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0章 狼狈为奸的男配:……
沈思文在和父母的相处中,得到了一条真理。
矛盾不会在忍耐中随着时间消灭,只要不解决,就会循环往复地跳出来,直到一方妥协。
以前的每一次,都是她妥协。
从小锦衣玉食的生活、整个集团上上下下几万人的饭碗、父母一辈子的辛劳……她知道自己身上有很多责任,不能随心所欲地任性,于是压着自己的本性,接受不喜欢但必须走上的道路。
沈思瑶的回归真的让她松了一口气,尤其她聪慧又坚韧,有着比她更强烈的追求财富的心。
她以为,联姻有人替她去了,继承家业也有其他选项了,她的人生终于不再只有一条路了。
父母的通知却又一次重重锤醒了她。
沈思瑶的出现,在他们眼里不是“继承人”可以另选他人,而是锦上添花。
从此沈家的姻亲可以多一个,继承人也多了一个,那是双保险,不是以一换一。
沈思瑶知道姐姐的心思,鼓起勇气对父母说:“联姻已经有我了,我也会尽快提升能力,不能让姐姐做自己想做的事吗?不想结婚就不结,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爸爸对此嗤之以鼻。
“自己想过的生活?什么样的生活?没了公司,没有这个身份,她吃得了苦吗?你在外面穷得读不了书的时候,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想追求艺术还是想工作?她就是日子太舒坦了,富裕的生活过久了,就想追求那些不着边际的东西!人要有责任心,你手里的这些房子、车子,你今天想拍极光明天就能飞到北欧,靠的是什么?爱好可以是爱好,但不能当饭吃!”
妈妈也冷着脸劝说:“是啊,你想想失忆的那些日子,你觉得开心吗?咱们家这么大的企业,你不能因为妹妹回来了,就不负责任地一股脑丢给她呀。你们是姐妹,互帮互助一起把公司经营好,做大做强,这才是明智的选择。人家说富不过三代,你看和爸妈一样创业的同龄人,只要子女不争气的,公司基本都没落了,妈妈一直很骄傲你从小优秀又能干,怎么突然犯糊涂呢?”
沈思瑶彻底没了言语。
如果论本心,她确实无法理解姐姐的追求。她吃过太多苦,贫穷的滋味深深地刻在骨血里,所以她不明白什么样的梦想能让人放弃一切,如果换在两年前,大概她会觉得这是有钱大小姐的无病呻吟。
但她虽不理解却看到了沈思文的郁郁不乐。冰冷的家、繁复枯燥的工作、尘封的爱好、被迫接受的婚姻。明明像姐姐这样优秀的女孩子,一个人就能过得很好,但是父母想要再来一段联姻,壮大公司。
回归后的沈思文,变化很大。现在的沈思文像一朵开得很美的假花,之前的那个人,则像假花被吹了一口仙气,含珠待放,灵动漂亮。
沈思文拒绝无效,联姻的对象还是摆在了她的面前。
家里的气氛非常压抑。
沈思瑶在谢家经常见到家庭不和的场景,是歇斯底里、是敲敲打打,是男男女女声嘶力竭、阴阳怪气地指责甚至动手……她每次都害怕得缩到角落,唯恐被看见后,成了出气筒。
沈家吵架的时候却完全相反。家里特别平静,静得虫子爬过都能听到动静。没有大吵大闹,只有紧绷得让人不敢呼吸的压抑。
妈妈的助理每天送来男嘉宾照片,恭敬地摆在沈思文面前,仿佛只要她不挑出一位去相亲,这个动作永远不会停止。
爸爸安排的工作一件不落地下达,仿佛根本看不见姐姐最近多么烦躁,依旧对她要求严苛,不容出错。
他们面对沈思文的不作为抵抗,唯一的回应便是训诫:“你已经25岁,不要再做幼稚的举动。”
沈思瑶突然发现,之前她做沈思文面对的压力让她崩溃得脱发,还以为这是最强压了,原来对沈思文来说,都是小菜。
这一家三口,冷硬得都不像人。
这天,沈思瑶从房间出来倒水,发现姐姐也下班回家了,犹豫再三,主动敲门去找她聊天。
“姐,你打算怎么办?还要抵抗吗?爸妈好像根本不在意。”目前看来抵抗没有任何作用,在父母眼里,这些行为仿佛都是小孩子的撒泼打滚,他们通通无视了。
也确实,不回应不配合的行为,除了有点叛逆,对父母来说没什么威慑力。
沈思瑶感觉这些行动没什么力度,但让她想什么办法更有力,又想不到方案。沈思文的处境,即便她这个旁观者,都有了笼中之兽的无力。
她当然希望两边缓和关系,但内心隐隐的,又希望姐姐能做出更有力的反制措施,可以真正反抗成功。
沈思文安静地坐在床头,闻言皮动肉不动地扯扯嘴角:“你以为我不想更激烈地反抗吗?”
