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1节 邪气藏府
一入侯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皇宫内的冷酷无情,更甚侯门。
惨叫之声很是凄厉,但延福宫各个阁楼、宫殿前守候的宫人、宫女却是熟视无睹的样子。
有时候,见惯了苦难,就觉得一切苦难理所当然,那些宫人显然是对这惨叫声的来源心知肚明。
赵巧云听到那惨叫之声,却露出焦急之意,加快了脚步。
沈约断定,那多半就是乔才人发出的惨叫。
可见到领路宫人的麻木,沈约随即推测——这不是乔才人头次这么叫了,宫人是以见怪不怪。
惨叫声更是清晰。
赵巧云几乎是奔到一座大门前的。
推门而入,一旁有几个窃窃私语的女人,有女人道,“显福帝姬,你娘亲又发病了。”
赵巧云“嗯”了声,很是熟悉的到了一个房间前,径直而入。
床上躺有一妇人,不停的挣扎嚎叫,可她的手脚,都被绳索捆在床上,是以不能起身。
郑公公见到巧云,轻吁一口气,“显福帝姬,你可算来了。”
见赵巧云要解那妇人手上的绳索,郑公公皱眉道,“显福帝姬小心,乔才人方才抓伤了几个宫人了。老奴无奈,这才命人暂时绑住她。”
巧云何尝不知这是事实,突然转身就要向沈约跪了下来。
沈约一把托住巧云,缓声道,“我来看看。”
他进房的时候,早将房中一切看的明白,也因赵巧云的直言,明白了大概。
当年吕才人难产生下赛月姐妹,乔才人始终陪伴在吕才人的身旁,导致染病。
看起来像中邪,但更像精神方面的疾病。
若非张继先的缘故,乔才人说不定早被赶出宫中——在这个年代,一个中邪的女人不被烧死都是幸事,更不要说留在宫中。
因为此事,赵佶想必对乔才人很是冷漠,赵巧云也对父亲不满,可因为对母亲的爱,选择留在母亲的身边。
若不是他沈约突然到了宫中,郑皇后要选帝姬充数,巧云是没有机会见到沈约的。
巧云见到沈约,根据张天师传授方法认定沈约是个有能力的人,这才毛遂自荐的来到沈约面前,谈及赛月的事情,根本目的却是为了娘亲的病情。
为了给娘亲治病,这个巧云看起来什么都肯做的,甚至不顾帝姬的身份,还要给沈约下跪。
沈约知晓这些,当然不会袖手。
托起巧云,沈约走到乔才人身边,见她眦目向他近乎“咆哮”般嘶吼,并没有厌恶和畏惧。
他只是拿出了手机,对着乔才人太阳穴的方向长按片刻。
众人诧异,搞不懂沈约在做什么,更不清楚沈约手上的是什么仙家法宝。
片刻后,众人更是讶然,因为本来疯狂的乔才人突然双目泛白,然后晕了过去。
“娘!”赵巧云担忧叫道。
“不妨事。”
沈约安慰道,“我只是让她休息下,你不用担心。”
他见多了这种病状,医治起来倒是驾轻就熟。实则是因为他深知乔才人因精神错乱,失去正常分辨世界的本能,这才对接近的任何人物都产生排斥反应。
他们看乔才人如同恶魔附体般,可乔才人看他们,或许也像是恶魔在靠近。
先调和乔才人的脑波,让乔才人恢复片刻的清醒。
乔才人耗力过甚,脑波恢复正常的频率,身体的机能就会恢复短暂的正常,意识到问题,身体立即自动开启保护,这才昏过去。
人体的昏迷机制,是对自身的保护和修整。
这和医生强调的多休息、多喝开水仿佛。
身体有一套自我恢复的机制,只要你不熬夜、殚精竭虑的耗损身体,身体总会不辞辛苦的保护你的健康。
这是极为简单的道理,可世人仍旧少有采用的,只有在大难临头的时候才想着遵循遗嘱,可多数情况下,很多人都是病入膏肓,身体哪怕有心、也是无力了。
赵巧云见沈约很是平静,也跟着冷静下来,随即道,“沈公子,我娘亲有救吗?”
她何尝不知道这是个难题,可情急之下,只想听沈约说出“有救”两字。
沈约闭眼片刻,神色略有诧异。
赵巧云见状,内心很是忐忑。
半晌,沈约才道,“欲除病根,先找病因,我需要先找到病因才行。”
他诧异,是因为他在乔才人的体内,观到一些白色粒子。
是纳米机器人!
