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五章 伦敦的那条街
几周后，天气渐凉。
罗浩下了手术，随手撕掉铅衣，交给身边的庄嫣。
“师兄，我怎么觉得你的手术水平又有提高呢？”庄嫣问道。
手术室里众人侧目。
庄嫣现在脸皮也厚了，拍起马屁简单直接。
而且不管多少目光注视，庄嫣都根本不在意，她的目光里带着淡淡的崇拜与仰望，毫不掩饰。
“还行，最近的确有点心得。”
罗浩把所有装备都摘掉，交给庄嫣后直接离开。
“小庄，你们医疗组里，不至于这样吧。”66号技师问道。
“啥样？”庄嫣把罗浩的装备一件一件装起来。
“罗教授的手术……我觉得一直都很平稳。”
“那是你水平低，我跟你讲，你把现在师兄手术的录像和半年前的对比，一目了然。”庄嫣很随意地说道，“六哥，你要是看不懂，可以去找杰森医生问一问。”
“真的？”66号技师有些懵逼，他疑惑地看着庄嫣。
手术，66号技师不会做，但他看过的手术至少上万台，谁做得好谁做得一般，他心知肚明。
只有罗教授的手术，66号技师判断不出来。
罗浩的手术做的没有任何炫技成分，像是新手，每一步都小心谨慎，如履薄冰。
有些难点，罗浩也会老老实实的一点点把导丝蹭过去，而不是用高超的手法。
可每次下台后看一眼手术时间，66号技师都会震惊于时间之短令人发指。
这可能是大巧若拙吧。
杰森医生么？66号技师心里想到。
说实话，无论是杰森医生还是范东凯，手术做的都是一等一的好。
但他们的好是能说出来的那种，哪一步他们做的让自己感叹牛逼，哪一步几乎是天外飞仙。
可罗浩做手术，几乎从来没有类似的情况。
也是，自己看不懂，杰森医生能看懂，要不问问他？66号技师心里想到。
起身，66号技师去隔壁术间。
杰森医生戴着金丝眼镜，文质彬彬的。原本他要么在手术台上，要么坐在下面看屏幕。
他坐在笔记本电脑前，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却奇异地泛着一层暖融融的红晕，像是有人在他皮肤底下点了盏小灯笼。
那红光真实得让66号技师忍不住眨了三次眼——它正随着医生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从两颊一直漫到耳根，连鼻梁上都浮着层薄薄的霞光。
当杰森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时，那些红光就像有生命般流向他的指尖，在指甲盖上聚成小小的光斑。他每次吞咽口水，喉结滚动处就漾开一圈涟漪似的红晕。
连他额角渗出的细汗都带着淡红色泽，像是融化的草莓冰沙。
66号技师甚至能看见医生睫毛在红光中投下的影子——每根影子末端都缀着微小的金色光点，随着他眨眼的动作簌簌飘落。
他生病了么？还是和小情人聊天呢？
66号技师看的惊讶。
“范！范！！”杰森医生开始招呼范东凯，他的声音在颤抖。
各种不好的念头出现在66号技师的脑海里，什么红的绿色黄的、黄的、黄的。
“怎么了，杰森。”范东凯问道。
“伦敦介入中心给我发了of！”杰森医生的声音颤抖到已经变了调，“我估计你也收到了！”
“啥？！”
66号技师听到范东凯的回答，声音依旧变了调，和杰森医生差不多。
伦敦？
国王医院？
66号技师只知道伦敦有几家医院比较好，但介入中心是什么鬼？这种不都是美国最牛逼么？
他有些疑惑。
正想着，气密铅门无声无息的打开。
范东凯像颗炮弹似的从手术室冲出来，铅衣下摆还在剧烈晃动，碰到桌子，发出“哐啷哐啷“的声音。
他手术帽歪到一边，露出一丝被汗水浸湿的头发，口罩胡乱挂在一只耳朵上，随着他激动的动作甩来甩去。
“offer！！是伦敦介入中心的offer吗？！“他声音劈叉得厉害，抓着杰森医生的胳膊直摇晃，无菌手套上还有血迹。
而因为动作太过于剧烈，范东凯脚下的鞋套在光滑地板上打滑，差点带倒旁边的器械车，被他下意识用膝盖顶住——这个动作让铅衣前襟“啪“地撞在肚子上，但他完全顾不上疼。
范东凯边说话边手舞足蹈，铅衣沉重的下摆随着动作甩出夸张的弧度，活像只兴奋的企鹅。
