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3节 案发当日
李斯特的想法倒让众人都是极为吃惊，不过他们不能不说李斯特说的很有道理！
李巨人闻言倒不紧张，淡然道：“叶毕落若真的想要摧毁天路，反倒是件好事。”
什么？
众人均是一头雾水，曼德纳不由道：“李先生，若被叶毕落毁掉了天路，对洲际而言，绝对不是好事。”
李巨人只是笑笑。
白城一旁道：“我想李先生经过三年前的那件事，应该早有准备。叶毕落毕竟不是反力之鹰。”
在场众人都明白过来。
吃一堑、长一智。三年前李巨人因为反力之鹰一事让水月城损失惨重，如今自然更是戒备，绝不可能让天路再受打击，是以早对天路层层布防。叶毕落终究没有反力之鹰的能力，他若敢冒然进攻天路，倒正让李巨人称心。
“那我们眼下就任由叶毕落呼风唤雨吗？”李斯特质疑道。
李巨人喃喃道：“你放心，任何人都不会永远的春风得意，如今是面向世人的直播，真相大白的时候，只要问心无愧，终究会取得最后的胜利！”
——
沈约听不到李巨人他们的议论，但他的原则素来都是问心无愧的行事。见李雅薇痴痴的望着那个别墅，沈约知道眼前这冷漠的洲际官实际上太久缺乏温情，并没有打断李雅薇的追思。
李雅薇很快的调整过来，凝神道：“你怎么知道这是我小时候居住的地方？”
沈约轻声道：“直觉。”
感觉回答的有些玄，沈约又道：“别墅阳台上晾晒的衣服很有高丽的民族特色，我又知道令堂是高丽那面的人，再加上你见到这里露出了怀念的样子，让我不由做了这个猜测。”
李雅薇虽然早见过沈约的本事，但见他事无巨细分析的井井有条，还是不由得很是赞叹。如今的他们，是精神搜寻，很难再依仗高科技的支撑，这时候，缜密的头脑显得异常的重要。
“可是……”沈约有些犹豫，欲言又止。
他们眼下应该是和黑JACK的记忆进行了链接，但有黑JACK在这里，是不是就意味着崔欣爱离死不远了？
这是个残忍的事实。
沈约一时间不忍说出。
李雅薇沉默下来，“我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她突然大踏步的向别墅走去，同时对跟随的沈约道：“没人知道连环杀手黑JACK的真正面目，根据某些目击者的证供，他比常人要高大一些，身材结实，作案的时候，脸上总是带着类似扑克牌上黑桃J面具。”
沈约缓缓道：“如果我们可以看到黑JACK的真实面孔，也算不虚此行。”
他这么说的时候，内心带着警惕。
当初在搜寻美杜莎思想的时候，因为空气带领的缘故，沈约的视角并非美杜莎的视角，但他也知道，他那时候接触的一切，都是美杜莎的精神世界实有的东西！
换句话说，如果他们连接的是黑JACK的精神世界，那如今黑JACK一定潜伏在这左近，因此才会有这种真实的记忆。
黑JACK潜藏在哪里？
沈约不动声色的观察四周，却始终没有发现可疑的踪迹。
李雅薇已经走到别墅门前，伸手要按门铃，房门突然开启，一个妇人已经出现在门前。
沈约见了那妇人，微有扬眉。
妇人赫然就是崔欣爱！
明暗两界，看起来全无瓜葛，却有一种巧妙的契合。
李雅薇见到母亲重现面前，一时惊呆当场，目光已不舍得离开崔欣爱的面庞。
曾经的历历在目，失去的黯然神伤。
若有一日，你曾经以为的天长地久或许不过是转瞬的消亡，你再次回转，会选择如何处置呢？
李雅薇没有想过这些事情，她不是幻想主义者。因此在见到母亲的那一刻，她只是呆呆的看着母亲的脸庞，泪水已经涌上了眼眶。
沈约默然。
他早就发现，很多人忙碌的一生，可值得回忆的往往不过是寸许的时光，既然如此，他怎么会打断李雅薇那魂牵梦萦的短暂时光？
“Olivia。”崔欣爱突然张口唤道。
李雅薇眸中泪水已下，她已经太久没有听过母亲的呼唤，也以为再也不会听到。乍闻母亲的召唤，如何能抑制住激荡的内心？
崔欣爱却从李雅薇身边走过，继续呼唤道：“Olivia！Olivia！”
沈约早就看出，崔欣爱是在呼唤着童年的李雅薇。他们虽然到了这里，可和当初搜寻美杜莎的记忆般，都没有被当事人看到。
他们如同入了一个梦，梦里的一切和他们无关，他们只能观察，无法改变这个梦境。
