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零九章 依依不舍
“嗐，总归是要看运气的。”孟良人笑眯眯地说道，“否极泰来，你看我现在运气就不错。”
“老孟，你有点飘哦。”庄嫣笑道。
“还好还好。”
正聊着，住院老总的手机响起。
“喂？”
“哦哦，主任不在，罗教授也不在。”
“那行，我找小孟看一眼。”
挂断电话后，住院老总看着“小孟”说道，“孟啊，有个片子你看一眼，李春石。”
“好的。”
“什么情况？”孟良人问道，“这不是口腔科门诊拍牙片的老李么，他怎么了。”
“突然有一天就瘫了，查核磁还没什么问题，核磁室那面出不了诊断。要我说，直接上AI得了，和长南市人民医院一样，何必咱家还要自己弄呢。”
住院老总唠叨着。
“小孟”已经打开影像软件开始自顾自地看起来。
老孟跟着看了一眼，核磁共振的图像他看不太明白。
“老孟，当时老李医生那面要权限，为什么不给？”庄嫣不太明白。
“看好了是应该的，看不好就该问责，AI大数据这一块还在摸索期，不能胡来。”孟良人道。
“可！”
“小庄啊，罗教授那面压力其实也很大的。”
“他有什么压力，你看他出门给小老虎做手术，都不带着我。”庄嫣噘嘴生气。
“前段时间，罗教授开车去伏牛山，下大雨，遇到断的电缆。”
“我知道，师兄说是法拉第笼，所以没下车。”
“我觉得吧，这里面有事儿。”老孟笑笑，转移话题，“小庄，你来看看核磁影像。”
庄嫣知道老孟说多了，也没接茬，走到“小孟”身后看片子。
片子有些古怪，庄嫣没见过。
“小孟，别相面了，你说说。”庄嫣直接问道。
“的表现被称作，倒V征，见于亚急性联合变性，表现很典型。”
“嗯？”
“倒v征是什么意思？”
说到这里，“小孟”闭上嘴，不再说话。
孟良人犹豫了一下，拍了拍“小孟”的肩膀，带它出门。
“你们聊着，怎么看个片子还要背着人呢。”住院老总拉着值班医生出去，有些不满。
但他知道“小孟”的程序是设定好的，一定有什么难言之隐。
住院老总出门后顺手关上门，屋子里只留下“小孟”和罗教授医疗组的成员。
“孟医生，我建议详细询问病史，有没有一氧化二氮吸入史。”
“啥？”庄嫣愣住。
一氧化二氮是笑气，这事儿的确应该背着人说。
还真别说，笑气麻醉是口腔科经常用的，李春石……老李大哥还真吸笑气？
这事儿可是大事。
孟良人的表情严肃，他相信“小孟”的判断，第一时间拿起手机。
他甚至都没看时间，已经半夜了，孟良人还是第一时间把电话打给罗浩。
“罗教授，小孟会诊的时候阅片，发现一例疑似一氧化二氮吸入史的病例，患者是口腔科门诊拍牙片的李春石李医生。”
“哦？”罗浩很平淡地哦了一声，“那我和冯处长说一声，你那面先别给结论，就说看不懂，等我回去再说。”
“好，罗教授。”
“师兄，你什么时候回来？还没睡吗？小老虎好rua么。”
庄嫣问了一连串的问题。
“我在虎舍坐着呢，看护一晚上。刚才睡了一会，被小老虎吵醒了。”罗浩笑呵呵地回答道。
孟良人觉得罗教授说起小老虎的时候，语气都变得温柔了许多，而不像是说要和冯处长说明情况的时候，整个人似乎都在冰碴里。
“我看看。”
庄嫣迫不及待的拨通视频电话。
视频接通的瞬间，庄嫣的屏幕被暖黄色的灯光填满。
罗浩正盘腿坐在京京的笼舍里，背后垫着个印有小鱼图案的靠枕。京京像个超大号的毛绒玩具般蜷在他腿间，剃过毛的胸口贴着敷贴，却手术的打击却丝毫不影响它旺盛的精力。
小家伙正用前爪扒拉罗浩的衣角，琥珀色的大眼睛在夜色中亮得像两盏小灯笼。
当发现视频镜头时，它好奇地歪着脑袋，耳朵变成机警的飞机耳，粉色的鼻头几乎要贴到屏幕上。
罗浩笑着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门，京京立刻舒服得眯起眼，却还不忘用尾巴卷住罗浩的手腕，尾巴尖得意地一翘一翘。
“别闹。“罗浩轻声训斥，因为京京正试图用舌头舔手机镜头。