这不就是范进中举么？66号技师错愕地看着滑稽的一幕。
当他摘掉口罩，登录邮箱后终于看清电脑屏幕时，整个人突然僵住，然后猛地摘下手术帽摔在地上，又赶紧捡起来狠狠亲了两口。
“老子就知道！就他妈的知道！！“他吼得走廊回声阵阵。
“老范，手术做完了么？”罗浩走进来，温和而又带着些许严厉地问道。
“啊？！”范东凯一怔。
他的脑子里都是伦敦介入治疗中心发来的offer，至于其他的，范东凯已经忘了。
两道眉毛变成“√”型，罗浩的问话转而变成无限的迷茫。
罗浩叹了口气，去刷手准备接替范东凯手术。
“罗教授。”范东凯现在已经习惯罗浩成为自己的上级医生，他有些不好意思，抢着要去刷手。
“算了，你现在情绪不对，手肯定抖，我来做吧，你把患者的片子准备好，我再看一眼。”罗浩平淡说道。
“罗教授，罗教授，实在不好意思啊。是伦敦介入治疗中心发来的offer。”范东凯洋洋得意。
别人可能不知道伦敦介入治疗中心，但罗浩不可能不知道。
一想到那个offer，范东凯心中得意，脚下也飘了几分。
罗浩瞥了一眼范东凯，心生无奈。
这狗东西全身都不对，像是觉得脚下地砖皆化作祥云，铅衣重负顿消，竟似赵子龙长坂坡卸甲般轻捷。
他摘了沾血的手套往空中一抛，扔向垃圾桶。那橡胶制品落下来时，在范东凯眼中竟如状元及第时帽上抖落的金花。
得意了几秒钟，范东凯回头看见玻璃映出自个儿身影，忽觉鬓角残发皆似苏东坡聊发少年狂时的卷毛，铅衣映着灯光，恍若岳武穆金牌十二道的光芒。
他对着消防栓箱不锈钢面整衣冠，手指捋过口罩带子，竟捋出关公捋长髯的架势。
“罗教授，我……”范东凯决定马上跟罗浩说明情况。
“哦，要辞职吧，没事，交个申请就行，我这面没说法。”罗浩认真刷手后去穿衣服。
这么痛快？！
范东凯怔了下，但难掩心中狂喜，跟在罗浩屁股后面，“那毕竟是伦敦一条街。”
罗浩只是微微一笑。
“罗教授？”范东凯的心里忽然升起了一股子难以言明的情绪。
面对医疗圣地伦敦一条街，罗浩是怎么保持淡漠的？他一定是嫉妒了，一定是的！
范东凯心里“嘿嘿”笑着，不再招惹罗浩，等手术要开始，转身出去。
“人生短短几个秋啊～～～”范东凯小声地哼着小曲儿。
“老范，你这也太得意了吧。”陈勇坐在操作间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晃荡着。
“小陈，你懂什么，那是伦敦一条街。”范东凯得意地说道。
陈勇也不可能不知道，因为他在英国留学，肯定对一条街有印象。
“一条街？红灯区么？”66号技师问道。
他也跟过来看热闹，毕竟刚刚范东凯的得意声音传的满走廊都是，66号技师还以为范东凯跟谁吵起来了。
“什么红灯区！”范东凯一脸鄙夷地看着老六。
“卡文迪什广场花园我总去玩。”陈勇的口罩动了动，语气中带着不屑，“老六，范教授说的是医疗一条街，又叫哈里街。”
“哈利波特？”66号技师问道。
“是牛津伯爵二世爱德华·哈利的名字命名，不是哈利波特。老六，世界顶级私人医疗的圣地，你还是要知道的。所有医生，只要想挣钱，最好的归宿都是哈里街。”
陈勇吊儿郎当地说道。
“老范要去挣大钱了？！”66号技师羡慕地问道。
“是啊，要去挣大钱了。”陈勇戏谑地说道，“那条街，对了，西敏寺你知道么？”
“拳皇？”
“西敏寺医药……”陈勇说着，哈哈一笑，“你呀，老六。”
“哦，是很牛逼的医药集团么？”66号技师挠头问道。
“这么讲吧，哈里街一年的流水和波兰的gdp一样多。”
“啥？！”
“不到2公里的一条街，一个小门脸都是世界顶级大财团以及顶级的私人医疗机构。”陈勇解释道，“能在哈里街找到工作……老范，一年打底3000万刀吧。”
“嘿。”范东凯嘿嘿笑了起来。
他毫不掩饰自己对金钱的向往。
66号技师拿着手机查询，赫然发现波兰gdp并不像他想象中那么少，全世界弟21大经济体，万亿美元左右的国家。
一条街，流水……
66号技师有些羡慕。
“勇哥，你以后是不是有机会也要去哈里街啊。”66号技师喃喃地问道。
3000万美元，一年2个小目标，那还要什么洗脚进医保！
自己要是行，每天干活的时候都要找人给自己捏脚！
