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一章 许老板,神了!(2/4)
“运气好到你心念一动,非要做肠镜?”
接下来不好听的话已经呼之欲出。
“不。”杨静和叹了口气,“罗教授前段时间不是出事了么,有巡视组来查他的账。”
“对啊,我知道这事儿,那个传染病院来的老主治一夜白头。”刘主任的注意力顺利被八卦吸引走。
“我做了表态,站在罗教授这面。但是吧,最近也没和罗教授联系,昨天在门诊门口看见他,我就打了个招呼。”
“小罗这么牛逼?!”刘主任惊讶。
“不,是他请来的一位老专家。我昨天晚上回去搜索了一下他的资料,魔都那面的一位胸科主任。”
“???”
胸科,胸外科?
刘主任甚至怀疑肿瘤是不是已经转移,转移到了杨静和的脑子里面。
“许文元许老板。”
“啊?我听说过,是胸外科很有名的专家。不过他擅长做肺小结节的切除,和你这个肠癌有什么关系?”刘主任问。
“他给我号了个脉,就让我去做的肠镜。”
“!!!”
刘主任愣住,“难怪。”
“难怪什么?”杨静和追问。
“我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就觉得好奇,好好的谁用中药当名字呢。”
“嗯?文元,是中药?在不就是个老土的名字么。”
“老杨,古代文元又叫党参,只不过现在这么叫的少了。”
“呃……”
“真是号脉?”
“也不全是,最开始我和小罗说了几句话,然后就要走,被许老板喊住,他先望闻问,最后才号了个脉。”
“嘶~~~”刘主任微微皱眉。
“我这事儿,你帮我保密。”
“放心吧,我知道轻重,除了咱们俩……对了,你跟谁说和我没关系啊。”
“嗯,别瞎说就行。”杨静和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晕,有些乱。
许文元,文元竟然是党参,这名字现在看,怎么都觉得有学问。
“那我先走了,大病理,还要麻烦刘主任你亲自帮我做。”
“放心,切缘很干净的,刚开始的原位癌,一定不会有错。老杨,你心大,现在要心更大啊。”
“嗯,放心,我老杨从来都没怂过。跟患者说了一辈子,轮到我自己了,还是个早期的原位癌,我不至于把自己给吓死。”
杨静和挺直脊背,朝刘主任沉稳地点了点头,甚至还勉强扯出一个没事的、略显沉稳的笑容。
他转身,推开主任办公室厚重的木门,脚步稳定地走了出去,随手将门带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室内凝重的空气。
门外的走廊空无一人,只有日光灯管发出恒定而微弱的嗡鸣,空气中弥漫着医院特有的、混合了消毒水和某种难以名状气味的冰凉气息。
墙壁是惨白的,地板是光可鉴人的浅色瓷砖,反射着冷清的光。
病理科还是很清静的,没病房那么乱。
杨静和保持着之前的步速,沿着走廊向前走。
他的背影看起来依旧宽厚,白大褂的肩线平直,脚步落在地砖上,发出清晰而规律的“嗒、嗒”声,不疾不徐,仿佛真的只是结束了一次寻常的科室间交流。
走了大约十步,来到走廊的第一个直角转弯处。
就在他身体转动,即将拐入另一条走廊,脱离身后可能投来的视线范围的刹那——
那具刚刚还显得沉稳有力的身躯,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骨架,猛地一晃。
杨静和几乎是踉跄着,侧身重重地靠在了冰凉的瓷砖墙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肉体撞击硬物的轻响。
背脊紧贴着墙壁,仿佛需要那冰冷的坚硬来汲取一丝支撑,或者确认自己还存在于这个真实的世界。
杨静和低着头,脖颈僵硬地弯曲着,胸口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起伏,白大褂的前襟随着呼吸急促地抖动。
先前在刘主任面前强撑出的所有镇定,如同脆弱的冰壳,在此刻无人窥见的角落,“哗啦”一声,碎裂殆尽。
他试图用手背抵住额头,但那手抖得太厉害,几乎无法稳住。
冷。
一股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带着铁锈和死亡气息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疯狂上窜,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
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磕碰,发出细微的“咯咯”声,尽管走廊里的温度并不低。
额头上、后背上,瞬间沁出一层细密冰凉的冷汗,迅速浸湿了内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更深的寒意。
耳朵里那嗡嗡的鸣响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加尖锐,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颅内搅动,隔绝了外界大部分声音。
视野开始发虚,远处走廊尽头的窗户、指示牌、消防栓,都蒙上了一层模糊的水汽,边缘扭曲晃动。
“癌……”
一个沙哑的、几乎不成调的单音,从他剧烈起伏的胸膛里挤出来,破碎不堪。
这个他每天要说上几十遍、用来描述别人病情的字眼,此刻用在自己身上,每一个笔画都带着狰狞的倒刺,狠狠刮擦着他的喉管和神经。
杨静和不是那些被他安慰、需要他解释的患者。
他是放疗科主任杨静和。
作为这方面的专家,他太清楚了。
清楚高级别上皮内瘤变伴局灶癌变在病理学上的确切含义,清楚即便它是原位癌、即便切缘干净,也意味着他的细胞里,有一个开关已经被错误地拨动,一条危险的道路已经被悄然踏上。
杨静和更清楚有多少早期、预后良好的病例,在几年后复发、转移、变得面目全非。
虽然!