被制止后，小家伙委屈巴巴地把下巴搁在罗浩膝盖上，却偷偷用爪子勾他的听诊器玩。手机的荧光映在它脸上，为白色虎须镀了层荧光，每次呼吸都带动胡须轻颤，萌得人心发颤。
夜深人静的背景里，能听到京京喉咙里发出的“咕噜咕噜“声，像台迷你小马达。
它突然翻身露出肚皮，四爪朝天耍赖，敷贴的边缘翘起一个小角。罗浩修长的手指温柔地按平那个角落，京京就趁机抱住他的手，用没长齐的乳牙轻轻啃咬，眼神却亮晶晶的满是依恋。
月光透过顶窗洒落，将这对特殊的“父子“笼在银辉里，温馨得如同童话故事的插图。
“哇哦！”
“哇什么哇，老虎的毛和大熊猫的毛一样，就是看着好rua，其实很硬的。”罗浩道，“没事早点回家休息，别跟你爸说一氧化二氮的事儿。”
“为什么？”
“又不是什么好事儿，你说这玩意干什么，让冯处长去解决。这种事情，跟咱们没关系。”
“师兄，吸一氧化二氮的患者影像有什么特点？要怎么诊断？”庄嫣问道。
“倒v征可以诊断，你回去自己找资料。剩下的还需要实验室检查，如果患者维生素B12水平下降，确诊为为一氧化二氮使用相关的亚急性联合变性。
“长期使用一氧化二氮会导致维生素B12失活，中断蛋氨酸合成酶活性，体内蛋氨酸合成受阻，导致S-腺苷蛋氨酸的合成减少，影响神经系统的甲基化，最终导致轴突变性。”
“维生素B12是红细胞生成的关键原料，缺乏时骨髓会生成异常增大的红细胞，巨幼红细胞，导致血液携氧能力大幅下降。患者常表现为乏力、心悸、皮肤苍白，严重时可诱发心力衰竭。”
“老李大哥最近你们谁见了，有没有这种体征？”
“我一个月前见了，他的确脸色苍白！”庄嫣说道。
“嗯，再有就是维生素B12参与神经髓鞘的形成，缺乏时可能引发周围神经病变，表现为手脚麻木、刺痛，甚至步态不稳。
“若长期未干预，可能导致脊髓亚急性联合变性，出现认知障碍、记忆力减退，严重时发展为痴呆。研究表明，约30%的维生素B12缺乏患者伴有神经系统症状，且部分损伤不可逆转。”
“妈的，笑气有什么好的。”罗浩说着，骂了一句。
庄嫣嘿嘿笑了笑，没有接话。
“维生素B12缺乏还会影响DNA合成和能量代谢，导致舌炎、食欲减退、腹泻等消化问题，并削弱免疫力，增加感染风险。孕妇缺乏维生素B12可能增加胎儿神经管畸形概率，而老年人则可能因贫血诱发跌倒、骨折等意外。”
“大概就这些，没事儿的话，我挂电话了。”
“师兄，等等，我再看看。”
罗浩知道庄嫣要看什么，他把手机摄像头对准京京。
很快，粉嫩的小舌头舔过来，庄嫣开心的都要跳起来。
也就是远距离看看觉得萌，视频里的小老虎的舌头上带着倒刺，舔一口怕不得舔掉一块肉？
孟良人心里想到。
在庄嫣不断的惊叹中，罗浩挂断了视频。
……
两天后，京京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了。猛兽的确是猛兽，只从身体康复的速度上来讲，就很惊人。
罗浩早都知道，看见京京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好，他也就放了心。
一早，罗浩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虎舍，京京早已醒了，正蹲坐在笼舍门口，眼巴巴地望着罗浩收拾行李。
它的耳朵微微耷拉着，琥珀色的大眼睛湿漉漉的，像是蒙了一层水雾。
每当罗浩拿起一件物品，它的尾巴就焦急地拍打地面，发出“啪啪“的声响。
见罗浩拉上背包拉链，京京突然用前爪扒住笼门栏杆，鼻子使劲从缝隙里挤出来，粉色的鼻头一抽一抽地嗅着空气。它发出细弱的“嗷呜“声，像是幼崽呼唤母亲般的呜咽，前爪像猫一样不停地做出踩奶动作，把笼底的垫子抓得“刺啦“作响。
罗浩蹲下身想和它告别时，京京立刻把脑袋贴在栏杆上，拼命想蹭他的手。
当感受到熟悉的抚摸时，它突然安静下来，只是用舌头一遍遍舔罗浩的手指，仿佛要把气味牢牢记住。
忽然，京京转身就跑，它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罗浩，一不小心脑袋撞到门上，打了个趔趄。
