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托管；再谈休耕
「可能是新品种吧。」陆汉斌沉吟道：「熬了两次粥喝后，感觉精力是要更旺盛了。」
庄正嘀咕道：「那难不成还能奋战一夜啊？」
陆汉斌打趣道：「哈哈，老庄，要不你今晚去试试？」
「倒也不必。」庄正笑道：「我媳妇过两天要过来看我。」
「……」
闲聊了几句，几人也加入了忙碌的大军中。
煤老板是真来签合同了。
3万亩梭梭林的经营权转租了8年。
肉苁蓉种子播种一次，可以连续采收4~5年，8年可以算成一个周期。
当然，如果中间收益好，也是可以提前播种的。
租金一年一付，先付后用，优先续租，看这架势，煤老板们是打算从这个春天算起。
现在播种肉苁蓉，时间上完全来得及。
煤老板也带了下属来，庄正忙着和职业经理人确认条款，郭阳和陆汉斌则带着煤老板一头钻进了梭梭林里。
除了两年前承包的那一百万亩不够3年树龄，其它十几万亩梭梭丶红柳等都符合标准。
最初的5万亩肉苁蓉已经进入了丰产期。
但也有还没寄生的。
在沙海的精心管护下，这片梭梭林同样整齐划一，新生的芽孢让人看着就欣喜。
煤老板们商议了一圈，最后李永才出来说道：「郭总，陆总，就这一片了。」
郭阳点点头，问道：「李总，你们是合作一起经营吗？」
「是，也不是。」李永才说道：「肉苁蓉产业已经确定会有5家企业投资。」
「不瞒你说，我们本市的煤矿圈子，私下里成立了个煤炭企业转型小组，大家都在找出路呢，但也不能一窝蜂上一个项目。」
郭阳叹道：「合夥生意可不好做啊！」
「不是合夥，还是分开经营。」李永才说道：「只是一时半会儿找不到经营人才，还得沙海多帮衬点。」
郭阳思索了下，「需要托管服务吗？」
李永才一脸疑惑。
对肉苁蓉产业感兴趣的几位老板也凑了过来。
郭阳说道：「托管就是字面意思，农户或企业等主体支付一定费用，将农业生产中的耕丶种丶防丶收等全部或部分作业环节委托给合作社或者农服公司完成。」
「目前这种经营方式在鲁省和东北一带的粮食产区比较多。」
「……」
煤老板们感觉有点绕。
捋了好久，才有人恍然的说道：「意思是沙海先把经营权转租给我们，收了笔租金，然后我们再付一笔托管费用给沙海，沙海帮我们经营管理，最后的产出才归我们？」
「大致是这个理。」郭阳笑道：「托管费用可以是一个固定数额，也可以是分红。」
「相信我，交给沙海托管，比你们自己管理成本低。」
托管这种形式在后世已经很普遍。
比如说水稻，有的合作社专门做水田整田到插秧这个环节，包工包秧苗等物料。
农户或者农场只需出约300元，插秧及插秧完成前就可以啥也不管。
这个成本一般比农户自己育秧丶整田丶插秧要便宜一点或者稍贵，农户接受程度挺高。
但使用最多的还是地方政府，一些烂尾或者官方的农业项目，大多以托管的形势维持经营，有些烂尾项目甚至因此起死回生。
但现在，人们对这种形式的认识很低，煤老板们不一定接受。
郭阳想了想，说：「可以先让沙海托管一段时间试试。」
李永才迟疑道：「那这费用？」
煤老板们的眼神郭阳很熟，这就是韭菜担心被割时的忐忑。
郭阳笑道：「先不收，等3年后有产出了，沙海参与种植环节分红怎麽样？」
「当然，如果中途你们反悔，不想托管，那费用就得收了。」
李永才：「我们再商议下。」
等煤老板去讨论时，陆汉斌悄声问道：「老板，这样真的好吗？」
「我这是让他们少走弯路。」郭阳说道：「相比他们自己摸索，沙海明显更稳妥。」
让陆汉斌讶然的是，煤老板讨论过后，同意了生产过程交由沙海托管的方案。
托管费三年后付，也就是让沙海参与进三年后肉苁蓉的种植环节分红。
这样下来，煤老板在这三年的生长期中只需付出少量管理成本。
沙海虽然暂时拿不到托管费，但却每年有3000万的租金，用于生产管理的投入……
陆汉斌一时之间仿佛嗅到了资本的味道。
万一沙海跑路…
嗨，想啥呢，沙海前期栽树的成本可比煤老板的投资高多了。
就为这几千万跑路，完全不值得。
确定了梭梭林的范围，一行人又赶回沙海农牧的厂区，紧跟着又要调整合同条款。
