声音。
她在屋里低声跟另一个人说话:“阿勇还没有被吃光……还以为自己活着,但愿我死了别这样……你知道吗?林家有人回来了,是志豪的大女儿丽丽,带了一个男人大着肚子回来的,我就说只要吃了肉的人都跑不了,跑多远都得回来……”
又说:“你说如果丽丽生下个男孩儿会不会有仙根啊?老林不是说只要有仙根的林家人就能去挖了那东西的根?要是真能挖了那东西的根,咱们是不是就不用不死不活的困在这里了? ”
林素脚步很轻的走过去,透过小窗户悄悄往房间里看。
没开灯的客厅里,一个佝偻的老太太正在照顾着摇椅里的老头儿,慢慢的替他梳着花白的头发,头发就一簇簇的掉落下来。
“唉,还是你好命,死了还有我照顾,不知道我死了谁照顾我。”桂姨手上用了些力,老头的头皮被扯掉一大片。
老头在摇椅里晃了晃,扭过头看向桂姨,一张脸上只剩下眼睛没有消化,其他的血肉全没了,喉咙里也只能发出浑浊的咳嗽声。
“行了,别说了,一会儿隔壁的赵勇又敲墙骂人了。”桂姨刚要放下梳子,突然抬起眼睛直勾勾的盯向了天花板。
天花板传来“咚咚”的敲打声,敲打声里夹杂着女人的痛呼声,“救我……有没有人在……救命……桂姨,勇爷爷……”
是李丽的声音。
林素愣了一下,李丽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
房间里的桂姨忽然抬手摸了摸脸,摸到一手指的血。
潮湿的天花板上血正在一滴滴的渗下来滴在她脸上,她闻了闻手上的血,低声说:“是羊水和血,哦弥陀佛,都有羊水了,看样子是孕晚期孩子都快出生了……”
她依旧抬着头盯着天花板,摇头说:“不中用了,看来等不到她生出孩子了,祂出来了……”
林素也顺着她的目光朝上看过去,只看见天花板上粘稠的胶体在蠕动着涌向楼顶……
眼前的玻璃上猛地贴过来一双眼睛盯住了她,是桂姨。
她被发现了。
林素站在门口没有动,只觉得脚底下越来越粘,粘得她几乎无法抬起脚。
她低头看了一眼,看见自己穿着拖鞋的脚变得血肉模糊,烂掉了,脚底下粘稠的水正包裹着她的脚,吸···吮着她的血和肉。
啊,她的脚正在粘稠的水内融化,可奇怪的是她一点疼痛感也没有。
她好奇的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粘的脖子,摸到一手的血,她的脖子上正在流着血,沾满了她的T恤,T恤下她的皮肉好像也在融化似得往下掉。
她在被消化,可居然一点感觉也没有。
这果然是祂的胃袋,那祂的本体在胃袋下面吗?
她惊奇的眨眨眼,祂先消化了她的脚,看来祂很喜欢她的脚。
作者有话说:
本体:呀咪呀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