这狗东西，怎么一点都不小心！罗浩心里腹诽。
但转瞬后，京京叼来那个已经玩秃了的橡皮球，固执地从栏杆缝隙往外塞——这是它最珍贵的礼物。
阳光渐渐爬上了京京的背部，金黄的毛发间那些剃过毛的手术部位格外显眼。
罗浩想了想，还是收下京京的礼物，他把像皮球珍而重之的装进包里。
“谢了～”罗浩道，“有机会再见。”
这是糊弄小孩子的，罗浩知道这辈子都未必有机会再见。
罗浩知道，可京京似乎也知道。
它望着罗浩走向门口的背影，突然发出声长长的、带着颤音的吼叫，不像成年虎的威吓，倒像孩子在哭喊“别走“
直到罗浩的身影完全消失，它还保持着那个前爪扒门的姿势，鼻头在栏杆上压出一道白印，尾巴无力地垂在地上。
“罗教授，京京舍不得您。”饲养员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嗯，总不能不走，还是干脆点比较好。”
“京京这就没什么事儿了吧。”
“是，寿命和一般的东北虎没区别。”罗浩笑笑，“只是个肺大疱，别担心，在医院里很常见的，出院的时候都写治愈。”
饲养员这才放了心。
远远的，两只巨大的乌龟从笼子里爬出来，它们的饲养员身边放着俩大西瓜。
哦？要给乌龟吃西瓜？罗浩觉得有趣，停住脚步远远地看去。
那只足有半米宽的巨型陆龟慢悠悠地挪到西瓜前，脖子突然像弹簧般“嗖“地伸长，布满褶皱的皮肤瞬间绷紧。
还没等饲养员拿刀，它角质化的喙就“咔嚓“啃在翠绿的瓜皮上，硬生生撕下一大块，嚼得瓜皮碎屑四溅。
“这急的。”罗浩哑然失笑。
乌龟还能吃西瓜，罗浩却是不知道，但看那俩乌龟馋的不行，估计不仅能吃，还很喜欢吃。
等西瓜被切开，露出沙瓤的瞬间，乌龟黑豆似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
它把整个脑袋都埋进红彤彤的瓜瓤里，锯齿状的上下颚像铲车似的左右开弓，精准的咬在西瓜瓤上，每次吞咽都发出满足的“咕咚“声。
很快，它俩身下就有红呼呼的汁液。
罗浩仔细观察，注意到乌龟的两个朝天鼻孔里不断溢出西瓜汁，在布满鳞片的脸上冲出两道红色“小溪“随着咀嚼动作一颤一颤的。
一边吃一边从鼻子里往出喷？
“哈哈哈。”罗浩被这俩老龟给逗笑了，“张老师，老虎的吃的现在不紧张了吧。”
“已经不紧张了，昨天晚上算账，沫沫的排骨已经到20天半。”
连半天都要算，看样子饲养员是要明算账，要不然网友们喷起人的攻击力太可怕。
罗浩很喜欢这家动物园，她们对小动物的喜欢是由内而外的。
路过两只狼的展区，罗浩停下来看了两眼。
狼还是很潦草，但早都没了抑郁症、自闭症的倾向。
有一只狼在跑来跑去，正在做锻炼。
另外一只狼没出现，估计是在睡懒觉。
罗浩想起最开始饲养员给它们送鸡肉吃的时候，它俩被吓得瑟瑟发抖的样子。
动物园的宣传照就挂在狼区附近，俩瑟瑟发抖的狼挤成一团，一只母老虎手里拿着手机在拍照。
罗浩觉得有趣，张娜娜却有些不忿，她觉得园长把自己弄成母老虎有些过分。
“行，那我就走了，有什么事儿的话随时微我。”罗浩没有停留多久，洒脱地说道。
7名工作人员不断地道谢中，罗浩上了史经理的车，挥手道别。
“罗教授，这次幸亏您。”我宠我爱的经理感叹地说道，“我听说得了肺大疱病的动物都活不了多久。”
“人也一样，要医疗干预。手术没多难，做完就完事。京京的情况比我想象中好，最怕的是打开胸腔后看见里面有数不清的肺大疱，都是那种小米粒大小的。”
“啊？还有那种情况！”
“嗯，这种情况比较棘手，从前都是用碘伏冲洗胸腔，人为造成肺表面和胸膜腔黏膜黏连，以后即便再有漏气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哦哦哦。”
“但这样的话总归不好，属于没办法的办法。”
我宠我爱的经理能感知到罗浩罗教授今天的话有点多，他似乎对这家动物园念念不忘，只是没说而已，但却在举手投足之间不经意的表露出来。
