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都这个时候了还在关心我为什么骗你, 关心一下自己要怎么活着吧。”林素拿着那节断指,看见四周的黑色胶体冒出一只又一只没有腐烂的眼珠子齐刷刷盯向她。
背后传来黏腻的涌动声,她回过头看见黑色的胶体“站”了起来,凝固成人的形态站在她身后, 朝她伸出手——
“要这个?”她晃了晃那节断指, 没有再理会地下室里的祂, “看来你的本体就在这里面,如果我没有记错,林仙儿死之前念的咒语应该是藏地的封印咒。”
她在祂的记忆里读取到了, 祂恢复的所有记忆, 林仙儿在被黑太岁吞下去后喊了一句:吽麻麻吽尼□□。
这应该是藏传佛教里的坚甲咒, 是用来护住身体不被邪祟侵入, 让身体化为坚甲将邪祟封禁体内。
林仙儿在死之前将黑太岁永封在体内,所以黑太岁才一直无法离开这栋旧楼。
可黑太岁又在附体林仙儿之后离开了地下室, 加上他是在被黄家两兄弟切了手指之后控制不住黑太岁的。
林素猜, 黑太岁的本体应该就封禁在这节断指里, 它分解出了另一个“本体”通过寄生人类的方式逃脱封禁,离开旧楼。
另一个“本体”就是肉色的胶体吗?是分裂出来的祂吗?
林素还无法确定,她能确定的就是林仙儿是用藏传术法把黑太岁“养”在自己的身体里,一面复苏它, 一面困住它。
那她现在想要离开,只需要……
站起来的人形黑太岁猛地冲向她,林素刚要闪身躲开, 背后涌来肉色的胶体突然伞一样张开,将她整个身体遮盖包裹住,一只血淋淋的手搂住了她的腰推着她往前走。
她侧头看见祂那张渗血的脸。
祂又重复了一句:“我没有想害你。”
林素有一瞬语塞,这重要吗?害不害她, 她都要祂的本体死。
黑太岁撞在包裹着林素的肉色胶体上,发出清晰的腐蚀声音,祂裹紧林素用身体挤出一条路,撞开那扇被黑太岁粘满的门,猛地将林素推了出去。
林素只听见背后屋子里的各种声音像被搅碎机搅碎一般,她回头就看见祂用双臂抓着门,肉色的胶体吃力的张开堵死了门阻拦着要冲出来的黑太岁,可肉色胶体被腐蚀的越来越薄……
“你想办法出去吧!”祂吃力的朝她喊了一声。
骗祂也无所谓吗?
林素没有再犹豫,张口将那节断指塞进嘴里吞了下去,暗金色的光陡然从她的眉心迸发,她的双目、十指中金光似细沙倾泻而出,她竖指用金光在虚空中迅速画下一道回旋纹——
金光绕着回旋纹一层层叠加膨胀,从旧楼底树一样生长,陡然长满整栋旧楼发霉的墙壁。
林素手指猛地低喝:“收!”
金色的回旋纹骤然收紧,黑色的胶体疯狂的从墙壁中挤出,试图冲出金色的纹咒,可却被金光越收越紧。
大楼里无数的惨叫声爆发而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震彻云霄的尖叫着。
黑色胶体被金光从楼顶剥离下来,萎缩进漆黑的理发店中,又被金光拽着从理发店拽出来,包裹着猛地钻入林素的口鼻中。
堵在门口的祂吃惊的回头,只看见金光从她的双眼、眉心褪下,一起汇聚在她的十指间,金光一层层浮现在她的指甲盖上,留下一层黄橙橙的金色指甲。
她竟然……有这样的能力。
祂突然觉得自己好可笑,竟不知道她这么的厉害,还以为她离开祂就会被欺负……
可现在,她的金光环绕住祂,祂背后的肉色胶体颤抖着被金光缚紧不停流淌下透明的水,越缩越小。
“你要杀了我吗?”祂怔怔的问她。
回答祂的是浑身被抽空一般的失重感,祂从柯林的身体里脱离出来,失重的掉进金光内失去的意识……
老旧的大楼失去支撑一般“轰隆隆”的摇晃着倒塌下去——
※
“快走!”
“柯督察!”
“旧楼要塌了!快撤离!”
“柯督察快离开!”
“柯林!柯林!”
巨大的倒塌声盖过所有叫声,整栋旧楼在街道中间地震一般塌陷下去,现场的警察慌忙撤退,疏散附近的车辆、行人。
好在这样的半夜里人本就不多,而整栋旧楼只直挺挺的陷下去,没有砸到附近的居民楼,饶是如此港城也调动了大部分警力赶来疏散附近的居民。
暴雨突然而至,警车一辆辆的赶过来。
柯督察抱着血淋淋的儿子柯林冲上了一辆警车,几乎是哭着说:“去医院,快快,先去医院救柯林!”
