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9章 暗卫男配:……
无影在九幽的那句话里,呆滞了很久很久。忘记了语言,忘记了眨眼,就那么看着她,感受着她抚在耳边的温暖,第一次知道,原来人心,是会在温柔中颤抖的。
在震动中呆愣的无影,脸上没有半点冷漠,九幽甚至能看到他此刻乍然得到善意的茫然无措,单纯至极。
她笑着说:“以后行走在外,就穿我买的衣裳。我喜欢你穿这些。”
无影回过神,没想太多就下意识遵命。
“好。”
九幽又笑了一下,轻拍他的肩膀:“走吧,陪我散步回客栈。”
夕阳渐渐落入西山,余晖洒在横穿城市的小河上。无影陪着九幽走在河边柳树下,朝着客栈的方向漫步。
河面的水波在夕阳中金光闪烁,对岸,妇人浆洗的捶打声有节奏地遥遥传来。河边人家的屋顶炊烟袅袅,几个孩童追逐着跑出家门,沿着河边追跑几圈又跑了回去。笑声绕了柳树好几圈。
水声,捶打声,打闹声,家中传来的呼喝声……明明周围的声音很杂,可无影陪着九幽走在其中,竟觉得十分宁静。
“你记忆里,有这样的日子吗?”九幽看着一群跑远了的小孩,问无影。
无影也看着那群无忧无虑的孩童,想了又想,最后挫败放弃:“记不得了,只记得小时候好像过得很不好,有人把我送到了青苗堂。”
“想过离开无天教去过这样的日子吗?”
无影立刻看向她:“不想。小姐在哪我在哪。”
九幽似乎有些意外他的反应,回眸看到他眼里的认真,顿了顿,失笑摇头:“好吧。那我们接下来就这么过,怎么样?”
“都听小姐的。”
这木头。
难得多愁善感,在夕阳中添了几分柔肠的九幽,满腹感慨被他的“忠诚”一扫而光。嫌弃地盯了他一眼,摇摇头,无奈地加快了脚步。
无影赶紧跟上,不知道她怎么突然着急回去了。
逛完街的第二天,无影依依不舍地收起了仿佛第二层皮肤的黑衣,遵照九幽的命令,挑了那套青色套装,披着她指定的披风下楼。
不过下了一半楼梯,冷峻青年步履轻盈、披风微扬的下楼侧影便吸引了许多目光。
职业习惯不适应万众瞩目的无影,差点又一次同手同脚。
这次九幽没有揶揄他,招手让他与自己同桌吃早膳,说起今日的安排。
“今日去见碧云城的联络人,再去看看书逸是不是安顿好了。”
“是。”无影依旧是无条件听从。
见无天教安排在碧云城的联络人,是因为九幽把碧云派掌门杀了,这周围的名门正派很可能会聚集起来找无天教报仇。还有,云鸣鹤死了,碧云城的黑色市场清出来一大片,无天教得吃下。
力气都出了,不能替别人做嫁衣。
九幽坐在高位给势单力薄的碧云据点开会,看他们这可怜样,又给总教的南宫离传了一道令,让他派人过来支持。
碧云据点的几个当家,今天才知道教主来了。只见教主一来就杀了势力庞大、武功高强的碧云掌门,帮他们解决了压在头顶多年推不翻的碧云派,顿时佩服得五体投地,感激不已。
无影站在九幽身边,看着他们虔诚至极地对九幽叩拜行礼,第一次真实体会到无天教教徒对九幽的人心所向。
仿佛九幽是来救他们于苦难的神。
处理完教内事务,九幽去了书逸的落脚点——无天教在碧云城唯一一家正经经营的打铁铺。
温禹卿一直陪在谢书逸身边。
“你们作何打算?”九幽见了人,开门见山问。
温禹卿看着谢书逸,而谢书逸上前一步答:“我和温大哥已互通了心意。他会书信一封,请温伯母帮我立个远房外甥女的身份,我与他一起归家成亲。日后就随温大哥一起赴任为官,不求富贵荣华的生活,但求平安安稳。”
九幽看向温禹卿。
温禹卿上前一步,和谢书逸隔了半步并立,对九幽谦逊一礼:“多谢九小姐多日相帮,又救了三娘性命,也是救了小生一命。”
九幽对温禹卿一直很亲和,他需要什么她就慷慨相帮,照理说,她属于温禹卿的朋友。可是此时看着决定自主婚姻,共许结合的两人,她却是当着温禹卿的面,问谢书逸:
“你已无娘家,此时孤身一人随他回乡,若他母亲嫌弃你无媒私奔,若他日后腾达对你弃如敝履,你该如何?”