“嗯?”沈思瑶不明白,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吗?
沈思文告诉她:“大学毕业那年,我拿到了摄影国际大奖,这对一个摄影师来说,是极高的起点,我觉得我未来光芒万丈,一定能成为世界知名的摄影大师。家里让我回国进公司历练,我拒绝了,并且毫不犹豫地准备离开上海去追求我的梦想。”
“后来呢……”沈思瑶想起了她在暗室看到的那些东西,那个破碎的奖杯。
“他们停了我的所有经济来源,没收了我的身份证护照,把我控制在国内感受没钱寸步难行的滋味。”
沈思文看向沈思瑶:“他们不是什么慈爱的父母,不会因为心疼孩子就放纵她,只要我不服软,他们就能真的无视我,仿佛这个女儿不存在。”
沈思瑶紧张地咬手指:“姐……那现在你的护照……”
沈思文笑:“不止我的,你的护照也不见了,都被他们收走了。”
“啊?!”沈思瑶瞪圆了眼睛,傻呼呼的样子把沈思文逗乐了。
她摊手:“不只是证件,还有我的银行卡全被冻结了,资金风险问题,银行查清楚了才能解冻。”
至于好端端的,为什么全都会有风险问题,她爸妈身边的能人最懂了。
“怪不得……”沈思瑶这才明白,为什么她姐这些天除了拒绝什么行动都没有,因为所有的路早被父母全都堵死了。
沈思文托腮看着自己的傻妹妹:“豪门整人的手段多着呢,你和秦睿深结了婚,要掌握的手段更多,不然说不定哪天,联姻就变成了吞并。”
沈思瑶咽了咽口水,这帮有钱人,真是把亲人都当仇人整,不仅下手狠,还算无遗策,提前布局,打的是一整套的连环战术。
“嘿嘿,姐,既然你都有过一次经验了,这次肯定留了后手吧。你直接拒绝联姻,都不带缓冲的,难道没想到爸妈的后续动作?”
沈思文给了她一个赞赏的目光。不错,知道举一反三了。
“我没有。”
“有就好——啊?我刚……听错了吧,姐,你说你?”
沈思文好笑地重复:“是,我没有,什么后手都没有。”
沈思瑶脑子都被她烧干了,知道爸妈什么德性,你什么后手都没有就直接反抗啦?