警车呼啸着冲出了混乱的老街。
警车之后,几名警察将被砸伤的蒋明和霍林安抬了出来,霍林安奄奄一息的抓住警察的手吃力说:“还有一个人……林素……林素也在旧楼里……”
暴雨冲刷在他脸上,他撑不住的昏了过去。
※
等霍林安再醒过来时是在医院,病床边站着两名警察,其中一个年长的警察他认识,是柯林的师父,重案组的段友。
他几乎是下意识问:“林素……救出来了吗?”
可段友没有回答他,他异常平静的拿出一张照片给他看:“这个女人你认识吧?”
霍林安看了一眼照片,脑子里记不起来这张脸。
“宋曼。”段友说:“江云城的假妻子,或者说是江耀辉的假妻子。”
霍林安听到宋曼的名字才回忆起来,江耀辉确实说找了林丽曾经的好友宋曼冒充她去骗林素。
“她投案自首了。”段友说:“她提供了录音、短信等证据,证实你买通政员伪造江耀辉死亡的信息,将他从牢里救出来,指使他去诱拐、绑架林素,你承认吗?”
霍林安错愕了好一会儿,自首?这个女人不是拿了钱跑路了吗?为什么要想不开自首?
“还有十几年前林家的灭门惨案你有没有参与?”段友再次问他。
“没有。”霍林安皱紧眉头没有犹豫的否认:“我那时候还在国外,根本不认识什么林家人,警方就能诽谤吗?”
“不认识林家人吗?”段友又拿出了一张照片递到他眼前,“可你父亲和二哥跟林家人很熟啊。”
霍林安看见照片上是他父亲和二哥在酒楼里被偷拍的照片,同桌的席位上就坐着林正友的爷爷,林仙儿。
他在这一刻心里很清楚,段友今天会这么审问他,一定是手里掌握了大量的证据。
果然,段友又拿出了一张他和林素母亲杜雪儿交谈时的偷拍照,再次问他:“霍先生确定不认识林家人吗?”
霍林安没有再回答,只是说:“我拒绝回答你的问题,等我的律师过来……”
没等他说完,段友就出示了一张逮捕证,“霍林安,跟我们去一趟警局吧。”
霍林安脸色惨白,却不能拒绝。
护士将轮椅推过来,他被两名警察一左一右的扶坐进轮椅里,铐上了手铐。
轮椅推出去时,他在走廊里听见其他病房里的电视声,似乎是在报道旧楼突然坍塌,警方在旧楼废墟里找到了几十名不明人士的尸体残骸,经过警方初步鉴定,大部分残骸均为旧楼里的居民……
这么多人,都是被旧楼里的“那东西”吃掉了吗?
霍林安到底是忍不住再次开口问段友:“你们警方找到林素了吗?她也在旧楼里。”
段友垂眼看了他,讥讽的说:“霍先生是在向我们打听受害者的消息吗?”
霍林安语塞,不,他只是想知道林素有没有找到,她还好吗?柯林都从坍塌的旧楼里找到了,可是林素呢?
但警方拒绝向他透露一切关于林素的讯息。
他被带去警局,面对段友查了十几年的证据,不得不袒露了部分他知道的实情,来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
他告诉警方,他父亲和二哥确实认识林家人,甚至是更早之前,他的祖父就认识林家的太爷“林仙儿”。
是因为他的祖父在找一件藏地的陪葬品,那样陪葬品被负责工程的两兄弟偷走了。
他祖父还没查到那两兄弟的踪迹,林素的太爷“林仙儿”就找到了他祖父,和他祖父说那件陪葬品就在他身上,要了很高的价钱……
“是什么陪葬品?”段友打断他。
霍林安如实说:“黑太岁,传说可以肉白骨,长生不死。”
段友旁边的年轻警察讥讽的笑了一声:“你们有钱人的钱这么好骗啊?真信吃什么东西就能长生不死?”
霍林安看了他一眼说:“你知道那位林仙儿活了多少岁吗?两百多岁,他现在虽然仍然在霍家的养老院里“活”着。”
“什么?”段友和那名警察一起惊了,林素的太爷,那是林素爷爷的爷爷,怎么可能到现在还活着?
