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面首男配:【终】
施琅跪在地上,听到施峥如的臣服,心里对他的种种不满散去了大半,甚至生出几分别样的钦佩。
这一局,昌阳确实设计了他。施峥如此刻也明白了。
但不管他前期对昌阳多么防备、有多少偏见,在这个皇子无能年弱,皇位无人可继的局面里,他迅速抛弃了根深蒂固的观念,态度发生了最大角度的转变——只因他判断形势后,发现昌阳继位才能保证北齐安定。
施峥如无论对子、对己、对皇室都一样的态度:江山为重,国家为上。
施琅对他的不满自然就淡了,反而佩服这种冷静理智到近乎冷酷的人。
他看着眼前的金砖地面,听到昌阳走上台阶,稳稳的声音传来:“众卿,平身。”
新帝确立,第一件事就是给皇帝治丧。
丧仪上,茗妃母子无权无势不敢与昌阳贵妃争锋相对,哪怕心中有再多想法,情势所迫,不得不低头。
丽妃母子却不是。
丽妃第一天进入灵堂,便冷着面孔质问戚贵妃,皇帝去世情景到底为何。不等戚贵妃应对,她就扑到皇帝灵柩上痛哭,一边哭一边指桑骂槐,影射昌阳夺走了元琮帝位。
此事无须昌阳出手,戚贵妃直接命人将她拖走了,后来给她报了病,把人看守在寝宫,不许她再出来。
元琮借此想要大闹,昌阳冷声说:“父皇曾说过,元珉的腿伤一日不好,你不得出思月殿一日。此时允你出来,是希望你送父皇最后一程,全了父皇养育你之恩情,你若不甘愿,回思月殿去!”
元琮当然不会就此平静,他表面不再说什么,背地里却想纠集党派反对女帝。
没有了施峥如和施伯亦,这帮人纠集得不容易,勉强在皇帝出殡前,形成了一股势力,在朝廷外无数反对的文人声援中,在昌阳这个新帝举行出殡大礼时,出列阻止,不许她以继承人的身份行此礼。
昌阳只扫去一个眼神,横空冒出的御林军便将所有人等拿下,参与的官员全都摘掉乌纱帽,削去功名。
元琮在激烈冲突中伤了半边脸,不等医治就被关进了思月殿。
丽妃想冲过去救儿子,被身边的侍女大力控制。福柔想要为弟弟求情,为施伯亦拉住手:“你想想蘅儿。”
福柔对上女儿仓皇的视线,脚上再无半丝力气。
昌阳平叛的速度与狠辣给了所有人一个下马威,别看她女流之辈,登上皇位,她就是帝王,帝王之威非一般人能承受。
先帝对儿子尚有温情,昌阳对兄弟,估计巴不得找机会处死了。元琮才十岁出头,第一次体会到皇权更替的巨变,也明白了那日庆王叔为什么捂他的嘴。
当元琮被拖下去后,元珉出列,端正行礼:“时辰已到,恭请陛下行礼。”
眼看最后一位皇子也表态臣服了,众臣纷纷下跪。
昌阳的帝位,在大行皇帝出殡后,彻底稳了。
皇帝丧仪结束,昌阳直接住进了皇宫,施琅留在公主府打包行李,准备搬进宫中。
各个库房都收拾得差不多时,宫中突然来旨,传旨的是跟在女帝身边的女官宁儿,带着一串人马,浩浩荡荡到了公主府。
宁儿笑吟吟地看着施琅:“施公子,陛下有旨——”
施琅若有所感,掀起衣摆跪下。
这是昌阳为帝之后第一道圣旨,也是自古以来第一道封皇夫的圣旨。
南越的身份,面首的经历,施家私生子的传闻……说起施琅,外界对他的印象各种各样,但在这道圣旨后,所有人都有了一个共同的感受——命真好啊!
命不好的,自然是那位前驸马了。如今也不知道投胎到哪家了。
施琅接了旨,脸上满是笑意,却不惊讶,只笑吟吟问宁儿:“阿犀在宫中可好,你们可还适应?”
宁儿露出进门后第一份疲惫之色:“宫中事务繁多,新旧更替有太多事要做。太后娘娘之前强忍悲伤,如今丧仪一过,便有些撑不住了。皇上让奴婢带话,中宫已备,施公子何时入昭阳?”
边说,边笑了起来。
施琅想到昌阳催促他去陪她的样子,同样眉眼含笑,却不答先问:“皇上为我备了昭阳殿,自己就寝何处?”
宁儿挑眉:“陛下在昭阳殿住三日了。除了刚才那句话,陛下还交代了一句,”她清清嗓子,学着昌阳的语气,“施琅,你再磨叽,儿子送进来,自己住冷宫去!”
施琅失笑,转身往回走:“去,现在就去。”
他走了几步跑起来,跑进院里一把扛起正玩泥巴的儿子:“儿砸——走!找你娘去喽——”
“呀——爹——我的超级无敌大城墙——”
“去御花园玩!”
昌阳在御书房批丧仪期间积攒下来的奏折,御书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一大一小两个人影站在门口的光中。
一个喊:“娘!”
一个喊:“娘子!”
昌阳笔一顿,笑了,放下手中奏折起身:“你们总算知道来了?”
走近了一看,发现儿子满手泥巴,施琅的月白外衫上几个黑手印……
“你们滚泥坑去了?”她笑容顿在脸上,后退了一步。
文哥儿感受不到他娘的退却,一个猛扑,两手泥巴扑到了他娘亲的龙袍上:“娘——你怎么这么久都不回家呀!”