沈约希望李雅薇能明白这点——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见到黑JACK的真容，然后看看现实中能否抓住黑JACK！
这种幻梦中的任何改变都是执念，对真相无益！
李雅薇肯定也明白这个道理，但很多时候都是旁观者清，若到了李雅薇看到黑JACK杀了她母亲的一幕，李雅薇如何反应，沈约也无法推测！
对于很多人而言，情感是不受控制的。
崔欣爱走下台阶，向别墅的地下一层走去。
李雅薇突然道：“再过一天，就是我的生日。”
嗯？沈约想要询问的时候，李雅薇从开启的房门向房中看去，“那个礼盒装着白雪公主款式的的连衣裙。”
透过房门，沈约看到玄关储物柜上放着一个包装好的礼盒，礼盒上五彩的丝带。
“我小时候很喜欢格林童话，也喜欢童话中的白雪公主。”李雅薇缓缓道，“很幼稚吧？”
沈约轻叹一口气，“很幼稚的时候，其实也很天真。我倒很希望，世间会有个幼稚的世界。”
你觉得年少的自己幼稚可笑的时候，你不是已经失去了曾经的童真？老辣圆滑或许能让你处事开始游刃有余，但那真是你喜欢的模样？
李雅薇默然片刻，“谢谢。”随即又道：“今日就是母亲被黑JACK杀死的日子。我清楚的记得，在我回转的时候，母亲拿着那个盒子，看起来想要送给我，但她终究没有送给我。”
“为什么？”沈约忍不住问了一句。
李雅薇目光微凛，已经看向楼梯下地下室的方向，“因为那时候的我，是从地下室走出来的，看起来很有些异样。”
第1054节 错误的救助？
李雅薇神色凛然。
这段精神链接过程看起来勾起了她童年的回忆，让她想到了别的事情。
说话间，一个年幼的小女孩已经跟随崔欣爱从地下室走了出来。
崔欣爱笑道：“Olivia，你又在和妈妈捉迷藏吗？”
这本来是一幅温馨的画面，沈约目光却凝，知道事情很是不对，因为他看到那小女孩的衣袖边缘，有一些暗红的颜色。
是血吗？
沈约敏锐的感觉到这点儿，同时留意到年幼的李雅薇的确有些异样，她垂着头，咬着嘴唇，双手捏着衣角，从哪方面来看，都是有所隐瞒的样子。
崔欣爱却似乎没什么察觉的模样，有说有笑的带着女儿进入了房间，伸手拿了那个礼盒，看起来本要说些什么，终于还是将生日礼物放回原处。
“Olivia，你晚上想吃点儿什么呢？”
小李雅薇垂着头，“妈妈，我不饿，你给我讲个格林童话好不好？”
“好的。”崔欣爱似不经意的向门口的方向看了眼，并没有多说什么。
李雅薇突然大踏步的向地下室的方向走去。
沈约皱了下眉头，跟在李雅薇的身旁。
“地下室有个人——受伤的人！”
李雅薇叙说的时候，双拳是握紧的，“我那天是在地下室照顾他。我……帮他包扎了伤口，他看起来伤的很重，我衣袖上的血迹就是他的。他不让我告诉别人，说我如果告诉别人他在那里，他一定会死的，他请我不要将他藏在这里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包括我的母亲。”
说话间，李雅薇已经到了地下室房门前，突然止步看了沈约一眼，“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她嘴唇颤抖，神色看起来极为的激动。
沈约默然片刻，“我也不会告诉别人的，毕竟，在我们年幼的时候，都不忍让任何人受到伤害。”
他已经想到了什么，很谨慎的回答，“洲际官，那时候的你……”
不等沈约说完，李雅薇已经推开了房门，走了进去。地下室很是幽暗，李雅薇却极为熟悉的样子，走入地下室内一个很是隐秘的房门前，她再次推开房门。
一人正半依靠着墙壁，对于李雅薇的进入，视而不见。
那人看起来比常人要高大些，若不是因为受伤很是虚弱的样子，看起来倒很结实。
沈约看到那人，脑海中想到李雅薇方才说过的一些话——根据某些目击者的证供，黑JACK比常人要高大一些，身材结实。
暗室无光，一切看起来很是朦胧。
李巨人见到这里的时候，立即道：“对这人进行全息处理，复原相貌，查询记录！”
一连串的指令传出，早有系统对那人进行扫描处理，试图还原相貌的操作。
李雅薇盯着那个受伤的男人，身躯颤抖了起来，一字字道：“你究竟是谁？”
自然没有任何回应。
他们终究不过是在一个思想链接中。