史经理凑趣陪着罗浩聊着，他无数次的见到罗浩的水平，现如今给东北虎做手术也手到擒来，这种人他有意逢迎都来不及，哪里肯说些扫兴的话。
两人漫无目的地聊着，去接了陈勇和柳依依，直奔机场。
“我儿子前几天住院了，发烧。疫情后总是发烧，真愁人。现在省城好多家医院都没有儿科，医大一、二院和省院、儿童医院都排满了人。”
“儿科还是要有的，但没办法，按说内外妇儿四大学科，儿科连个院士都没有。”罗浩也叹了口气。
“罗浩，我上班的时候就想，要是矿总把我分到儿科，我就原地辞职。”陈勇说道，“儿科，那是人干的活么。”
“大家都这么想，又忙又累收入还低，没办法。”罗浩耸耸肩。
“医院就不能给儿科医生多一点待遇么。”
“哪那么容易。”罗浩道。
“要不把儿科直接并道内科得了。”
“不一样。”罗浩摇摇头，“流鼻涕两个月没有咳嗽发烧等症状，检查发现鼻子里面塞了个扣子。
“患儿自述肚子痛，治了半天，发现嗓子里面卡了个鱼刺。
“家长说患儿吞了个大扣子卡住，造成呼吸困难，然后一通急救给咽下去了。
“患儿头上莫名其妙秃了两块，查了很久发现是海鲜过敏。
“患儿突然不爱动要睡觉容易哭闹，结果发现是手指骨折。
“再有就是突然暴躁吵闹有攻击行为一查发现是脚趾骨折。
“我还听老师说过，患儿的外婆一抱就哭，当时大家觉得有些神神叨叨的，后来发现患儿的外婆身上有根缝衣针没拿下来。
“你说吧，这哪个科室扛得住？”
“哈哈哈哈，你举的例子都太极端了。我记得豪斯医生里有一集，患儿把小玩具塞鼻孔里，然后不断地塞玩具进去救其他玩具。”陈勇笑道，“你看豪斯，他可不是什么儿科医生，不一样出门诊看病。”
“谁知道呢。”
罗浩有些恹恹的，跟竹子刚走那几天差不多，陈勇知道罗浩多少有些离愁。
京京那只小老虎的确懂事，可能是知道罗浩给它治病，所以份外的讨好罗浩。
以至于离开的时候罗浩还恋恋不舍。
但没办法，总不能带着京京回省城吧。
“对了，罗浩，我看网上说你家北动的东北虎饿的皮包骨。你说北动也不缺钱，比7个人的私人动物园还差，都吃啥长大的。”陈勇道。
“没办法，这世界就是个草台班子，动物园里喂养动物的人未必喜欢。比如说孙越？”
“他倒是跟大象长得有点像。”陈勇道。
“再说吧，我总不能有事没事去北动指着他们鼻子骂不是。”罗浩对跟自己无关的事情一点兴趣都没有。
“那只东北虎特别可怜。”
“谁又不可怜呢，老孟说去基层卫生所搜集数据的AI机器人遇到一个病人，孩子今年考上了东山的一所985。”
“三洞大学么。”
“……”罗浩沉默。
“你说啥呢。”柳依依不高兴地拍了陈勇一下。
“旅大的一家大学，买了新空调给留学生安上，旧空调直接拉走，自家学生想用二手的都不行。”陈勇继续说道。
“没办法，慢慢来吧。”
“就是丑人多作怪，没什么本事就开舔。咱家工大根本不在乎，什么狗屁留学生，愿意学就学，不学就滚！国防七子，的确合胃口。”
罗浩笑笑。
“三洞大学给留学生配俩女伴的校长还是个女的，要说……”
“你少说几句，这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咱只要十个人里有一个人干点正经事，就可以。”罗浩淡淡说道。
“疫情的时候，一些不正经的大学都怕的哆哆嗦嗦的，跟哆哆、嗦嗦差不多。”陈勇玩了个谐音梗。
罗浩想到那两只狼，哆哆和嗦嗦。
还别说，的确有点像。
“哈工大给学生开的证明多霸气，但凡引发疫情，哈工大全权负责。”
“国防单位，不一样。而且工大的工作做的细致，小问题也的确有，但都不算什么。”罗浩道。
“要我说跟工大配合的特别好呢。”陈勇道，“罗浩，你去912，是不是也是因为做事儿麻利，不磨叽？”
“912里面各种破事也多，只要有人就有破事，要和光同尘。”
“对，说起这事儿，那个贫困学生去办贫困证，办下来了。我还想着有没有可能直播步行去上学，那得多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