“只不过是植物人状态。”霍林安告诉他们,林仙儿早在几十年前就突然失去了意识,但神奇的是身体各项数据正常,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出现衰竭。
具体原因他并不清楚,但他从他父亲那里听到一些来龙去脉,林仙儿之所以身体不衰不死,正是因为他之前在身体里“养”过黑太岁。
林仙儿来找他祖父时,就开出巨额价码,说不但可以找到黑太岁,还能帮他“养”。
黑太岁是没办法直接服用的,需要用人血来净化,就像蛤蜊吐沙子,养到肉色无色无味,才可以用来入药,服用后也才有重塑身体,长生不死的效果。
“可你祖父死了。”段友皱眉问:“他在五十多岁时就死于癌症。”
“因为他没有拿到黑太岁。”霍林安说。
他祖父本来可以拿到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林仙儿突然失去了意识,昏迷不醒,他的家人也对黑太岁一事毫不知情。
他祖父一怒之下就将给林家的豪宅、巨额报酬全部收回,还把昏迷不醒的林仙儿养在了养老院里。
当然,他祖父也试图割下林仙儿的肉来入药,但是没有用,他还是死了。
可正是因为林仙儿的身体活了几百年还没有衰老,他父亲和他二哥才坚信黑太岁真的有用,他们就一直在想办法找黑太岁。
后来,林仙儿的孙子林正友找到了他二哥,林正友声称黑太岁就在他们住的祖屋里,不只是他见过,楼里的许多人都见过,还被黑太岁吃掉了。
林正友说他找到了爷爷留下的一本手札,手札里记录了用血养黑太岁的方法,他有办法能把黑太岁引出来,重新养了卖给他二哥。
林正友声称,只有他们林家子孙的血才能养黑太岁,因为他们林家人都是仙根传人。
“所以你二哥就也信了?”年轻的警察还是不能理解:“你二哥也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吗?”
他以为一定是得了什么药石无医的癌症才会病急乱投医到信这些。
可霍林安说:“没有,他只是想长生不死。”
年轻的警察一时错愕,不能理解这是什么心态。
霍林安却笑笑说:“秦始皇不也是在寻求长生不死药?我二哥健康、聪明,是人尽皆知的霍家继承人,他什么都有了,大概也只有长生不死这一个心愿了。”
年轻的警察竟无语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一边想他能跟秦始皇比?一边又想如果他那么有钱的话确实舍不得死……
“他付给了林正友一部分定金,把这件事交给肥三去办。”霍林安说:“林正友一家的惨案或许和他有关吧,因为林正友一直在拖着交不出黑太岁,据我所知,肥三最后一次找我二哥,是说林正友让他等林家孙子出生就能交货。”
他猜测大概是要用林家孙子的血来引黑太岁的。
但没想到,林正友的儿媳二胎生了个女孩儿,听说大吵一架,他儿媳没出月子就带着两个女儿回了娘家。
之后林正友一家三口就惨死在了旧屋里。
霍林安完全没有隐瞒,因为这件事确实不是他做的。
他交握着双手平静的说:“林家人惨死的时候我确实不在港城,我也没有理由杀他们。”
“那林素呢?”段友直勾勾看着他问:“不是你买通江耀辉骗来的港城吗?”
霍林安的手指动了动说:“不是。”又用痛心的语气说:“我爱林素,如果不是因为爱她,我怎么会深夜被柯督察威胁跑到那么危险的旧楼去?是因为柯督察抓了她,我才为了她去旧楼,我那么爱她,怎么可能派人去骗她?害她?”
段友表情没有变一下,按开了录音机,播放了宋曼的招供。
“江云城就是江耀辉,他是被霍林安捞出的监狱。”宋曼语气平静的说:“霍林安让他以林素姐夫的身份,把她骗回港城旧屋,一开始我不知道是为什么,后来我偷听到江耀辉和霍林安的电话,霍林安要用林素的血来养旧楼里的“那东西”……”
霍林安手指又紧了紧,表情却依旧没变说:“证据呢?就靠一个人的口述来给我定罪吗?江云城死无对证,当然这个女人说是什么就是什么了。”
段友看着他慢慢说:“你怎么知道江云城死了?”
霍林安顿了一下,又说:“我听柯督察说的。”他听跟踪的手下说,江云城的尸体在柯林车子的后备箱里。
段友依旧直勾勾的看着他说:“江云城只是下落不明,他没有死,我们查到柯林的警车后备箱有江云城的血迹,他逃了。”
什么?
江云城怎么可能没有死?他来别墅里带走林素时已经被黑太岁附体了,怎么可能还活着?
况且他的人清清楚楚在警车后备箱里看到了江云城的尸体,是确认过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的尸体,怎么会突然不见了?
难道黑太岁又附体进江云城的尸体内了?
