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四章 真假美猴王
“话是这么说。”林语鸣有些无奈，神情恹恹的。
罗浩觉得奇怪，他上下打量大舅，想要看出一些端倪。
林语鸣叹了口气，“看什么看，我就是心里有点憋屈。”
“憋屈？”
“唉。”林语鸣沉默后深深地叹了口气，“小螺号我跟你讲，这几天有个人约我吃饭。”
说着，林语鸣像是小孩子一样，眼睛里带着光。虽然略有古怪，但罗浩觉得总要比之前恹恹的好了很多。
“你猜是谁？”
“猜不到诶。”罗浩实话实说，静静地看着大舅，等待下文。
“病理科，5年前有个主治辞职去了帝都。你没见过……”
“我整理资料的时候知道，刘静，男性，42岁，省城医科大学本科毕业。”罗浩开始陈述那位的简历。
林语鸣微微一怔，旋即微笑。
小螺号的记忆力是真强，这都能记住。
“对，就是他。他回家探亲，要请我吃饭。”林语鸣道，“现在的政策在这儿，我不可能跟他吃饭。不过呢，我也知道，他就是为了跟我显摆一下。”
罗浩微微扬眉。
在外面挣了钱回家，要是不显摆一下，犹如衣锦夜行。
但罗浩记得刘静职称是副高，水平没见过，可自家医院什么样罗浩很清楚，水平最多就是及格线。
就这，去帝都能找份工作就不错了，别提什么挣大钱。
那大舅怎么就羡慕嫉妒恨了呢？
林语鸣的心思，罗浩也很清楚，属于那种既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的纠结。
罗浩没有询问，而是笑眯眯地看着大舅，等他继续往下说。
“小刘去帝都，不是当医生，而是进了一家侦探事务所。”
侦探事务所？！
罗浩怔了下，大脑迅速运转起来。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抓小三的机构。”林语鸣摇了摇头，叹气，“小螺号你说，他怎么挣的钱？”
“大舅，刘医生跟你说过？”罗浩问道。
“说了，我不是很信，但他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我觉得，他就是运气好一些，可能顺口胡说八道。”
“病理科，我想一下啊。”罗浩皱眉沉思。
林语鸣没了那份沮丧，饶有兴致地看着罗浩。
至于方才罗浩说孩子要是没什么出息，回来膝前尽孝也是好事。
这个，林语鸣已经想的很透彻了。虽然略有不甘心，但做人哪有知足的道理。
他静静地看着罗浩，几分钟后，罗浩笑了笑，“大舅，我倒是看过一篇论文。”
“！！！”
林语鸣的心蓦然一紧，刘静刘医生就说到了什么劳什子的论文，他不是很信。可自家外甥说有这类论文，由不得林语鸣不信。
“据说女性出轨不喜欢用套……”
“你等一下，为什么？”林语鸣眼看着罗浩要开始长篇大论，马上阻止，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论文里说的，据说采集了上千的样本，欧洲那面的医生采集的。”罗浩道，“我觉得这是一种心理暗示，如果出轨的话，最开始半推半就的概率比较高。如果一下子拿出一把……哈哈哈，像是处心积虑。”
林语鸣苦笑，但仔细一想，的确有这个可能。
“男性愿意用的概率相对而言更高，毕竟欧美那面很多人都因为私生子破产。Nba的球星，完事之后扔进马桶冲掉都不行，要往里面先倒辣椒油，再扔进马桶里。”
“啊？为什么？”林语鸣不解。
“我也不知道，看花边新闻里这么说的。比如说啊，雨人肖恩·坎普，他在90年代6次全明星，2003年退役时公开承认有7名子女。每月支付抚养费约6万美元，2003年申请破产，现在的日子过的也不好。”
“德怀特·霍华德，媒体披露至少有5名非婚生子女。据《福布斯》估算，其收入的25%用于抚养费，2020年时每月超20万美元。目前呢，仍通过海外联赛维持收入。”
“他们吧，都是前车之鉴，据说现在nba的球星去寻花问柳，都要戴，而且要用辣椒油。”罗浩一本正经地说着不正经的话。
林语鸣苦笑，“你继续说论文。”