乔才人身体内,如何会有纳米机器人?
那是高科技产物,如果让沈约解释,那只有一种可能——是天柱山那批人,将这些机器人注入乔才人体内!
这也是乔才人时而疯狂的根本原因!
沈约刹那间就寻到病因,可根本无法和巧云提及此事。
一旁有个太医模样的人赞道,“这位公子想必也是杏林高手?”
沈约向一旁望去,见那人胡子一把,还满是谦逊的神情,亦谦虚道:“在下并非杏林中人。老先生高姓大名?”
那太医忙道,“不才阎季忠。”
阎季忠身为宫中太医,胡子一把,本事自然是有的。可他到达此间,对乔才人中邪般的疯狂无能为力,见到沈约不用蛮力,一出手就让乔才人昏迷过去,感觉这实在是神乎其技,忍不住的谦虚。
可一介太医,对个年轻人自称不才,也是阎季忠从未有过的经历。
沈约没听过这名字,也就不说久仰,谦虚问道,“依照阎太医的想法,乔才人所患何病?”
阎季忠微有尴尬,“像是邪气藏府。”
顿了片刻,见一旁的郑公公不以为然的样子,阎季忠只好解释道,“这些年来,始终是不才医治乔才人。五年前,不才就判断乔才人邪气藏府,始终以扶正祛邪、安神养气的药物来医治乔才人。”
赵巧云一旁道,“这几年来,倒亏得阎太医用心,我娘亲的病情才没有变的更重。”
阎季忠偷偷的抹把冷汗。
他身为宫中太医,可地位中等,是以给皇帝、皇后看病是轮不到他的。不过他医治的虽然是宫中才人之流,亦始终尽心尽力。
乔才人蓦地发病,郑公公随即招他来医治,从郑公公的态度,他知道这乔才人眼下的重要,知道若有纰漏,只怕性命不保。
可此次乔才人发病猛烈,让他也是意想不到的束手无策,正惴惴间,听闻显福帝姬为他说话,不由暗自感激。
第1602节 绝不重来!
沈约看着昏迷的乔才人,半晌无语。
人体内既然有正气,自然有邪气,邪气藏府是说邪气从人体经络中的阴经而走,流于六腑。
对待邪气,中医常将扶正作为手段,是用营卫的方向考虑保护人体。从沈约的角度,阎季忠治疗的方法其实并无问题,问题却是——乔才人发病,很可能和那些纳米机器人操纵有关。
因为纳米机器人的刺激,乔才人才会不受控制的癫狂。
为什么会有这种离奇的事情?
沈约随即镜观不远处的巧云,却没有发现有纳米机器人暗藏。
“沈公子。”赵巧云见沈约迟迟没有结论,忐忑的唤了声。
沈约回过神来,“那烦劳阎太医继续开些扶正祛邪的方子,暂时等乔才人醒来再做打算。”
阎季忠微吁了口气,立即道,“不麻烦,不麻烦。”
他到一旁挥笔写下药方,交给宫人去抓药煎制。
郑公公低声道,“沈公子,要不要再找别的太医前来?”
沈约摇头道,“不用了。我在这里等乔才人醒来。”
众人微怔。
巧云极是感激,郑公公却是暗想,你这还没做女婿呢,就对丈母娘这么关心了?但他得到吩咐,随即道,“那好,老奴去安排下。”
他出了房间,等吩咐完毕后,径直前往移清宫,一入宫内,见赵佶静静的坐在那里,身边只有个不起眼的宫人李斌,着实让人有些发毛。
这几日,天子很不正常,对以往宠信之人尽数不见,只留个李斌在身边,让所有人着实惴惴不安,不知道天子究竟出了什么事情。
跪倒在地,郑公公道,“乔才人得沈公子医治,眼下睡了。”
赵佶“嗯”了声,“沈约都做了什么,你详细道来。”
郑公公从“沈约”两字中,听不出赵佶的喜怒,谨慎的将沈约所为说了遍,当说到沈约拿个“仙家法宝”救治乔才人时,赵佶和李斌互望一眼。
赵佶喃喃道,“是的,就应该这样。”
等说完后,郑公公只感觉一头冷汗。
赵佶沉思道,“你做的很好,下去吧。”
郑公公欲言又止。
赵佶立即道,“还有何事没说?”