然而沈思文的眼神却暗淡无光,带着点无所谓的死寂。
“爸妈的高压你也看到了,你刚回来,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承受。公司也需要合适的继承人出面稳定市场信心……我在这里有自己的责任,不可能像刚毕业一样,收拾行李不顾一切跑出国。”
她不能不负责任地走,又不想真的去联姻,就只好非暴力不合作。
没有什么后续的动作,不配合,拖着,拖到沈思瑶成长得担得起重任,她就能安心离开了。
父母对孩子可以施压,孩子也不是全无办法,硬扛着,硬磨着,只要不触及爆发线,就会像现在这样僵持,谁也奈何不了谁。
只是这个时间,谁也不知道有多久。
沈思瑶听了顿时内疚起来:“对不起……都是我太没用了……”
沈思文握住她的手摇摇头:“不,你做得非常好,从你的起点走到现在,你超出了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家里人的性格就是这样,未来的气氛也不会有多么温馨,你不用管我和爸妈的矛盾,安心工作,安心谈恋爱,好好成长。你可是我的希望。”
沈思瑶心里又酸又疼。为姐姐对自己的庇护心中酸软,对姐姐的遭遇感到心疼。
留下来的沈思文对父母的施压几乎游刃有余,仿佛滚刀肉一般,见招拆招,拒不配合。同时还每日准时上班,为项目熬夜开会,为公司尽心尽力。冷静、理智、杀伐果断,越来越像父亲。
联姻这个话题,成了这个家的隐形炸弹。但父母并不在乎,依旧用各种方式,引着沈思文去相亲。
以世家聚会的名义、寿宴的名义、商会的名义……各种各样的场合,安排沈思文和相亲对象见面。
在沈思文无数次不配合后,家里给她下了最后通牒。
“别以为拖延就能逃避联姻,这几家对我们发展都很重要,你就算是闭着眼睛挑,也得给我挑出一个!”
妈妈也不再苦口婆心,而是告诉沈思文一个冷冰冰的现实:“我们让你挑就是尊重你的喜好,如果你放弃这个权利,就只能和我们挑的人订婚。”
沈思文讽笑:“清朝都已经亡了,我还要接受包办婚姻吗?”
“独木难支,强强联合。这不只是婚姻。”
沈父对她说:“你出去的这两年,大概被一些无谓的人影响了性格,开始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念头。这段时间先不要去公司了,好好呆在家想想,什么才是正确的选择。”
沈思文被禁足了,保姆孙姨每天看着她在别墅里闲逛,但不许她出去,还会苦口婆心地劝她好好想想父母的话,他们都是为了她好。
沈思文一个人躺在阳台的摇椅上,望着头顶的夜空,确实反思了一下。可能……她真的被人移了性情。
和楼凛呆了一年多,被他惯着想做什么做什么,只有办不到的,没有她不能做的,身心过于舒畅,以至回到沈家后,她不甘心做个听话的继承人了。
那半年,背着相机天南地北到处跑,风吹日晒就为了一瞬间抓拍的经历,太香甜了,每当她张嘴想要妥协的时候,那个自由如风的感觉就在心口冒出来,让她再也张不开嘴。
她始终是不甘心的。
她想过背着相机跑遍天下的生活。
楼凛的男主剧杀青时,又接受到了热烈的粉丝们为他准备的隆重杀青应援。
他抽了个空隙,特意过去和她们见面。
小磊在边上看他和粉丝互动,高兴得比他本人还激动,甚至感动地抹眼泪:“哥,你终于有这么隆重的杀青应援了,花墙真壮观。”
楼凛好笑地拍拍他的脑袋:“花店老板更感动,又大赚一笔。”
小磊的感动戛然而止。
他怀疑圈里只有这位哥,每次看到这些大场面,内心都默默算着商家能赚多少钱。
“哥,这次杀青,咱们能休息几天了吧?”他一甩眼泪,感性全无,乐颠颠地追着楼凛回去,“刘哥和美姐都没给我发新的行程。”
楼凛点头:“对,回上海后可以休息几天,我给你放假。”至于他自己……太久没回那个家了,也休息几天吧。
所谓情场失意,职场得意,他这半年剧播效果非常好,简直是靠多个配角角色上位的第一人,进了剧组以后,不是在拍戏就是抽空接商务、拍广告杂志……已经半年没回家了。
重新回去那个充满了回忆的家,楼凛有点近乡情怯,出了机场,犹豫着要不先去公司一趟?
小磊看着手机时间迷惑:“回公司干嘛?都下班了吧?”
楼凛:“哦,是哦……”看着手机上的18点发呆,一条新的消息突然跳了出来。
“楼凛,现在要是有个对我姐英雄救美的机会,你还愿意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