“就算是当时清洗，事后更换内裤，第二天的内裤送检，在病理科的高倍显微镜下也能找到子精的痕迹。”
“啥？！”林语鸣震惊。
“事实是这样，即便是第二天的内裤也及时清洗，第三天……三日内的内裤上都有分泌物，可以用专业显微镜看见子精的痕迹。”
“真的假的～～～”林语鸣的声音已经缥缈了起来。
“真的，时间越久的话，需要的检测手段就越先进，也更贵。一般检查只能查到当日和次日，如果是2日后，而且还着重清洗的话，就只能用最专业的显微镜。”
“咱们医院的显微镜是奥林巴斯的，OLYMPUS BX63，30万一台。要是私家侦探公司，开镜就一万打底，估计用的是蔡司的Leica DM6 B LED，一台300万起。”
“！！！”
林语鸣无语，怔怔地看着罗浩。
“特殊需求的话，上不封顶，但就检查分泌物上的子精，Leica DM6 B LED足够了。”罗浩道。
“呃，还真有这事儿。”林语鸣喃喃说道。
“应该是有，即便再怎么清洗都会在几日内残留有痕迹。”罗浩很平淡地说道，“再加上都市女性出轨基本不过夜，很多都是中午发生的，二三十分钟，所以很难被发现。”
“所以，就要用到病理检查？”林语鸣问。
“的确有点牛刀杀鸡，但市场有需求啊，市场最大么。”
罗浩解释道。
“可他挣的也太多了。”
“挣多少？”
“说是年入百万以上，在帝都四环买了个大平层。”
罗浩也有些吃惊，只是捉奸而已，帝都的需求竟然如此旺盛？
看样子自己的确小看了这个分支行业。
“小螺号你说，这玩意不需要技术水平吧。”
“多少要一点，但不多。”罗浩微笑，“大舅，你就别感慨了，没啥意义。”
林语鸣又深深地叹了口气，“怎么能不感慨呢，我的确希望每一个离职的人都过得好，但……也没想到过得竟然这么好。”
“嗐，大舅你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的，怎么还纠结这么点破事呢。”罗浩笑道，“航母上的电磁弹射，你知道。”
林语鸣点了点头，他对电磁弹射没什么研究，但一个重大的项目研究了十几二十年，说百万槽工衣食所系有些夸张，但上下游十几万、几十万人的利益链条是存在的。
但凡在社会上混过，一个如此大型的项目，涉及了多少厂家？多少个岗位？多少人员？
而且这可不是一天两天！这是十几年！
换到其他国家，哪个敢拍这个板？
这一点来看，国家是绝对理智的政治机器，完美充分的利益博弈，完全基于长期利益的战略抉择和这个相比。
相对而言，《大明王朝1566》里的改稻为桑几乎就像是在过家家了。
小螺号的意思，林语鸣懂，不过他还是有点点不甘心。
“大舅，你总催着我让AI进临床。你就说吧，哪有那么容易。”罗浩笑道，“这是一个人去帝都，全国几万病理科的医生、技师都涌进去，蓝海是肯定没了，只剩下带着血腥味的红海。”
“呵呵。”
林语鸣干巴巴地笑了笑。
“所以呢，慢着点来吧。”罗浩解释道。
小螺号还真是什么事儿都能说到自己身上，林语鸣对此也是很服气的。
话说自己想说的是什么来着？
林语鸣渐渐地忘记了最开始要说的内容，和罗浩不咸不淡地聊着，听他讲述科研过程中的一些心路历程。
他知道，有些话罗浩不能说给身边任何人听，但憋在心里也不是回事，自己就当一次他的垃圾桶。
“对了小螺号，现在AI机器人很逼真么？我看宇树科技和马斯克的机器人看起来还很傻的样子。”
“我是209所的，不惜成本。”罗浩道，“商业的，机器人女友的动作一看就知道是AI机器人，和真人还是有区别。这么讲吧，一个一个都像十年的脑血栓似的。但最近的好多了，进步速度很快。”
“你看你这话说的。”
“实话实说，医院里跑数据的机器人一台成本在千万左右。”
“啥？！”林语鸣被吓了一跳。
“大舅，人家捉奸用的蔡司显微镜都几百万，一台前沿的AI机器人千万左右，已经算是很省了好不好。”
林语鸣想了想，似乎也是。
“小螺号，别扯淡了，你给你表弟点建议。”林语鸣认认真真地说道，“其实吧，我也想给，我也知道年轻人挺愿意听过来人的建议。但问题在于，我这有点经验也用不上。”
“在他们看，我都不算是过来，就是熬日子熬过来的。”