一连串的变化让负责合同签订的庄正目瞪口呆。
而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还在进行之中的沙产业招商推介会。
煤老板们付了租金，得到了什麽，又好像什麽都没得到。
但沙海的托管服务也很有底气，垫付这三年里的生产管理费用，托管费和分红绑定。
这代表了什麽？
这说明沙海对这个产业很有底气！
笃定这个项目前景很好。
一些人琢磨着前两天沙海提供的数据：国内市场需求乾货3000吨，但供应只有150吨，潜力很足。
还有煤老板们前后一天的变化太快，发生了什麽？
为什麽煤老板们喜欢口含一片新鲜的肉苁蓉？
因为煤老板和沙海达成合作，不少旁观的人打听起了其中的内幕。
然后，就有了更多人尝试口含肉苁蓉。这让沙海的产品销量又开始暴涨。
同时，产业招商也越发顺利。
肉苁蓉丶甘草丶蜜瓜丶饲料等沙产业项目不断落地。
陆汉斌说道：「老板，梭梭林不够转租了，有企业看上了这两年才种上的那一百万亩。」
理论上，只要梭梭等寄主成活了，就可以开始播种，只是丰产性不好。
郭阳沉吟道：「口子不能开，主要目的还是让群众参与治沙防沙。」
陆汉斌：「我也是这样想的，现在民勤和古浪等地，新成立了很多农林牧专业治沙合作社。」
「就这麽几天，已经有80多万亩荒沙承包或拍卖给数十个农户。」
「另外，八步沙林场今天也来了，想购买一批苗木和肉苁蓉种子。」
古浪也是武威辖下的一个县，在民勤南方，直面腾格里沙漠，全县同样有三分之一面积被沙漠覆盖。
而古浪八步沙六老汉的治沙故事也声名远扬。
1981年土地承包到户，八步沙六老汉站出来承包八步沙组建林场，开始了漫长的治沙征程，每年植树三五千亩。
90年代时，沙二代接过铁锹。
如今，林区和沙漠总面积近21万亩。
郭阳问道：「他们还有多少沙漠没有治理？」
「大概两三万亩吧。」陆汉斌说道：「主要是沙海的收益让他们眼馋。」
「90年代有段时间治沙没有生态补贴，八步沙差点倒下。」
「这几年靠着西油东输丶西气东输的工程补偿，以及生态公益林造林经费，日子才勉强好了起来。」
「但他们自身造血能力很差，自身收入主要来自于沙漠养鸡。」
郭阳问道：「他们有这个技术吗？」
肉苁蓉种植并不难，但想取得好效益却并不容易。
种植和采集必须有GAP认证，药品制造必须有GMP认证。
只有这样才能保证药材的地道性和优质性。
另外，农残丶重金属含量是否合乎标准，也是产品进入国际市场的必备条件。
即使是沙海投，也是经历了几年波折，也探索出自己的种植技术模式。
陆汉斌摇了摇头，「可能只是想试试，但他们想买新品种种子。」
「今年计划留种5000亩，种子是肯定够的，我的想法是卖。」
「那就卖。」郭阳笑道：「这方面你熟，按你的想法来，农业部要去调研酒泉休耕试点，我得赶回去了。」
陆汉斌点点头，「估计八步沙林场也买不了多少种子。」
肉苁蓉种子价格并不便宜，在野外采集的野生种子1斤上万元很普遍。
这也是转型的沙海农牧的重点工作之一。
保障种子来源。
肉苁蓉种子不仅贵，还是假种子的重灾区。
没有优良可靠的肉苁蓉种子，要想发展肉苁蓉种植产业是不可能的。
一般来说，梭梭的树龄越高，种子产量就会翻倍式增长。
目前，沙海3年生的梭梭林，肉苁蓉种子亩产从几斤到十几斤不等。
但即使这样，未来潜在利润也很高。
沙海的种子生产基地几乎就是现成的，白梭梭等寄主的采穗圃也是现成的。
只要产业热度能起来，赚一波快钱肯定没有问题，后续也能成为稳定提供收益。
…
有煤老板带头，民勤的沙产业招商进行的很顺利。
各种合作社丶小企业如雨后春笋般的成立。
沙海符合转租条件的梭梭林也都承包了出去，每年租金都能回收几千万元。
产品也卖爆了。
尤其是新品种，无论是新采挖的鲜货，还是加工的成品，都『供不应求』。
实际上，只是采挖的速度跟不上。
通过种子商店培育的品种，上限有1000斤种子。
而通常，寄生一亩肉苁蓉用种量约20g，这让沙海新品种接种面积达到了2.5万亩。
