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重生的真世子男配:……
告别姜明昭和沈砚清,谢运川在数不尽的飘荡魂魄中,翻到了一个有趣的执念之魂。
这是他那么长久以来,第一次看到的特殊魂魄。那么多世界,总有穿越、重生、手握异能甚至系统,但仿佛人生配角的原主们几乎碰不上什么大机缘,这些特殊异像都是别人的。
这次的原主却不同,他自己就是个拿到命运彩票的人。
他是重生的。
这次的原主叫陆沉舟,武陵侯嫡子,活了两世。
第一世,陆沉舟从小在宣县长大,前十五年都生活在一个叫云村的村子里。宣县很小,但就在都城洛阳隔壁,百姓的生活不算富足,但也平和安宁。
那年陆沉舟十五岁,家里突然出现一群高门大户的奴仆,把他们一家带去了都城洛阳。
在那个雕梁画栋、威严富贵的侯府,陆沉舟不明所以地被关了好几日,重新走出小厢房的时候,他被告知,他是侯府血脉,是侯夫人的亲生儿子。
十五年前,侯夫人和农家妇人一同被困祈福的山寺,寺外洪水肆虐,寺内两个孕妇前后脚生产。
侯夫人身边的乳嬷嬷先好心帮农妇助产生下了一个健壮的孩子,又遇上自家主子发动,帮助主子生下了侯府嫡孙。
侯夫人身子弱,生产后一直起不来身,没有奶水喂养小孩。农妇听闻后主动帮忙。
厢房外大雨连绵,刚出生的孩子进进出出容易风寒,农妇便抱着孩子住到了侯夫人的厢房,一起坐了六日的月子。
六日后,洪水退去,侯府来接夫人,侯夫人给农妇留下一笔钱作为谢礼,抱着孩子回到洛阳,从此再未见过这位萍水相逢共患难的农妇。
那年帮忙接生的乳嬷嬷,因年事已高淋雨生了病,病体缠绵很久不愈,侯夫人体谅她一辈子辛苦,便放了她全家奴籍,令她回家荣养去了。直到十五年后,嬷嬷放了良籍的孙子高中进士,嬷嬷为孙子前途奔波,来到了侯府。
多年未见的主仆说起当年山寺产子的危急,乳嬷嬷笑着说:“那农家小子长得也好,只是腰背上有一块灰色的胎记,老奴有时候分不清小主子和农家小儿,就看那个胎记辨认。咱们小主子啊,全身玉雪团子似的,干干净净!”
一句随口的奉承,石破天惊,打破了侯府安宁祥和的日子。
陆沉舟就这么被侯府找了回来,从云村的虎子,变成了武陵侯的三公子陆沉舟。
他叫了十五年的娘,是掉包他富贵人生的罪魁祸首。
那个腰上有胎记的婴儿,和他一样,已经十五岁了,长得风度翩翩,从小聪慧勤勉,是文采斐然闻名洛阳的武陵侯世子。
而陆沉舟,十五岁,大字不识,礼仪不通,连毛笔都不会握。
这样的陆沉舟,做不了合格的侯府世子,也难以代表侯府出门走动。所以他虽然是侯府真正的大公子,最终却以寄养寺庙,从小体弱的三公子身份,重回侯府。
刚得到这个身份的陆沉舟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随着他在侯府生活的日子渐久,看多了各种各样的脸色,听多了闲言碎语,他便渐渐明白了。
他虽然是侯府血脉,但是父母却并不希望被人知道,世子陆知远才是他们认可的嫡长子,而他虽以侯夫人幼子的名义被认回来了,在外界眼里却是个突然被带回侯府的“外室子”。
尤其府中的家生子,都知道夫人只怀过一次,不可能生下第二个儿子。那突然冒出来的,只可能是侯爷在外生的外室子了。
一边,陆沉舟顶着母亲的希冀,艰难学习繁重的课业,但怎么学都只能看到母亲失望的目光,得到的评价都是“知远三岁便会背了”“知远五岁就能写端正的大字”,而他似乎什么都不行。
一边,他要面对满府下人的轻视与排斥,庶弟更是对他充满敌意,欺负他村里来的没有见识,让他屡屡出丑丢人,让父母失望厌弃。
整个侯府,唯一对他露出善意的,是客居府中的表小姐周令仪。
春日,他在窗边支支吾吾背着论语,周令仪不巧经过,听到他满是别字的背诵不客气地轻笑出声。
陆沉舟羞得满脸通红,周令仪却笑着上前来,夺过了他手中的书,一字一句教他怎么念。
侯府规矩多,人多,忌讳多。陆沉舟刚来头两年,总是记不清那些心照不宣的东西,频频出错。家宴上,每当他说错话、弄出差错,表妹周令仪总会机灵地帮他遮掩过去,或者巧妙地化解尴尬,让他免去责骂。
她说他们是嫡亲的表兄妹,她自然要帮他,也是帮姑母周夫人。
母亲周夫人也喜欢极了她,总说要留下她做儿媳妇。
在这个让陆沉舟浑身难受百般挫折的侯府,表妹周令仪简直像黑夜中唯一的光,活泼灵动、善良温柔,给他痛苦的生活带去无数抚慰。他很自然地爱上了周令仪,并开始尽一切可能地对她好。
然而,周令仪对陆沉舟是很好,两人后来也渐渐成了贴心的朋友,但她成婚的对象是陆知远。
周家越来越败落,家中没有男人能撑起门楣,周夫人说,表妹要嫁给侯府未来的继承人,才能维系住周陆两家的联姻,周家需要侯府的扶持。
陆沉舟第一次生出争一争的心思:“可我才是真正的嫡长子,是你和父亲的血脉!”周令仪本是他的未婚妻。
侯夫人看着他的目光却仿佛看着一个异想天开的人:“你哪里比得上知远?”
