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权臣男配:……
姜明昭亲政第一年,用周国公府和刘家的抄家银,修了一条从长安到南边的官道,激励工部的匠人造出两种新农具,一件新弓弩。
第二年,有人通过户部向皇帝进谏,说西北外族缺少实用的布帛、轻软保暖的棉花、精致的瓷器和茶叶……建议朝廷和外族开展商贸往来,高价收购西北的牛马,用这些东西换外族的牲畜。
姜明昭一听就知道其背后计谋,昔日有管仲高价收购桑麻吞并小国,现有庆国屯良马削弱外族。
当草原上的小国发现养马能赚到更多钱,换到更好的中原物产,他们都会去养牛养马,牛马的数量一上升,价格会下降,草原的草地会快速减少,所谓的勇士也不再打猎、搏斗,而是成了牧马人、牧牛人。
姜明昭没有立即采用,却提拔了此人,让他去做生意,无论什么生意她都支持,但七成入国库。
“什么时候你把国库的银子挣满了,西北的商贸朕就交给你。”
那个年轻人叫司徒粮,当真领命而去,开始了商人行当。
这一点,沈砚清和姜明昭想法一致,司徒粮的计策很好,但国库空虚,打经济战他们自己先要有本钱。所以先赚钱,再不战屈人之兵。
因为一致,对于姜明昭的作为他不仅没有阻拦,还默默支持甚至让人给司徒粮开方便之门,帮他将这桩“国有”生意做起来。
司徒粮当真是个奇才,从南北货起家,打着皇商的名头,在全国开起面向女子的综合性店铺连锁。店内专门卖女帝每个季度引领的风尚潮流,从衣服首饰到配件花纹,女帝喜欢什么,他就推出什么……而姜明昭这边,他主打什么,就送她什么,让皇帝陛下这一季就用这些东西赏赐大臣内眷。
用现代的话说,请了天下第一的皇帝给他当代言人。
后来他又觉得赚钱不够快,打上了沈砚清的主意,又开了一家风雅店,沈相爱喝的茶叶、爱用的砚台、爱看的书、爱写的字帖……应有尽有。
两年过去,这两种店铺开遍大江南北,第二年年末,户部尚书欢天喜地给姜明昭行礼称颂:“陛下英明,今年国库充盈,我们终于能过上好年了!”
姜明昭看着曾经刁难自己的老尚书现在对自己心悦诚服,满意勾唇:“司徒粮居功至伟,让他入户部任职吧。”
户部尚书没什么犹豫,同意了。
出了宫,他才想起此事是不是得和沈相通气一声,虽然沈相一直很支持司徒粮,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司徒粮忠心的是挖掘他的皇上。
沈砚清听完户部尚书的话并没有责怪,也不介意姜明昭安插人的行为:“陛下此举很正常,司徒粮擅长经济之道,进户部正好帮你开源节流。”
类似的事情也发生在其他几个部门,但姜明昭的政治理念继承于沈砚清,所以她所做的一切都非常契合沈砚清的想法,沈砚清并没有贪恋权柄,用行动告诉所有人,他对事不对人,只要陛下圣明,他不会阻挠。
早期争斗不休的朝堂逐渐安静,双方的势力也慢慢交融,主要是姜明昭的势力,渐渐渗入了沈砚清的地盘,并且得到沈党的认可。
三年过去,又是新年。
杨行芳在柳家生下了两个儿子,当年说好一成亲就回到长安陪伴姜明昭,第一年出行的时候查出有孕,婆家为了保胎不允许她远行,把人留在了柳家老家。
第二年她生下孩子养好身子,但孩子太小,公婆更不肯放人。直到过年柳知彰回家探亲,夫妻俩才下定了决心,这次一定说服长辈放他们一起回长安。
这时,柳家老太君没了。
柳家男人全都回家丁忧,杨行芳陪着长媳的婆婆操持世家大族繁复无比的葬礼,葬礼结束,身子不舒服了十几日,诊脉一查,又有了身孕,是过年那会儿怀上的。
杨氏家大业大,家族内部有说不清的官司,杨行芳一身本事、一肚子文韬武略,放到后宅用来对付各家各户的心机算计是手拿把掐,很难吃亏。她在柳家过得很稳定,却越来越沉郁。
直到次子出生,宫中突然来了人,还是皇帝陛下亲自派来的人。
“陛下有口谕给柳夫人:杨家院里的秋千都断了,杨小姐不打算回家了?”