李雅薇缓步向前，试图看清楚那张脸，但那人的相貌，并不因为李雅薇的靠近而变的清晰。
沈约内心略有奇怪。
他们看起来连接的是黑JACK的思想，是以才会有如今的往事重演，但情况似乎和美杜莎的思想搜寻又有着不同。
美杜莎因为不愿意回忆和叶毕落的初见，梦中思想才变得模糊黯淡——大多人在逃避的时候，总是会模糊忽视很多事情，从而造成记忆的不确定。
可如今周围的一切虽暗，却仍旧清晰，这说明黑JACK并没有停止记忆，可为何暗室中的那人，始终让人看不清面容。
沈约没有如李雅薇般上前，但脑海中已经不停的对黑暗中那人进行侧写。片刻后，沈约神色略有讶然，因为他的脑海中已经现出一个人影，他居然是认识这人的。
这人偏偏不太可能像黑JACK。
与此同时，洲际的分析系统已经给出了答案——经过全息还原，暗室之人名叫冯浩南，已死在十年前！
一个红叉画在图象中复原出面貌的男子的头顶。
洲际众人都露出惊奇的表情。
冯浩南？！
别墅地下一层暗室藏着的男人好像是冯浩南？
沈约侧写出对方面容的时候，一时间有点儿怀疑自己的判断。
他自然没有忘记冯浩南，在明界，那个暗恋高洁、一身正气的国际刑警，为何会如丧家之犬般躲在这里。
“他是谁？”
李雅薇从那男人的身躯穿过去，却终极还是看不到对方的面容，终于霍然回头，看向沈约道。
本是冷漠的她，眼中终有痛苦之意。
“我不清楚。”沈约竭力的分析，但他终究不是上帝，暂时搞不清眼前的情况。
“你清楚的。”
李雅薇霍然到了沈约的身前，盯着沈约双眼，咬牙道：“他就是黑JACK！”
一言落，内外都静。
无论洲际的投票团，还是沈约，或许还有那观看直播的所有人，都是沉默下来。
李雅薇却没有沉默，她拳头握的如此之紧，指甲甚至镶嵌到皮肉中。如今是一种精神链接，她并没有伤害到自己，但在精神世界中，她的痛楚绝不比正常世界稍弱。
“当年的我少不经事，只因为黑JACK的一个恳求，看他可怜，就藏起了他，也信守了对他的承诺。”
李雅薇双眸已有血丝隐现，“可我却害了我的母亲。”
沈约没有立即回复。
“我母亲看出来我的不对，却没有立即揭穿。”李雅薇颤声道：“她哄我入睡后，一定又来到这里查看，她想看看我为什么会不快乐，但她撞见了黑JACK，然后黑JACK杀了她。”
说到这里的李雅薇缓缓蹲了下来，双手掩面，泪水终于不受控制，顺着她的指缝流淌而下。
她苦苦追寻了黑JACK很多年，能有今日的成就，也是因为仇恨的磨砺。她再不会如当年那个小女孩般天真，是以她也能在重温旧案的时候，不再回避那让她一直不想面对的真相。
可真相却是如此残忍。
她的一念之仁？她的天真无邪，害了她自己的母亲？
心中酸楚不堪，那一刻的李雅薇感觉自己已要炸裂。
一只手缓缓伸过来，按在她的肩膀上，沈约轻声道：“洲际官……一切并没有定论！”
第1055节 强弱之分！
李雅薇霍然抬头，再不想掩饰内心的痛苦，她本来想要怒吼，想让沈约不要再安慰她，她不想再自欺欺人。
可看到沈约温暖的目光，她不由怔了下，“一切并没定论？”
她多希望自己的判断是错的，但如今的她和年幼的那个女孩子截然不同，以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当年的事件，再加上对黑JACK的认知，让她几乎认为自己的结论已是板上钉钉！
沈约凝望着李雅薇，缓缓道：“很多时候，我们都会犯一个常见的错误，从一个坑爬出来，迫不及待的掉入另外的一个坑中。”
李雅薇乍回噩梦，难免难以自己，但等情绪微有宣泄，多少恢复了以往的部分冷静，“你的意思是？”
“任何人的天真没有错，任何人的善良也没有错。”
沈约坚定道：“错误是那些利用天真和善良的人，应该接受惩罚的，也是那些利用天真和善良的人！”
李雅薇微吸一口气。
“但很多社会却搞反了这个顺序。”
沈约略有苦涩道：“社会无法去惩恶，反倒去嘲笑善良，这就是个悲哀的社会！我想版图要建立的，不是这种社会，你为之努力的洲际，也不想看到这个结果。”
顿了片刻，沈约沉声道：“因此，哪怕你真的救了那人，却因此出现一些不想看到的事情，也不应该自责。更何况，我们已经走到了现在，难道你还畏惧再继续看下去吗？”