谢书逸闻言黯然,不为别的,只为九幽说得没错,她身后空无一人,再没有家了。
温禹卿急忙表态:“九小姐,三娘,温某与家中母亲绝不是这样的人。”他一身书生的呆劲和清高,听到九幽对自己如此揣测,只觉得被看轻了,羞愤得恨不得赌咒发誓。
谢书逸抬手,温柔地阻止了他的誓言,转身看向九幽。九幽的话虽然难听,却是为她好的。
她微微笑起来,笃定地回复:“虽无家,却有自己。我选他,是因他君子守诺。若有朝一日他变了,不守诺了,我自不纠缠。”
她伸出一双养尊处优细腻素白的双手,上下翻了翻:“一双手,养活自己足矣。”
九幽看过去,对上她清醒明亮的眸子。她看着温禹卿的目光有欣赏有喜欢,但没有救命稻草般的沉沦与依赖。
“说得很不错。”九幽露出一个赞赏的笑,终于送上了新婚贺礼,“这是昨日逛街买的一套首饰,不算贵重,是我作为朋友送你们的贺礼。”
她将两份礼盒递过去,又指着木盒上的标记对二人笑:“日后你们二人,无论谁生活过不下去了,可以随时去当地的赌坊青楼。拿出这标记找他们帮忙,天下的九成销金窟,皆是我的。”
听到这话的温禹卿和谢书逸,缓缓瞪大了眼睛。
赌坊青楼……销金窟……
那不是——魔教的产业!
二人震颤着对视,再抬头去看对面的人,人却已经远去了。
铁铺大开的门外,少女轻盈的身姿伴着一个坚定不移的影子,远去在人群里。
碧云城外,和前几天欢欢喜喜进城不同,今日的官道上,稀稀拉拉的江湖人都气氛低迷地走在出城离开的路上。
就算骑着马,那马儿也仿佛跑不动似的,有气无力地晃悠着。
人与人之间,时不时传出一声唏嘘的感叹。
谁能想到,名气那么大,几乎是西南第一派的碧云派,居然会效仿魔教行事,还被魔教一剑灭了呢?
顶门立户的云鸣鹤死了,少主被扣在知府牢中承受谢家怒火,他们离开的时候,碧云派已经隐隐有了争掌门的气氛。
碧云派,败了。
更多的人,对云鸣鹤的死心有余悸。
魔教那个白衣剑客,功夫太高了。不止他,那群侍女和抬轿的护卫,也个个都是高手。更别提红衣妖女,全程不曾出手,却能看破他们所有人的弱点。
魔教随便出来几个人,竟然都高手如云,太可怕。
在这样低迷的氛围里,马蹄欢快的声音突兀闯进来,仿佛给这一卷灰暗城郊图,瞬间染上了色。
众人纷纷回头望去,就见到两驾精致富贵的马车正从出城的道儿上奔来,打头的马车上,驾车的是个一身青衣,穿着披风斗笠的年轻人。而马车四周,还有左右四人骑马护卫。
这一行人,且不说马车雕花装饰之精致,就连赶马的这位,衣服布料都是一眼可见的精细昂贵。
江湖人第一反应便是:哪家的富贵主子出城了?
身影晃动,众人纷纷让出了道路,让他们畅行离开。
马车“嘚儿嘚儿”往前奔跑,有人远远听到一个含笑的女声从车里传出来。
“小无影,我怎么感觉你现在心情特别好啊?今日的马车都跑得比从前快了——”
也不知道她在和谁说话,因为无人应答。
无影的心情确实很好,虽然没有回应教主的揶揄,但看着宽阔畅通的大路,望着四野青翠,他的表情难得放松。
温禹卿不会入九幽的内宅了,教主吃里扒外的男侍减一。
欢快地任由马儿跑了一段路,释放了愉悦的无影这才慢慢降下速度,回头征询主子的意见。
“小姐,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九幽手指北方:“温禹卿说京城十分繁华,咱们就去京城。说不定玩着玩着,还能等到回京城授官的温禹卿呢。”
她有些无聊地托腮:“难得看见一个美男,转眼有了主,只能偶尔看看了。”
无影:“……”心情突然不怎么美好了。
他松了松缰绳,不再挥鞭赶马。
马儿正好跑累了,优哉游哉地低头吃草,偶尔往前走几步。
感觉马车几乎不动的九幽,疑惑探头看向窗外:“怎么了?怎么不跑了?”
无影:“马累了。”
九幽:“……”疑惑皱眉,盯着他的背影不太信他的话,“我这可是千里驹。”
那个青色背影用沉默给了她一个无声的回应。
一刻钟后。
被马车缓慢摇得快睡着的九幽忍无可忍掀开车帘:“再这么慢下去,今晚我们客栈都住不上了,住荒郊野外吧。”
她说话就在他背后,气息喷在无影的耳边,激得他脖子一缩,耳垂温度上升。
“知道了,你坐回去。”无影扬起鞭子。
“哼。”九幽勉强满意地发出一声音节,念了一句,“闷葫芦。”
碧云离京城很远,就算无影正常赶路,他们也要历经小半个月的时间。更遑论这一路,九幽随时都会看到感兴趣的地方,停下来游玩吃喝,甚至住上几天。
碧云派掌门被杀的消息已经在江湖上传开了,云鸣鹤江湖榜有名有姓,如今被一个白衣剑客杀死,那这个剑客是谁,又能排第几?
半个月后,就是今年江湖榜开榜的日子,关于今年的高手排行,关于白衣剑客的身份和排名,关于一年一度的天下第一之争……一个个悬念牵动着无数人的好奇心,江湖朝堂全都热闹起来。
九幽说要去京城,走到六合城却住下了。她在城里的平民区租了一个带院子的小院,租金交了一整个月,说要看天下榜的热闹。
天下榜,本派就在六合城,每年的榜单,第一份都贴在六合城绵延数里的城墙上。在六合城墙脚下看天下榜,已成为每年这个时期,六合城的著名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