施琅笑眯眯地走近:“臭小子在玩泥巴,我一听你想死我们了,扛着他就来了。”他伸开手臂,“娘子,为夫也想死你了。”
昌阳脑中仿佛出现了那个场景又好笑又暖心,嘴里说着“谁想你了”,身体却诚实地窝进了他怀中。
文哥儿被挤在父母的腿中间,仰头看不见,走开舍不得,不管了,一把抱住爹娘的腿,傻乐。
“丧期过后,我们正式行大婚礼,你可有想邀请的亲友?”昌阳把让礼部拟出来的大婚仪式递给施琅看。
施琅当然有:“离家多年,再未回去,听说外祖父外祖母这几年身体不太好了,若是他们吃得消,我想把他们都接来京都养老。”
“可。”昌阳同意,“宫中有御医,看病抓药比民间强许多。你现在就写家信,再派几个人去接,等他们到了京都,大婚之期应该近了。”
说到派人,昌阳把一块黑色的玉石质地的令符递给了施琅。
施琅没见过这东西。
“历代皇后掌管的宿卫,经母妃训练扩张,如今正好五百人整,专护卫后宫,听皇后调遣。以后交给你了。”
施琅闻言接过,握在手心。第一天就把五百人的队伍给他,这是昌阳的信任。
除了移交皇后的权力,昌阳又和他商量起别的事情。比如元珉的分封、王府选址;元琮的处罚;丽妃如何安置以及后宫诸位太妃怎么养老。
虽然地位发生了改变,但两人相处,依旧一如从前。
一切商量完毕,昌阳突然问:“如今,你可还想要回到施家?”
施琅反问:“你想让我回去吗?你需要我回去,我就回。”
他说的话,昌阳信,但她还是忍不住想问:“你自己的想法呢?若只问你心中所想,你想不想回?”
施琅摇头:“来北齐找生父是真,但见过他后,所有对生父的期待都消失了。若是可以,我甚至想从母姓,不想与他再有瓜葛。”
昌阳点头:“那就不认了。”
此后,她再没提起这件事,仿佛当时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先帝丧期过去的第一年,女帝与皇夫的大婚就拉开了序幕。施琅接来了外祖父母和舅家,大婚仪式仿照最高规格的帝后大婚举行,举国欢庆。
大婚过后下半年,官员三年一次考评开始,部分外官回京述职,昌阳坐在金銮殿,见到了在外任职六年,回京等待吏部考核并调任的樊辉。
昔日公主府后院熟人,如今一君一臣。
樊辉恍恍惚惚,想起施琅当初劝他的话:“你厌恶官场阿谀不公,但若是在公主手底下做事呢?”
考中为官后的很长时间,他都在暗暗腹诽施琅的诡计多端,明显是争风吃醋想把他们赶走,却说了那么多冠冕堂皇的话哄骗人。
现在,他突然有种实质般的感悟——施琅……没骗他?
老实的樊辉心中升起许多悔意,觉得自己误会了施公子人品。
隔日,施琅召见他,约他叙旧,皇上不在,只他们二人。樊辉态度出奇地好,甚至有几分亲切,直到施琅说:“樊大人至今未婚吗?可要我帮你牵线保媒,请陛下为你赐婚?”
樊辉:我谢谢你。果然没误会。
樊辉这样的年轻官员回京述职的很多,他们年纪轻、心怀理想、品行过关,在京城呆了一段时间,又经陛下御批,被调任到各地赴任。离开时,对女帝的忐忑已经散去大半。
女帝的帝位随着她一次次英明的施政而渐渐稳固。帝位牢固后,空荡荡只有一个皇夫的后宫又被一些小人盯上了。
昌阳拿着厚厚一叠劝她开枝散叶的奏折来找施琅:“这种折子越来越多,你看怎么办?”
施郎一本一本打开看,看完看向昌阳的肚子。
昌阳捂住小腹:“你看什么?”
施琅拿着奏本上下晃动,似在琢磨:“女子与男子不同,你想要开枝散叶,只能一个接一个生,与后宫进多少男人好像没多大关系?各位大人肯定是催我努力一些,让陛下早日有喜讯啊。”
昌阳吓得转身要跑:“不生!有本事你自己怀孕!”
施琅伸长了手臂拦腰将人挡下,手一用力,昌阳便整个人腾空被横抱进怀中。
“陛下跑这么快,是想见哪位新人去?”
“什么新人,我去御书房。”
“哦,看来这位新人是朝中新秀?”
“胡说八道,朕与朝廷命官何来私情!”
“没有私情,陛下为何整日流连御书房,不常回昭阳殿?”
“施琅,再胡搅蛮缠我打你板子……”
“你看看,果然是厌烦了旧人,都要打我板子了。”
昌阳瘫在他怀里,服输了:“你想怎么样?”
“明日文哥儿生辰,你我休假一日,陪文哥儿玩一天。”
昌阳意外:“就这?”
施琅垂首吻在她唇上:“我的私心,想与你完完整整相伴一日,不谈国事家事。”
昌阳眉目一松,挽住他的脖颈抬起头回吻:“施琅……”
轻轻的呢喃溢在彼此唇间:“其实我也累了……”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合着眼听着彼此的呼吸。
权力越多,地位越高,自由很多,但也很累。很多事看似谈笑风生着过去了,心中的疲惫却不是真的风过无痕。
但好在,他们身后还有彼此。
第二天,文哥儿睁开眼就看到了笑吟吟坐在床边等他起床的爹娘。
“今日是我们文哥儿生辰,爹娘送你去上学,下了学再来接你,陪你吃长寿面,可好?”他爹站在床头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