不久后,陆知远高中探花,果然和周令仪定下了婚约。陆沉舟孤立无援心如死灰,感染风寒大病一场。病好后,他落下了咳嗽的毛病,说不上几句话就咳得惊天动地。
侯爷对他早没了耐心,一般的家宴也不再让他出席,怕他给侯府丢脸,让人以为府里出了什么痨病。
无人在乎的陆沉舟,仿佛成了整个侯府的弃子,对于他的病,更是越传越邪乎,都说会传染人。他住的院子,下人都不敢进来。
陆知远大婚前一个月,大抵是怕陆沉舟冲了喜气,侯府将他送到了洛阳郊外的别院,美其名曰修养。
而到了别院的陆沉舟却知道自己是彻底被放弃了,不提看病吃药,在这里,连下人都能当着他的面数落他半死不活给他们添麻烦。
周令仪和陆知远大婚那天,陆沉舟用侯府大喜送来的新布,自缢在卧室。
与其被全世界厌弃、半死不活地受辱,不如一死了之。
满心绝望自尽的陆沉舟,再度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回到了刚被带进侯府的时候。
他,重生了。
意识到自己重生之后的陆沉舟,决心用预知的优势,改变自己的命运。
和前世一样,他农家长大、气质朴质,侯府怕这样的嫡子断送侯府传承,依旧让他做了侯府三公子。
但是这一次,他不再懵懂无知,不再大字不识。
他利用上辈子头悬梁锥刺股学成的知识,开始展露自己“一学就会,一点就通”的天赋。
上辈子说他朽木难雕的先生,这辈子惊叹连连,对侯爷夸赞他“天赋卓绝”“天纵之才”,深深惋惜他前十五年被浪费的时光。
侯爷听完也心痛极了,如果没有被调换孩子,武陵侯府也许就能出一个少年状元。
而陆沉舟一边谦逊地继续努力,一边默默回忆前世科考题目,开始了他连中六元的计划。
陆沉舟展露出来的优秀惊艳了武陵侯府,他学识好,礼仪佳,面对庶弟的刁难轻松化解,还反手帮母亲周夫人斗姨娘、斗庶子。
武陵侯开始偏心这个亲生儿子,将原本给养子的家业陆陆续续交给陆沉舟打理。侯夫人也开始疼爱他。
而有了权力地位的陆沉舟对表妹周令仪体贴入微,百般照顾。他把最好东西都送到周令仪院子,出门带礼物,天寒赠衣天热送冰;周家的弟弟他带在身边念书,周家的产业他让侯府门客关照,周令仪能想到的,他都做了,周令仪想不到的,他也都体贴了。
连中三元时,他想要定亲,周令仪说等他会试后再说。连中六元状元及第,周令仪笑得勉强。
陆沉舟站在她院门外踌躇想问问她还有什么顾虑,却看到她偷偷出了房门去见了这一世连探花也没中的陆知远。
她对陆知远再三激励,百般安慰,言语间都是对他境遇的心疼与鼓励。
而谈及婚事,两人却是如苦命鸳鸯一般,泡在了苦水里,身不由己,挣扎痛苦。
陆沉舟这才知道,周令仪喜欢的人一直是陆知远。哪怕这一世他比陆知远更优秀,他为她付出至此,她还是喜欢陆知远。
他竟成了让她为难痛苦的根源。
失恋的陆沉舟回去自省很久,念及前世周令仪对他的好,还有这辈子他利用先知偷走陆知远许多机遇,最终选择了成全。
他退到了真正表哥的位置,以武陵侯府为周令仪身后的娘家,成全她和陆知远的姻缘,帮衬周家,提携陆知远。从此,两府、三人,皆大欢喜。
而陆沉舟自己,他挑了一个前世早逝的姑娘,定完亲那姑娘就病逝了,他顶着克妻的名头多年未娶,三十不到又犯了和前世一样的痨病,大概他命定如此,心中倒也没什么遗憾,安然接受病逝的结局,魂归地府。
只是,两世爱而不得,表面装得再大度,实际满心遗憾,难以忘怀。
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上辈子真做宰相的谢运川觉得,陆沉舟肚里才是真的能撑船。
两世努力,两世执着,付出了所有感情,最终还能坦荡放手让心上人自由。不仅放了手,还做娘家人,守护她和别人的爱情婚姻,只愿她一辈子幸福。
那个人,还是占了他十五年富贵,占了他一世父母家业的假世子。
真是,好人不长命。
感慨着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简陋的床上,手边放着一叠布料。
这是——原主第一世自缢的那晚!