李雅薇凝望沈约半晌，终于道：“谢谢。”
观看直播的人们都有些沉默，其中也包括叶宣儿和三王。
李斌看着直播中的沈约，满是钦佩的表情，“我跟你们说什么了，师尊就是师尊，就能说出别人说不出的道理！”
王双全和朴人初都是连连点头，他们也一直密切的关注这场直播。
整个洲际，都在关注这场较量。
在李雅薇自怨自艾的时候，他们内心也不好受的。因为对李雅薇的敬畏，让他们很难相信李雅薇判断会有问题，但恻隐之心、人皆有之，看着李雅薇伤感，他们也不由心有戚戚。
“歌剧女王，你觉得我师尊这一次……会不会判断失误？”李斌很是忐忑道。
叶宣儿凝望着影像中两人，喃喃道：“这不仅仅是沈约、李雅薇和叶毕落、黑JACK之间的思想交锋，更是信仰的交锋。谁都有判断失误的时候，最关键的是——你是否会因为失误产生信仰的动摇和改变！”
“歌剧女王在说什么？”王双全忍不住向李斌询问。
李斌回道：“我觉得她说的和师尊一样。”
“原来如此。”王双全恍然道。
洲际的投票团亦在关注着影像中的变化，白城突然道：“冯浩南不应该是黑JACK！”
“为什么？”问话的是曼德纳。
“因为根据资料显示，冯浩南已经死在十年前，他是从判官学院毕业的。”白城道。
李斯特冷冷道：“没有坚定的信仰，谁都可能会改变。阳白对应着暗黑，善良到极点若被辜负，就可能转向至恶的那面。”
白城并不否认，“的确如此，但冯浩南死了，根据洲际记录，他十年前就死了，在崔欣爱女士被杀后不久就死了。洲际无法确定他的死因……”
“但洲际最少可以确定一点。”
李巨人缓缓道：“已死的人，是不可能再进行精神搜索的。”
“如果如今在搜寻黑JACK的思想，那冯浩南就不可能是黑JACK。”曼德纳想通了其中的辨证关系。
“不错！”
白城赞同道：“对方故意不让李雅薇看到冯浩南的真面目，就是怕她认出冯浩南的底细，进而得出正确的判断。”
顿了片刻，白城凝声道：“叶毕落先是用钱巧巧引发甄一同的紧张，再用钱继祖的事情来干扰李先生，如今又在打击李雅薇的信心，他们的目的看起来已经露出了一些。”
李斯特森然道：“他想要我们自相猜忌，进而瓦解洲际的联盟？”
白城缓缓点头，“既然如此，我们眼下就应该团结一致。”
众人点头。
白城看向李巨人道：“李先生，如今我们是否还能和雅薇进行联系？”
“不能。”
李巨人摇头道：“如果是我们的精神师进行的思想搜寻，我们随时可以中断插入，但这是策杀军团设计的精神链接，他们封锁了我们和雅薇交互的可能。”
白城皱眉道：“因此我们只能等到雅薇、沈约找到黑JACK，再主动退出？”
这是叶毕落给予的机会，如果中途退出，李雅薇再难有和黑JACK交锋的可能，设身处地的去想，白城不认为李雅薇没有确定黑JACK真身前，会中断搜寻。
李巨人轻吁了一口气，“的确如此。幸好，雅薇的身边还有沈约！”
沈约一如既往的稳定。
他年幼时打下的根基在这种时刻，才真正的显现出力量。
听李雅薇道谢，沈约笑笑，“你不用感谢我什么，因为如果我们都不畏惧真相，那我们本是一条道路上的人，一条路上的人，本应该互相扶持的。”
李雅微“嗯”了声，缓缓站了起来。
叶宣儿望见，目光闪亮，轻轻的吁了一口气。
李斌见状，不由问道：“歌剧女王，你为什么看起来很开心的模样？”
叶宣儿回头看了李斌一眼，“你认为我不该开心吗？”
李斌有些发慌，暗想自己有点儿得意忘形，这个问题搞不好就要命啊，看着叶宣儿咄咄的目光，李斌终于道：“我如果是在你的位置，我不会开心的，因为……我会嫉妒李雅薇。”
叶宣儿喃喃道：“你这次说的是真心话。”
“是啊，是啊。”李斌连连点头，他还是很有点儿小聪明，并未正面回答叶宣儿的问题，同时知道一个回答叶宣儿提问的窍门——真心作答，哪怕答案让自己很是难堪。
叶宣儿缓缓道：“我当然也会嫉妒，我的确很欣赏沈约，但这不应该是我希望李雅薇失败的缘由。”
盯着李斌，叶宣儿一字字道：“你如果想要变得更强，就不能寄希望敌手的软弱。我觉得你需要记住这些道理。”
李斌连连点头时，有脚步声传来。
是直播影像中的脚步声，地下室房门声响，有人已经推门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