郑公公忐忑道,“乔才人不知道何时醒来,那沈公子,就让他留在内宫吗?”
入夜后,按照规矩,侍卫都要尽数留守宫外,内宫只有宫人、宫女一帮人服侍天子、妃嫔,沈约留在宫中,于理不合。
赵佶却道,“沈约做什么,你全力配合就好,不要多嘴多事!”
郑公公怔了下,因为赵佶对沈约的态度实在反常,哪怕很得赵佶信任的张继先、王文卿等人,也没有受到过赵佶这般信任。
终究不敢多事,郑公公遵旨退下。
空荡的移清宫内,似乎只剩下赵佶和李斌。
半晌,赵佶才道,“李斌,朕这几日,并没有一日睡的安稳。”
李斌垂头哈腰道,“圣上过于辛劳,还是要以龙体为重。”
赵佶似乎没听到李斌所言,喃喃道,“朕不敢睡。”
若是旁人,定当为赵佶分忧解难,问询原委,李斌却是一言不发,他双眼也有血丝,他知道赵佶为什么会睡不着,因为他也时常因噩梦惊醒。
“朕很怕这不过是一个梦。”
赵佶喃喃又道,“等到梦醒后,朕又回到那冰天雪地的地方,或者陷入那如同地狱般的迷宫之内。”
李斌终于道,“圣上,奴才也是一般的感觉。”
他这般相提并论,多少有些不敬,赵佶却只是一把抓住李斌,咬牙道:“因为有爱卿在身边,朕才有种真实的感觉。”
李斌受宠若惊,慌忙跪地道,“圣上言重了。”
赵佶摇头道,“爱卿对朕的忠心,朕着实感动。当日卿不负朕,日后朕不负卿。”
李斌眼泪流淌,“圣上,奴才做梦都想着圣上得脱大难,今日机会就在眼前,奴才只想请圣上珍惜,奴才哪怕死了,也能心安。”
赵佶凝望李斌良久,“可朕思前想后,始终不知道如何去做,又怕错失机会。”说到这里,赵佶打个冷颤,“庄周梦蝶,难分是蝶是我,朕当初听闻这个典故,一时不能理解,可在此刻,却是真正的明白。”
李斌声音略有嘶哑,“圣上,如今绝不是梦!”说话间挽起袖口。
他手臂上有数道伤痕。
李斌颤声道,“这几日来,奴才亦和圣上同样的担心,是以数次划伤手臂,都是痛的撕心裂肺。梦中,不是没有疼痛的吗?”
赵佶盯着李斌手臂上的伤口,看来也想给自己来一下,终究只是道,“哪怕不是梦,但我们突然回到十数年前,谁也不能保证,会不会再回到以前的境况。”
李斌哆嗦下,这就是他和赵佶都在担心的事情。
沈约无处不安,但他们呢?死也不想回到曾经如同噩梦般的经历中。
“因此……朕……一定要想个万全之计。”赵佶喃喃自语,目光中带着森然。
很多人就是因为不想重回原先的处境,这才跳入到另外的一个深渊。
沈约看着乔才人的时候,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一个影像。
影像和乔才人有关。
乔才人站在一座水池前,水池有莲花叶铺满。
影像一闪而过,沈约微有诧异,一时间搞不懂这次预知意味着什么。
赵巧云突然一声惊呼,倏然睁开眼眸。
乔才人始终昏迷,沈约就坐在那床榻前的椅子上,如同入定般。
夜渐深。
宫人送来晚膳时,巧云无心用饭,简单的吃了几口,沈约却只是喝了点水,就坐在那里没有稍动。
巧云见状不敢打扰,守在一旁,可熬不过困意,微一闭眼时,就沉沉睡去,睡梦中有惊恐之景,将她硬生生的吓醒。
等看到眼前的沈约,才发现不过是场噩梦,巧云感觉一颗心怦怦大跳,起身时发现有薄毯滑落在地,伸手捡起,暗想自己在打盹的时候并没有盖这薄毯,那毯子是沈约为她盖上的吗?
一念及此,巧云微有脸红,见沈约望过来,巧云低声道,“沈公子,多谢你悉心照顾我娘亲,要不,你先休息片刻,巧云先守着,等我娘亲醒来,再叫醒你?”
乔才人始终未醒,可呼吸匀细,巧云见状微有心安,暗想娘亲许久未曾睡过这般好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