这些只是小概率事件,绝大多数的类似患者都健康的活到七八十岁。
可是他见过太多从希望到绝望的面孔,此刻那些面孔仿佛都重叠起来,变成一面面镜子,映出他自己可能……不,是已经踏入其中一张的未来。
恐惧不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化作冰冷的实体,扼住了他的呼吸,攥紧了他的心脏。
那是对未知病程的恐惧,对治疗痛苦的恐惧,对尊严丧失的恐惧,对死亡本身的恐惧。
以及,对他所熟悉、所掌控的专业世界瞬间崩塌的恐惧。
他赖以建立自信、面对疾病的知识和经验,此刻变成了折磨他的最残酷刑具,因为他知道得太多,想象得太具体。
杨静和就这样靠着墙,低着头,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抖着,像寒风中一片即将凋零的枯叶。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寂静的转角低低回荡,与日光灯的嗡鸣交织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他颤抖的手,慢慢、慢慢地抬起来,不是去擦额头的冷汗,而是再一次,隔着白大褂,无比用力地按在了左侧胸口,安抚疯狂跳动、仿佛随时会炸裂的心脏。
指尖传来的,除了纸张的触感,还有心脏那沉重、混乱、完全失了节奏的搏动。
“……呵,放射剂量……还没照,靶区……自己先亮了。”
这句话,用的是他最熟悉的专业术语,说的却是他自己。
冷静,残酷,像一个医生在诊断一具陌生的躯体,只是这躯体,是他自己的。
但杨静和毕竟是那个混不吝的家伙,一身匪气。
十几分钟的冷静时间后,杨静和恢复了正常,至少是他能控制的正常。
要去找罗教授,去找那位许文元许老板。
来到介入科门前,杨静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里更多的是庆幸。
这一路耗时不多,可杨静和却想懂了很多事情。
许老板是最重要的,他能发现刚长出来的肠息肉,就一定能告诉自己为什么。
原本不相信中医的杨静和在这一刻有了朝圣的念头。
“嗡嗡嗡~~~”
办公室里,许老板拿着一个吹风机正在吹什么东西,罗浩,陈勇,老孟,小庄都站在他身边看着。
杨静和怔怔地站在门口,不知道这位心胸外科的大牛在干什么。
“喏,这就是二十年的老陈皮,五千块钱一斤。”许老板一边拿着吹风机一边说道。
“!!!”
“咱们用的是龙润826泡的,这是一种有良心的作假。模仿陈年陈皮自然的深褐色,但颜色死板、不自然,一泡水容易褪色,还可能破坏陈皮本身的香气。”
“许老板,没良心的呢。”罗浩问。
“用化学染色剂,能快速染出深色,可能引入重金属超标等安全风险。气味刺鼻,需靠香精掩盖。香精什么的,我就不跟你说了,小罗教授你也不卖假药。”
“大宅门里,白七爷靠什么发的家?”
“阿胶。”庄嫣老老实实的回答。
“可以说是阿胶,也可以说是保健品。想发财,卖保健品才是正路。看病,能挣几个钱。”
许老板的话里面带着无尽的嘲弄。
杨静和怔怔地看着这位。
“前些年张校长要弄一下中药的成分,以及双盲实验等等。刚开个头,就继续不下去了,这里面的利润多大,你们不知道我知道。”
吹风机的声音停下。
许老板拿起桌子上的“陈皮”,欣赏了下。
“还行,手艺没落下。不是内行中的内行,看不出来它和二十年老陈皮的区别。要是精进一下,就得用戴森的吹风机,那玩意劲儿大。”
杨静和远远地看去。
这片陈皮约莫掌心大小,呈不规则的三瓣状,边缘自然卷曲,厚薄不均,最厚处约有四五毫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