父母抛弃、身体残破、失去爱人……这一世,此时此刻的陆沉舟已经彻底失去了生的念头。
让他来到这个时间点,大约也是真的厌弃第一世的自己吧,只想从这里开始,再“重生”一次,再争取一次。
换了芯子的陆沉舟,撑着沉重的身体坐起身,消瘦泛着青筋的手抚上那块布料。
摸了摸,感受着丝缎的顺滑,又放了回去。
“我什么都能帮你做,自杀……做不到。”
心脏突突跳起来,是属于原主的急切。
陆沉舟仰头看向屋顶的房梁,苍白的脸色在半边烛光里越发没有血色,仿佛随时会晕厥过去。
“我知道,也许现在不死,重生的机遇就会错过……但我还是觉得,此时我不该死……”
为什么要结束自己的生命?
只要还有一日的寿命,他就要用全部力量活着,好好活着。只要不死,就算前方绝路,他也要试着挖个地道跨过去。
死都不怕,还怕那些恶言恶语,怕那些刁奴恶仆吗?死都不在乎,还在乎冷血的爹、势力的娘、不爱我的心上人吗?
下辈子的风光是下辈子的,这辈子的憋屈,必须这辈子通。
心底的躁动平静下来。
陆沉舟呼出一口气。
下一刻,喉间突然发痒,他不受控制地倒回床上,震天动地地咳嗽起来,咳得肺部都疼了,这才堪堪止住。
真是肺痨吗?
他小心翼翼地呼吸着,思索着该怎么看一看病。
想着想着,睡了过去。
再醒来又是被剧烈的咳嗽咳醒的。
屋里动静这么大,外头说笑的仆从却没人进门看一眼,倒一杯水。
陆沉舟捂着胸口一边咳一边坐起身顺气,正要自己下床倒水,门砰地一声开了。
“三公子你没事吧!”一个身材魁梧面相憨厚的壮年男子大步进来,手里提着一桶水,是给陆沉舟洗脸的。
陆沉舟坐在床边看着他动作轻松地把一桶水拎到脸盆架上,哗啦一声倒了大半,剩下的往地上一放,随意往身上擦擦手,过来看咳个不停的娇贵公子。
“喝口水……凉的啊……”
陆沉舟伸手:“没咳咳咳……事,给我……”
冰凉的水入了喉,咳嗽总算压下去许多,陆沉舟看着这个魁梧农家汉,回忆起他的资料。
别院边上有个郭村,他是那个村过来做长工的农家汉子,名字叫郭大彪,专门干粗活。别院的家生子都娇惯坏了,不乐意伺候他这个病痨鬼,管家花了一点铜板,找来这么个人,接了他这里的脏活累活。
活又累又脏,周围都是偷懒的人,但大彪老实至极,蒙头干活从不偷懒。
“大彪,”陆沉舟骨瘦如柴的手按在床头的大红布料上。
大彪看着,只觉得这手苍白得快和死人的手差不多了。
“这布你拿去吧,料子不多,给你家娃娃做个里衣应该够。”昨日侯府送来一些东西,说世子大婚,三公子一起沾沾喜气。别的都被那些奴仆分掉了,只剩下这么一块刺眼的大红布,不大不小像拜堂的红绸,端到了原主的床头。
原主被刺激得心灰意冷用它悬梁,他却不。
你看这布又长又窄,除了悬梁,也能给小孩裁一两套衣裳。
大彪惊得瞪大眼,给他?!
这么正的红,这么细滑仿佛光都能在上面滑溜的缎子……少说得好几两银子吧!
真的给他?
陆沉舟对他苍白地笑了笑:“拿去吧,这些日子辛苦你忙里忙外。”
“不辛苦!轻松得很!”大彪立刻耿直地说,“我拿了工钱的。”
陆沉舟听了笑得更开,引得又咳了一声,连忙止住笑容,吃力地把布往他那边推了推:“这是我给你的,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以后有什么事,你给我搭把手。”
这话一说,大彪心里顿时安定了,开心地接过了托盘,粗糙的手都不敢碰那个缎面:“好!三公子你尽管吩咐,我一定什么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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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你该自尽重生了。
男主:不,我还能活,重生的事,再排档期。
七天后——
天道:你寿命将尽,去重生吧。
男主:不,我还能活。
一个月后——
天道:重生——
男主:我还能活。
天道(怒摔重生号码牌):没见过上赶着求他重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