第一年，春季每亩乾货产量10斤不成问题，除去留种的5000亩，那也是二十万斤。
（PS：乾鲜比6~10:1）
有心人略微一算，乾货平均售价约300元/斤，加上秋季采收，一年亩产二十多斤，每亩年收益六七千元？
粗加工切片的售价约600元/斤，那就是1.2万元/亩。
如果是精深加工产品，那还得了，郭总不是说沙海前期亩收益只能1000~3000元吗？
我丢。
这直接翻倍了啊！
当众人找到沙海询问时，只是被告知这是新品种，定价本来就要高一些。
再加上煤老板一窝蜂的抬价，价格上涨得厉害……
至此，
众人最后的顾虑也被打消了。
拿地！拿地！拿地！
一时之间，民勤招商团队感觉到了市场的疯狂，优质的沙地变得十分抢手。
一有出租或者拍卖，立马就会引来争夺。
而拿到地的企业和农户，也立马投入下一步工作。
所有人恨不得立刻投入到沙产业之中，期望能吃到第一波红利。
而这对沙海农牧来说，新品虽说只有两万亩，但只是种植环节收入就能稳稳上亿。
还有最开始的几万亩，还有加工带来的附加值提升。
肉苁蓉种子要七八月才能采收，但预订的订单已经积攒了一摞…业绩可期！
沙产业越红火，作为先行者的沙海才是获利最大的。
……
李永才的表情仿佛见了鬼。
「到寮国开煤矿，郭总，你确定没开玩笑？」
郭阳肯定的点了头。
「嘉禾要到寮国开钾盐矿，需要大量的煤，另外，还有其它几家企业要出国采钾，也会需要煤。」
李永才摇头，「可没人愿意去寮国啊，即使要干老本行，大都倾向于去疆省。」
郭阳沉吟道：「合作怎麽样？嘉禾出钱，李总的企业出人出技术。」
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郭阳也大概摸清了这些煤老板的底细。
据他所知，这二十多位煤老板，绝大多数都身家过亿。
但领头的李永才才是资产最丰厚的。
李永才还在犹豫。
郭阳想了想，说道：「在其它农业项目上，嘉禾也会尽力提供帮助。」
李永才说：「郭总，冒昧问一下，文冠果项目上，嘉禾打算发展多少亩？」
「长期计划是种植500万亩。」郭阳笑道：「李总有兴趣参与？」
李永才先是吃惊，随后又说道：「嗯，想在晋省搞点。」
郭阳大方道：「行，只要李总有需要，嘉禾苗圃里的文冠果树优先供应你。」
李永才也投桃报李：「我不打算开煤矿了，手底下的兄弟就劳烦郭总收留。」
「那就多谢李总厚爱。」郭阳笑道：「我赶着要回酒泉，李总感兴趣也可以去看看。」
「好啊，正有此意。」
「……」
郭阳说：「刚好去看看文冠果苗圃。」
文冠果苗圃是去年春才在张掖建立的，最早播种的苗也才一年生，还稍显幼小。
而且1000斤种子，一斤约500粒，只够播种20亩。
即使全出苗也只有50万株，大约够移栽5000~10000亩。
嘉禾的解决方案是建立文冠果组培快繁技术，取叶片和嫩茎做组织培养，在短时间内就能培育大量种苗。
嘉禾原计划是在苗圃培养3~4年再出苗，但其实1~2年生的壮苗也能出圃移栽。
看完了苗圃，李永才等跟来的几个煤老板也心中有数。
最近这几天，国际原油价格已经突破了120美元/桶，大环境让生物能源投资越来越火。
南北各地，都在匆匆上马能源林项目。
但郭总很实在，提示了其中的风险，如果潮水退去，能源林又该怎麽生存？
别人在第一层，嘉禾至少提前考虑到了第二层，甚至第三层。
所以嘉禾建园速度才不疾不徐。
深思熟虑之后，李永才说道：「郭总，文冠果能源林，我们打算在晋省先搞个几万亩。」
郭阳说道：「种苗最好再等个一年，成活率更高，那时原油价格应该也跌下来了，说不定到时候你们就没兴趣了。」
「哈哈…」李永才笑了两声，「郭总还真是实在人。」
「也行，回去把煤矿转给政府，谈补偿也需要时间，等个一年时间也刚好合适。」
等一年时间，对双方都是最好的。
苗圃的种苗供应更充足，跌到谷底的原油价格也能检验煤老板道心够不够坚定。
……
煤老板们返程山西，郭阳也终于赶回了酒泉。
农业部要来调研酒泉的休耕试点，郭阳估计和大领导在民勤的讲话有关。
同时，这次出访寮国，也是农业部带队。