“我？他们先找的罗浩，随后找的我啊。”陈勇道。
“啥？！”范东凯一下子愣住。
66号技师也愣住，难不成连罗教授都要走？
“不过不是医疗中心，是德瓦尔登家族的族长，邀请罗浩和我去瑞士见面，说是给一定的股份。”
“德瓦尔登？”范东凯愣住。
陈勇一脸嫌弃，他甚至觉得没有表情的话装逼的程度不够，摘掉口罩，给了范东凯一个很明确的鄙视表情。
“哈里街的产权拥有者，德瓦尔登家族，你不知道？哈里街很多私人诊所都有德瓦尔登家族的股份。他说，好像要给罗浩3%的股份。”
“……”
“……”
范东凯和66号技师都傻了眼。
虽然那个什么什么家族的生意不会有波兰gdp高，但也绝对不会是一个小数。
而且属于标准的欧洲老钱。
“陈，霍华德先生说要给罗教授3%的股权？”杰森医生一脸凝重。
“是吧，罗浩没答应，然后就通过别人找到我，希望我能去。开什么玩笑，英国？骗我去吃白人饭么？”陈勇很随意地说道。
他的语气、表情有些做作，略显浮夸。
但陈勇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他就是看不上范东凯那副范进中举的样子，所以才用装逼打回去的，在场的人都懂。
陈勇和罗浩不一样，罗教授可能会不说话，但陈勇不行。
“不可能……”杰森医生喃喃地说道。
“喏。”陈勇找到邮件，打开后交给杰森医生。
杰森医生下意识地接过手机，只是瞥了一眼后，他的动作忽然卡住，像是视频被按了暂停键。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微微发抖，瞳孔在看见邮件抬头的瞬间急剧收缩，仿佛被强光刺到般猛地眯起眼睛。
杰森医生鼻翼不受控制地张开，呼吸停滞了整整三秒，随后爆发出急促的吸气声，像是溺水的人突然浮出水面。
嘴角那块刚还得意飞扬的肌肉瞬间垮塌，整张脸呈现出一种奇怪的扭曲——左边眉毛高高扬起，右边却死死拧着，连带着右脸颊上的痘印都跟着发白。
“This……this is impossible……“英文单词碎得像摔在地上的玻璃碴，每个音节都带着不敢置信的颤音。
“没什么不可能。”陈勇对杰森医生的表情和语气相当满意，微笑说道，“罗浩不出国，给再多也没用。”
“为什么？”范东凯凑过去，他确认后感觉脑子里面都是浆糊，喃喃地问道。
“我哪知道。”陈勇哈哈一笑，装逼装不过罗浩，也不能让杰森和范东凯在这儿装不是。
“对了。”陈勇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我的研究生同学要来找我，当面说。”
“啊？什么学习？”
“哈利波特的魔法学校。”陈勇戏谑道。
“……”
“……”
“喂喂喂。”罗浩的声音从麦克里传出来。
“罗教授。”技师马上坐正，认真的透过铅化玻璃看着罗浩。
“我看看刚造影的图片。”罗浩的声音依旧如常，带着磁性，稳重而不跳脱。
“罗教授，你拒绝去哈里街？”杰森医生问道。
“哦，你们去你们的，所有公立医院的医生最终的梦想么。”罗浩的声音平淡，“也别担心有什么疑难杂症，要是有问题，随时联系我。”
艹！
陈勇心里暗暗骂了一句。
罗浩是关心，是为了医疗组下面不受关注的小卡拉米铺平路。但一句话，逼格就起来了。
“罗教授……”
“手术差不多结束了。”罗浩并没搭理杰森医生和范东凯，开始和技师沟通，看自己想要看的图像。
这个术间的技师和罗浩配合的不熟练，66号技师把他挤下去，直接操作。
等罗浩闭麦，开始后继手术，66号技师这才松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罗浩从来没有摆过大教授的谱，但66号技师却下意识中感知到了强大的压力。
“老范，你说的那条街真是很牛逼啊。”他坐在椅子上赞了一句。
“王妃生孩子，头顶一块布的王爷们看病，这里都要来。”范东凯道，“你知道的那些明星，也是这里的常客。”
“！！！”
66号技师沉默。
他听出范东凯解释的话语里面带着一丝迷茫，没了方才的兴奋。
虽然范教授和杰森教授估计要走，可他们没那么得意。
“勇哥，那个什么家族给你多少钱啊。”66号技师凑到陈勇身边问道。