杨行芳抱着次子突然泪如雨下,这次她前所未有的坚定,要求回长安,而且是过年前就走,她要回去陪表妹过年。
柳知彰愧疚地挡住了父母责难,一人抱着一个孩子,时隔三年回到了长安城。
杨行芳刚回到杨家,姜明昭就知道了。不过她并没有急着召见她,是杨行芳安顿好了一切,内疚地主动递牌子申请进宫见陛下。
姜明昭准了。
三年未见,表姐妹一打照面,两人都有些陌生感。
杨行芳觉得皇帝变得更加威严成熟了,不像从前喜怒带着威吓,如今是不怒自威,而且心思更加难猜。
面无表情的模样,越来越像沈相不动声色的作风。
姜明昭也觉得杨行芳很陌生。盘着妇人的发髻,脸庞圆润,眼神温柔却没什么光亮,和宫宴上随便一指叫上前的官夫人没什么两样。
不,还不如中秋宴司徒粮带来的夫人呢,那位李秀月捧着亲手制成的绣品上前献礼,眼里都是自信的光彩。
那副绣品一手绣工出神入化,类似的绣品今年秋季为商铺挣了上万白银。
姜明昭有些不想说话了,但因为这个人是杨行芳,她还是说了一句。
她问杨行芳:“你得偿所愿了吗?”
杨行芳没有与记挂三年的表妹聊多久,没一会儿她就神思恍惚地回到了杨宅。
柳知彰担忧地扶着她回房,问她宫中发生了什么,杨行芳却握住了他的手,说:“这三年,陛下做了哪些事,你与我说说?”
柳知彰不明所以:“之前每月信中不都告诉你了吗?”
“你与我再说一遍!”
柳知彰忙应好,将这三年朝堂的变化从头至尾,一点一点地告诉妻子。
杨行芳坐在次子摇篮边,听着姜明昭赚钱、铺路、掌握工部、渗透户部、接触兵部……而她呢,怀孕、管理小院、打理嫁妆、生子、帮婆婆斗偏房、哄公婆、生次子……
得偿所愿了吗?
柳知彰看得心慌不已,想上前与她说说轻松点的话题,却怎么都找不到。不知何时起,他们的话题不是家中琐事就是孩子,但他直觉说这些,会让今晚的杨行芳更不高兴。
沈砚清听说杨行芳回来了,两姐妹还见了面,担心姜明昭心情不好,主动进宫陪她用晚膳。
姜明昭确实情绪低落,看到他才高兴了一些。饭后两人在御花园散步,她有些茫然地问他:“生了孩子的女子,都会变成那样?”
她今日不是低落杨行芳的变化,她是恐惧自己未来生了孩子,会不会变成外面那些女人一样。昂扬的精神消磨了,身上的尖锐柔软了,如果选择成家的杨行芳身上还有刺,今天见到杨行芳,全身的刺都没了。
这太可怕了。
如果她变成这样,不就成一个君主变成了一个行尸走肉,她的权力、她的江山、她的理想和抱负……全都被吞噬。
沈砚清微笑:“不会,不仅陛下自己不会,你还能让杨行芳回到易行芳的样子。”
姜明昭嘟囔:“她可不一定乐意。”
沈砚清的眼神却看透一切:“你让她回长安,不就想起复她?”
“那你帮我去劝劝她?”姜明昭眼睛一转,立刻笑着看过来。
沈砚清无奈地笑,拖着音叹气:“嗯——”
杨行芳还没从姜明昭的问题里平复情绪,又收到了沈砚清的邀约。
但是沈砚清什么都没说,只是请她去酒楼叙个旧,席上更是什么都没提,只互相问了三年可好。
两人平和地吃着饭,忽听到楼下一阵喧闹。
三年科举又开始,今日是新一届学子在这里斗文。
沈砚清笑着调侃杨行芳:“当日你若不为了引我注意写下那篇拍马屁的文章,这酒楼的状元墙上恐怕也留下了你的墨宝。”
杨行芳想起自己年少时的自信举动,嘴角勾起,却在沈砚清的下一句话中僵硬。
“可惜以后也不会有机会了。”
杨行芳再吃不下一口饭,提起酒壶猛喝了一口。
大醉回家的杨行芳,面对的是丈夫抱着次子痛心责怪的脸。
“你去哪儿了!不知道二郎还小离不得人吗,他哭了一日,你却喝得大醉回来?”