林语鸣说着，满脸苦笑。
“大舅。”
林语鸣抬手，压了一下，示意罗浩别说话。
罗浩闭上嘴。
“哈哈哈哈。”罗浩笑了，大舅今儿这是怎么了。
“05年底起步的牛市，轮到我就07年买中石油了。”林语鸣苦恼，“比特币，咱这面有几个哥们14年开始挖，但最能忍的一位8000块钱一枚卖了将近100枚。”
“当时我觉得他们就是在浪费电。”
“不说这些，青椒没我，长江也没我，教授研究员我都干不到。”
“你说让我给你表弟点建议，他是真不听。”
“大舅，你是不是最近看穿越的小说了？”罗浩试探着问道。
“我看不看的不重要，你表弟看啊。”林语鸣苦恼地说道，“他上学没事就愿意看这些，最近开始埋怨我不买比特币来着。”
“！！！”
罗浩想到了自己的虚拟币。
最近经理总跟自己说什么左达右饼之类的，但挣不挣钱的罗浩已经不在意了，用从前的话讲，罗浩已经脱离了低级趣味。
“我知道你买过比特币，当年我还说你没正事来着。”林语鸣有些沧桑。
“嗐，那都是买着玩的。知乎上有个回答里建议年轻人买，十几年前的老黄历了，我也是看着好玩，就顺手买了点。不过大舅，最近的风口有点意思。”
“啥风口？”
“匹配独居的老年人和没工作的年轻人。”
“啥？！”林语鸣这回是真的愣住。
“就是字面意义，美国共享家人平台papa用打车式的匹配机制解决养老难题。现在的估值，大概50亿，已经过了天使轮了。”
“！！！”
林语鸣听着罗浩的话，就像是听相声，很无稽，仿佛和自己并不在同一个世界。
“不建养老院，不卖设备，像打车软件一样一键为老人匹配严选年轻陪伴者。”
“这……不是扯淡么。”
“还好吧，我那个经理在观察，需要解决的问题有很多，据说平安、人寿这些保险公司都对此感兴趣。”
罗浩先说好处，随后开始掰着手指头给大舅林语鸣说其中的缺点。
林语鸣看着罗浩，忽然有些恍惚，觉得自己真的是老了。
共享养老？
这玩意一听就不靠谱，属于骗钱的行为，但罗浩却在认真分析其中的可行性。
真的可能么？
“问题很多，这个项目我觉得是骗钱的。”罗浩最后给了一个几乎肯定的答案，把林语鸣弄的一下子怔住。
“但是吧，这个模式用在老人和年轻人身上是不对的，一键打车？扯淡。”罗浩有些鄙夷，轻轻嗤了一声，“但年轻人要是换成AI机器人，就很完美了。”
林语鸣发现话题再次扭转到AI机器人上。
“可以定制某个相貌的年轻人，那可是真正的天伦之乐。”罗浩认真地说道，“而且AI机器人现在已经会采耳，会捏脚。和保险公司合作，租赁AI机器人的话，是从另外一个角度实现洗脚进医保。”
“！！！”
“大舅，别焦虑，没用的。”罗浩摇摇头，“未来都看不清，走一步算一步，咱真的看不了那么远。”
说着，罗浩的眼睛忽然变成了弯弯的月牙。
“大舅，回家去吃饭。”
“嗯，一起吃口饭。”林语鸣的情绪还是有些低落，但罗浩回家，他一定要去家里吃口饭的，这事儿都不用说。
“你尝尝我的手艺。”
“你？”林语鸣一脸鄙夷，“小螺号，我跟你讲，要是你能做的好吃，不！你只要能把东西做熟，吃了不拉肚子，我就算你厉害。”
罗浩哈哈大笑。
男人至死是少年，大舅都奔五的人了，竟然还说“算你厉害”这种话。
“收拾下，回家吃饭。”罗浩起身，看着林语鸣，“我最近要出国，帝都那面还有些事情要忙，再回来估计得个把月。”
“忙点好，忙点好。”
林语鸣一边换衣服，一边喃喃地说道。
声音很低，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按照小螺号的说法，似乎一切都能用AI来解决。而现在之所以“收敛”，是因为百万槽工衣食所系。
从这个逻辑的角度来看，小螺号谨言慎行，只在自己能力可以达到的范围内开展，倒也说得过去。
至于AI机器人的手术，以罗浩的脾气，至少要几年后才行。
今天算是把所有的疑问都回答了，林语鸣的心情有些混沌，说不清是好是坏。
开车来到家里，罗浩开门，一股子香味儿飘溢出来，宛如有形有质的力量一般，让林语鸣的脚步顿了下。
“嗯？哈哈哈哈。”林语鸣大笑，“小螺号，你就知道扯淡。”