霍林安忽然有些心慌,他不确定如果黑太岁附体江云城……会干出什么事。
他的律师很快赶过来,以他双腿残疾,生活不能治理,又需要继续接受治疗的理由为他办理了取保候审。
段友没有办法,只能派了两名警察护送他回居住地就医。
※
凌晨的港城仍然在下雨,雾蒙蒙的天之下是湿漉漉的旧楼废墟。
霍林安在车内看着路过的废墟,有些恍惚,一天之前在这里发生的事就像是在做梦,林素消失、大楼倒塌、旧日死去的人一具具的被找到……
他忍着没有问律师林素的下落,一直忍到回住处。
郊区别墅的楼顶还没有修好,他只能回霍家的老宅子里,自从父亲和二哥都死了之后,这里就没人住了,平时只有菲佣在打扫。
警方进去检查了一遍才让他进去。
他坐在轮椅里被推着回卧室,终于忍不住低声问律师:“林素找到了吗?”
律师回头看了一眼监视的警察,没有立刻回答,把他推进卧室里才低声说:“没有找到,警方还在挖坍塌的旧楼,她可能被埋在里面了。”
霍林安心头沉甸甸的坠着,下意识反驳:“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就那么死了?”
林素怎么可以就这么死了?她被骗来港城,阴差阳错来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他甚至为她动摇了用她的血肉养黑太岁的念头,她怎么能就这么被活埋在了旧楼废墟里?
他无法接受。
律师只是叹息着跟他说:“一个盲女在大楼坍塌时很难自己逃出来,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目前的局势对霍先生你很不利。”
霍林安被砸破的脑袋又痛起来,他托着额头说:“你先去处理吧,我想休息一会儿。”
他已经几天没有休息好了,在警局里连卫生间都没有去过,他需要自己安静的歇一会儿再从长计议。
律师点了点头,把拐杖交给他之后就离开了。
只开了一盏昏黄床灯的卧室里,霍林安托着额头做了好一会儿,忽然听见浴室里“咔哒”响了一声。
谁?
他抬起头只见浴室里的灯被打开了,橘色的光照出来,一道纤细的身影从光内慢慢走出来,歪靠在了门边。
“林素?”他不可思议的看着那光里的人,不就是林素吗?
她穿着宽松的棉布白连衣裙,歪着脑袋靠在门边,有些抱怨的说:“你怎么才回来?”
“真是你?”他不是在做梦吗?
霍林安忙转动轮椅过去,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是有温度的,脉搏也是跳动的,是真的人,活着的人,只是她不知道为什么染了金色的指甲。
“你还好吗林素?”他仔细的打量她:“你有受伤吗?你跑去哪里了?”
林素看着他额头的纱布,伸手摸了摸:“你被砸破了脑袋吗?”
霍林安忽然愣了住,看着她的眼睛吃惊问:“你……能看见了?”
她点了点头,“因为黑太岁在我身体里,我的眼睛自己就好了。”
黑太岁在她身体里?
霍林安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发毛,所以……她被黑太岁寄生了吗?
“当然没有。”她却像是能听到他的心声一般,对他说:“祂没有寄生我的能力。”
好狂妄的一句话,黑太岁是吃掉了一整栋旧楼人的东西,从祂诞生以来没有人能真的杀死祂,只有祂自己暂时休眠和短暂被封禁。
连她的太爷都马失前蹄,被黑太岁反噬了,她怎么可能制得住黑太岁。
她已经被黑太岁寄生了吧?
霍林安松开了她的手,试图往后转动轮椅。
她对他笑了一下:“你怕什么?你不是和警察说你爱我吗?”
她怎么知道他跟警察说的话?
霍林安心里就更发毛了,再往后转动轮椅,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住了。
他回过头,看见了江云城那张僵尸一般灰白的脸。
他吓得毛骨悚然,刚要发出尖叫声,一样湿滑的肉色黏胶爬上了他的脖子,挤进了他的嘴巴里。
“嘘。”林素走过来对他轻声说:“别叫,别被警察发现了,我来只是想跟你借一样东西。”
霍林安只觉得那黏胶快要挤爆他的喉咙,他无法呼吸的挣扎着,又被林素的手按回轮椅里。
她很为难的说:“祂一直阴魂不散的逗留在旧屋里,我的任务没有办法完成,你能不能把你的身体借给祂呀?反正你也很该死,就当废物利用嘛。”
霍林安惊恐的盯着她,她怎么能用这么天真无辜的语气,说出这么惊悚的话?
“你不说话,就是同意了。”她依旧用那么平静天真的语气说。
霍林安拼命的发出呜呜声,可越张口那些黏胶挤的越深,他窒息的无法呼吸,眼球一点点的转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嘿嘿今天更了六千!明天这个世界应该就能写完啦!开心开心!感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