郭阳打听了，这个出访级别比中农低。
华夏农资当初可是把农业丶化工丶外交丶供X总社等多个部门都拉上了。
只是最后依然没签约。
嘉禾和其它部门接触比较少，但有农业部压轴，牌面也完全足够了。
其实不用官方出面也行，但有肯定比没有好。
同时，杨国成也从京城来到了酒泉，还新招了个人加入团队，卿施华，也是高级工程师，原先在设计院工作。
郭阳趁夜里和两人了解下情况。
有宁小婧居中协调，出国需要的法务丶财务等团队都已经组建完毕。
郭阳这才放下心回家睡觉。
第二天天才微微亮，又紧跟着赶向玉门，在饮马农场见到了来调研的农业部众人。
领头的赫然是林部，以及种植业管理司的唐司长丶肖乐等人。
除此之外，还有农科院的学者专家。
调研的重点围绕为何展开轮作休耕，如何实施轮作休耕，怎样保障农民收益进行。
为什麽要休耕？
生活需要节奏，就像小孩有寒暑假，普通人也有假期一样，负重的耕地也需要歇一歇，透支的土壤也要喘口气。
另一个原因，就是节水，为往下游生态泄水做准备。
如何轮作休耕？
充分考虑主要农产品均衡供应丶库存现状丶结构调整等因素。
多的减下来丶缺的补上来丶优的增起来。
实际执行中就是减少玉米丶小麦，增加大豆丶苜蓿等豆科植物。
如何保障农民收益？
节水滴灌和轮作休耕酒泉财政一次性拿出了2亿资金，休耕亩补贴500元，轮作补贴150元。
还有次年玉米产量增收按100斤算，休耕一年的收益500~600元。
此外，嘉禾在种子丶节水滴灌丶产品收购丶贷款贴息等方面也给了极大的支持力度。
听完，跟随前来调研的农科院专家忍不住嘀咕：「这在全国推行难度不小。」
等瞧见林部变化的眼神，又补充道：「恩…还需要进一步研究农地轮作休耕生态补偿机制。」
酒泉的节水休耕，和嘉禾敦煌湿地项目紧密相连。
而这个项目投资金额是300亿。
此过程会产生大量的土地整理丶河道渠系修筑丶节水滴灌丶植被绿化等等工程。
这会为当地村落带来大量就业，为地方政府带来大量税收。
相当于变相的盘活了玉门-瓜州-敦煌一带的县域经济。
所以，市里才敢给出巨额补贴。
而放在全国，这个补贴只能由国家财政来出…难度很大。
但酒泉的实施效果，只是管中窥豹，就能感觉到差不了。
在调研的过程中，疏勒河中上游在进行河道治理。
紧挨着的生态脆弱休耕区，也在进行植被恢复，防止风沙和水土流失。
工地上劳作的工人中，有很多都是壮实的中青年，林部走上前一问，工人都洋溢着笑容。
「今年过年回家早，沿海也不好找活，刚好老家招人，就留了下来，能稳定干一两年呢。」
「一天100多块，沿海也不一定有这麽高。」
「那肯定是留在老家好啊，还能看着孩子。」
这样的回答不绝于耳。
因为老美次贷的发酵，世界经济局势都有点不妙。
但整个疏勒河流域却如旭日初升，朝气蓬勃，随意一处工地，都是热火朝天。
走进各个村部大院，布告栏上张贴着休耕公示表，各户休耕面积和补贴也一目了然。
林部对酒泉的休耕试点不吝赞扬，又看向种植业司的众人。
「酒泉的经验，对全国的轮作休耕探索极具意义啊！」
唐司长点头道：「河北地下水漏斗区丶湖南重金属污染区丶西南西北生态严重退化地区……这些地方都有实施休耕的必要。」
「而在东北冷凉区丶北方农牧交错区丶东南过度利用区则可以进行轮作试点。」
陪同的秦立军说道：「要让农民愿意开展轮作休耕，必须保证其收益不减少。」
林部再次重申：「嗯，是这样，酒泉走在了前面，国内的土地也是该休养生息了，先让媒体吹吹风吧。」
欧美国家一直实行强制休耕。
美国休耕总面积的15~25%，欧洲平均休耕规模10%。
只是这两年人为造成全球粮食供应紧张，才让欧美休耕比例有所下降。
而国内耕地却一直高度紧绷。
地下水超采丶重金属污染丶生态退化丶过度利用……一分一毫都在算计着使用。
但这两年滨海盐硷地的改良，以及单产增加带来的粮食大幅增产，国内土地休养生息也是时候提上日程。
无疑，酒泉点燃了第一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