“嗐。”罗浩笑了笑，换鞋，快步走进厨房。
林语鸣弯腰的动作可没罗浩那么麻利，他换了鞋，直腰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发出“嗯～～～”的声音。
仿佛不出声的话，他的老腰就直不起来了似的。
“我来了。”林语鸣熟络地招呼道。
“大舅，你来了！”王佳妮的声音先传出来。
林语鸣收拾好心情，脸上瞬间挂上慈祥、和蔼的笑容。
王佳妮可不是罗浩，自己要有最基本的礼貌。
然而当林语鸣定睛看去，一下子怔住。
两个罗浩手捧着刚出锅的菜站在餐桌前。
？？？
！！！
我艹，小螺号竟然做了自己的AI机器人！
林语鸣不傻，他第一时间就搞清楚发生了什么，没闹出笑话。
“大舅，你尝尝，真的是我做的菜。”罗浩笑呵呵地说道。
“AI机器人都能做菜了？”林语鸣有些惊讶。
“刚刚输入的功能，你想吧，以后保险公司开展新险种，给空巢老人牵线联系AI机器人，总该不会只能采耳、洗脚吧。那都是额外赠送的功能，最主要的还是打扫屋子、洗衣做饭。”
这倒也是，林语鸣没看罗浩，而是上下打量那台仿照罗浩制造的AI机器人。
有点意思，自己恍惚看一眼，竟然没看出来有什么区别。
林语鸣微微颔首。
“大舅，尝尝AI机器人的手艺。”罗浩招呼道。
“嗯。”
林语鸣接过筷子，夹了一块锅包肉放到嘴里。
当他的牙齿触到焦脆表皮的瞬间，发出极轻微的“喀嚓“声，像是踩碎一片结霜的落叶。
咦？有点意思啊
老式东北锅包肉的味儿，就是那么地道。
林语鸣心生感慨，AI机器人做出了几十年小巷子里苍蝇馆子的地道感觉。
随着咀嚼，酥脆的外衣与柔嫩的里脊在齿间形成奇妙对比，挂浆的芡汁像琉璃般包裹着每丝肉纤维。
而咽下后，喉间还回荡着锅气蒸腾的焦香，齿缝里残留着姜丝解腻的微辛，让人不自觉咂咂嘴，想去夹第二块时，发现筷子已经诚实地伸了出去。
“怎么样，大舅？”罗浩问道。
“还不错，相当不错。”林语鸣点评道，“你说的共享家庭什么的不靠谱，但要是保险公司开新险种，出租这类AI机器人的话，倒是可以。”
说到后来，林语鸣的声音已经呜咽了起来，满嘴的锅包肉甚至咀嚼出了咯吱咯吱的响声。
真香啊，林语鸣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AI机器人的手艺。
林语鸣仔细品咂，先是感受到一层纤薄酥脆的糖壳在舌尖轻盈碎裂，发出类似冰糖葫芦表面糖衣破碎的细密声响。
紧接着，被锁在内里的热气裹挟着肉汁“噗”地涌出，滚烫的液体在口腔里炸开三重浪潮。
最外层是柠檬汁与白醋混合的凛冽酸香，像冰锥轻刺味蕾；中间层是冰糖融化的琥珀色甜润，温柔地包裹住舌面；最里层才是猪肉本身的鲜醇汁水，带着黑胡椒腌制过的辛香在喉间翻滚。
继续咀嚼时，能清晰分辨出三种质感的碰撞：炸至起鳞的淀粉外壳如同蝉翼般层层碎裂，里脊肉的肌理在齿间倔强地抵抗后缓缓绽开，偶尔咬到嫩姜丝时又会迸发出清爽的汁液。
当所有食材在唾液作用下交融时，竟产生奇妙的拉丝感——麦芽糖般的芡汁拉着肉纤维在齿间缠绵，咽下后仍有晶莹的糖丝粘在唇边。
甚至不光如此，AI机器人做的锅包肉还有余味的转换。
初始的浓烈酸甜褪去后，油炸的焦香从鼻腔缓缓呼出，舌根渐渐浮起橙子皮的清苦，最后留在上颚的是若有似无的玫瑰露酒香，仿佛整个味觉经历了一场跌宕起伏的协奏曲。
嘶～～～
林语鸣想要夸奖点什么，但却一时词穷。
他放下筷子，舒服地闭上眼睛，再次仔细品咂锅包肉。
十几秒后，他才睁开眼睛，上下打量AI机器人。林语鸣伸出手，捏住AI机器人的脸颊。
“大舅，轻点，疼！”AI机器人忽然抱怨了起来。
“？？？”
林语鸣一怔。
他还沉浸在锅包肉的美味之中，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认为这个就是罗浩。
林语鸣的目光随即看向旁边那位。
真假美猴王就在眼前，林语鸣恍惚了起来，到底哪个是真的，他也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