杨行芳看着嗷嗷哭的儿子,自己也想哭:“你不是人吗?我在家养了三年孩子,你抱他一天不行吗?连个孩子你都哄不住?”
“挑拨”完人家夫妻关系,沈砚清毫无愧疚地进了宫,去了御花园。
他让宫人送来木材绳索,挑了一棵结实的花树,亲手做秋千。
姜明昭听说沈砚清进宫了,左等右等没等到人,才知道他去了御花园。
“怎么突然来御花园做秋千了?给我做的?”
沈砚清文人风骨,即便做起粗活冒了汗珠也依旧清俊干净的模样,听到她来了并没有抬头,废力绑了绳结,试着结实性,确认好了才吐出一口气抬头说:“杨宅的秋千不能玩了,给你在宫里做一个。”
杨宅的不能玩了?
姜明昭眼睛一亮:“柳知彰要被休了?”
沈砚清只说:“柳知彰配不上杨行芳。”
姜明昭觉得,自己盘算的事要成了。
秋千做成,甚是满意的姜明昭按着沈砚清在秋千上玩了一个多时辰,羞耻得沈砚清半个月不愿见她,半个月后,硬被她闯进了相府,按在床头打了一架……
沈砚清丢盔弃甲,正咬着唇撑不住要松口,门外陶燕尴尬地请示:“陛下,杨小姐进宫求见。”
姜明昭压着沈砚清的手,摸着他的下巴:“先生,还躲我吗?”
“杨行芳应该是下定了决心,你还不快去?”
“还躲我吗?”姜明昭腰下微一用力,不理。
沈砚清倒吸了一口气,闭眼放弃挣扎:“不躲了……”
姜明昭满意一笑,松开了他下床,整理好衣衫后又快速回身偷袭,在他唇上亲了一口:“等我回来,一定满足你。”
沈砚清抓起枕头丢过去:“谁要你满足。”
姜明昭哈哈笑,撒丫子跑了。
回到宫中,杨行芳已经等了快半个时辰,但她似乎感觉不到时间流逝,看到姜明昭进门,还觉得她来得很快。
“陛下,若是臣女和离,申请重新进宫做女官,您还愿意任用吗?”
“要啊。”姜明昭的回答快得出乎杨行芳意料,“不过不是宫中,朕要你去户部。年假结束,新年开笔前,你给朕答案,你不去,朕就让别人去。”
杨行芳没想到竟然直接去户部任职:“臣女是女子……您真的能让臣女去户部?”
“朕要面对沈相与朕,哪怕沈相看上去更有理,但依旧绝对支持朕的贤才,无论男女,你是不是?”
杨行芳立刻跪下表决心:“臣是!”
姜明昭招手让她起身:“朕听说你将柳家和嫁妆的产业管理得极好,柳家亏损的产业你都能扭亏为盈。司徒粮要做西北的生意,帮户部挣钱的任务,朕就交给你了。而你要挣钱,又不只挣钱,沈相向来欣赏你,对你没什么戒备,最迟三年,朕要户部是朕的,对朕言听计从。”
杨行芳这才明白,原来这三年自己的生活都被皇上关注着,而能有再来一次的机会,靠的是她自己的本事,不是表姐妹的情分。
“是,臣领旨!”想通这些,杨行芳整个人都焕发了新的活力,比得到姜明昭的首肯更激动。
不过她心中也升起疑惑,等到领完任务恢复姐妹身份,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您和沈相不是看似矛盾实则步履一致吗?沈相这三年放权了不少。”
姜明昭望向朝会大殿的方向,勾唇:“步履一致……对,他放权,放纵朕、宠着朕,甚至……都因为步履一致。但谁说,朕会永远和他步履一致?”
她不是任何人的容器,不是陶土任人揉捏雕刻,她是姜明昭,是庆国的皇帝!这江山是她的,整个天下都是她的,既是她的,当然要亲自掌握在手里,由她亲手雕琢庆国的未来。
未来,她可有太多想做的事了……
杨行芳看着自信勾唇的皇帝,后背的寒毛全部竖起,那是心惊、也是刺激,是自己深入秘密核心、也许将大有作为的激动战栗。
“臣知道了。”杨行芳神色一肃,低声附和。
————————
今天更一章,明天下午、晚上各更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