虽然这笔钱不是自己的，但听一听也觉得开心。
“我？钱有什么用。”陈勇不屑地说道，“到一定程度，钱就是个数字。我又没什么大志向。”
“咦，你可别这么说，你是要成仙的。”66号技师捧着说。
“那倒是。”陈勇自然而然地说道，“不过吧，他们走的是生物路线，我准备走机械飞升的路线。”
“啥？”66号技师愣住。
他就是拍一下陈勇的马屁，听一听陈勇的八卦。可66号技师万万没想到陈勇竟然会说什么机械飞升。
“国内什么都便宜啊，我要是去国外，哪里有现在这么方便。所以，给多少钱都不可能去的。”
“勇哥，啥是机械飞升，机器猫的竹蜻蜓？”
“那是机械飞翔。”陈勇哈哈一笑，“不一样，你别乱讲。”
“可……”
“跟你说你也不懂，问那么多。你要是感兴趣，我把你介绍给伏牛山的齐道长，你先做五年小道童再说。”
“……”
66号技师无语。
“你这人，我给你指了条明路，你以为占你便宜？”陈勇捋平了口罩，慢条斯理地说道，“你看看嵩山少林寺，那是多大的买卖。你以为我道观差？我们就是要飞升，没时间挣钱而已。”
“啊？”
“现在伏牛山上缺人照顾方寸山它们，你要是愿意去，反正这面小孟你都熟悉。怎么样啊，老六？”
“能洗脚么？”
“你别穿道袍就行，但现在伏牛山上忙，估计没什么时间。”
66号技师只是说笑一下，他肯定不会放弃手头的带编制的工作去当道士。
陈勇也没多劝，很多事儿都是个人认知，66号技师认知不到位，那就这样，没必要多说什么。
“勇哥，勇哥，你给我算个命呗。”一个小护士怯生生地说道。
范东凯和杰森医生的得意已经烟消云散，仿佛扔进水里的小石子，不见踪迹。
“行啊。”陈勇对女性请求极少拒绝，毕竟是妇女之友么，“八字拿来，哥给你看样新鲜玩意。”
小护士乖乖地拿了一张a4纸，写下出生年月日时间。要是一般情况，有人浪费a4纸，护士长早都怒了，但找陈勇算命，护士长也没说什么。
看了一眼八字，陈勇缓缓站起身，走出操作间。
“勇哥，你不掐算？”66号技师问。
“等我。”
陈勇撂下一句话后直接去了更衣室。
他要干什么？所有人都有些好奇。
很快陈勇拎着一根棒子走进来，他打量了一下走廊，刚想在走廊里施展，想起罗浩还在做手术，便来到袁小利的值班室。
“看好了。”陈勇点击了一下棍子中间的按键。
66号技师都看傻眼了，陈勇拎着个机械设备就进来，这也是算命？
开玩笑呢吧。
但很快他就知道陈勇并没开玩笑。
棍子已经开始转动，很快有光影出现，变成八卦盘的形状。
我艹，这也行？！
老六的眼珠子差点没调出来。
陈勇手腕轻振，八卦盘脱手时带起一道电弧般的蓝光，“嗡“地一声凌空疾旋，瞬间展开直径一米的完美光轮。无数LED灯珠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频率极速闪烁，将小护士的生辰八字凝成十二枚灼目的金色光符。
“癸“字如冰晶凝结，边缘带着凛冽的寒芒：“未“字化作麦穗状的光丝摇曳生姿：“戊“字泛起黄土般的厚重光晕：“午“字则迸发出烈焰般的流火。
每个字符都拖着彗星似的长尾，环绕着中央高速旋转的太极图疯狂舞动，在空气中划出交织的金色光轨。
太极图的阴阳鱼眼喷射出两束脉冲激光，一银一红如同活物般追逐缠绕。
当“丙戌“二字碰撞时炸开漫天星火，而“己亥“相遇则漾开涟漪般的波光。
所有光符随着八卦盘转速提升，渐渐拉出环绕整个值班室的金色光带，将不锈钢器械柜都映出流动的铭文倒影。
众人错愕莫名。
绚烂的光芒让人身处幻境之中，难以自拔。
而站在八卦中心的陈勇，宛如得道成仙了一般，隐隐有仙气儿飘逸而出。
数不清的大篆莫名其妙而生，又散落在陈勇身边。
字体越来越多，并没有消失，繁复无比，光是看一眼就让人头昏眼花。
“咄！”陈勇一声轻吒，光影定住。
“怎么样。”他笑吟吟地看着小护士。
“勇……勇……”
“嘛呢。”罗浩大步走进来，瞥了一眼陈勇，相当不满意，“手术室，你拿全息风扇八卦玩什么玩。”
“你知道？”
“见过。”罗浩挥手取过全息风扇八卦，“去搬患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