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二章 相控阵ct(3/4)
没有物理按键,所有操作都在悬浮的全息触控界面上完成,反应灵敏到毫无迟滞。
空气里有极淡的、类似雨后森林或清爽柑橘的天然气息,并不是化学香精,更像高级空气净化系统对空气进行多重过滤、灭菌、加湿、并注入负氧离子和植物萃取物后的综合产物。
温度恒定在人体最舒适的区间,湿度恰到好处,无论站在大厅中央还是角落,都感受不到一丝气流的不均或温度的差异。
偶尔,有物流机器人沿着地面预设的、几乎看不见的磁轨滑过。
它们并不是笨拙的方块,而是符合流体动力学的水滴状或纺锤状,运行起来悄无声息,遇到行人会提前减速、优雅绕行,顶部的信号灯闪烁出表示“工作中”或“等待中”的柔和色彩。
这些物流机器人并没有设计成人类的样子,可它们与这个环境融为一体,看起来并不突兀,反而相当和谐,像是这个有机体内自然循环的血细胞。
许老板的视线扫过那些紧闭的自动感应门,门楣上指示灯的颜色就是这个空间工作状态的唯一外显。
他看到隐藏在天花板格栅或墙角不起眼处的、多种传感器集群,估计是负责光学、热感、深度感知用的,它们如同这个空间的神经末梢,无声地收集着一切数据。
这里没有多余的东西。
没有一张多余的椅子,没有一个无用的标识,没有一处光线昏暗或刺眼的角落。
每一件设备,每一道光,每一缕空气的流动,都被精确计算并置于最合理的位置,服务于最高效的流程。
它不像医院,更像一个运行着顶级医疗AI的、高度集成的生物维护舱,或者一个巨型的、精密的人体外部扫描与维护仪器。
许老板努力的记下这里的一切,哪怕是最小的一个物件,也充满了科幻感。
无人医院的科幻感不来自奇观,而来自这种彻底的去人性化设计所带来的、近乎绝对的秩序、洁净与效率。
它剥离了传统医院中所有因人而产生的不确定性、嘈杂、等待与错误,将就医过程简化、提纯为一条由数据驱动、机器执行、安静流畅的流水线。
置身其中,你会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有复杂情绪和需求的病人,而是一个即将被这套完美系统进行标准化检测与处理的客体。
许老板深吸了一口那洁净得不真实的空气,目光深邃。他低声道,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小罗,你这里弄得不错啊。”
“还好,许老板,您这面请。”
许老板跟着罗浩来到ct室。
CT室静极。
正中那台白色机器,与其说是设备,不如说是一块被精心削切成型的、泛着珍珠冷光的巨碑。
果然是相控阵ct!
许老板心生感慨,这么紧俏的东西,甚至还在试验阶段的东西竟然在江北省看见了,这是他没想到的。
相控阵ct标志性的宽阔圆环静止如古井,不见旋转。
内壁是细腻到极致的蜂巢纹理——24个微型球管与64组探测器在此精密嵌套,等待电子脉冲以光速依次唤醒,完成光学旋转。
没有呼啸,没有震颤。
只有绝对静止之下,蓄积的、足以将人体从皮肤到微血管悉数解构为3072×3072像素矩阵的恐怖洞察力。检查床纤薄如刃,与圆环的契合完美得令人心悸。
操作端简化到了极致:一整面弧面深空蓝屏幕,下方寥寥数枚触控区。
所有复杂皆敛于内。
它不像是被操作的机器,更像是一个自主的、顶级的审视者,静默等待被授权,去执行一场对生命图谱冷静而绝对的阅读。
空气中有高级绝缘材料与绝对洁净的、近乎虚无的气息。
许老板站在它面前,未触其壳,却仿佛已感到那静默之下,光子如暴雨穿透虚空、数据似洪流奔涌的——无声轰鸣。
“小罗教授,你这是准备?”许老板问。
“射频消融。”罗浩道,“我用AI数据库跑了百万份射频消融的手术,模拟也做了几百万次。”
“你等等,你在哪做的。”
“所里面申请太湖的权限。”罗浩羞赧地笑了笑。
淦啊!
许老板惊讶。
申请超算跑数据,需要排队多久他是知道的。
可相控阵ct才出来几个月的时间,厂家估计还在改进,纠正一些错误,才能迭代。
然而小罗教授已经用超级计算机把射频消融跑了几百万次。
这种资源的申请能力……
许老板精神一振,觉得自己没白来。
“就不多介绍了,我们开始吧。”罗浩笑眯眯地说道。
说完,他把椅子扶了扶,“许老板,您请坐。”
CT室的门无声滑开,一名中年患者在“小孟”的引导下缓步走入。
患者神态略显紧张,但流程的安静与高效似乎带来某种镇定。他依循地面淡蓝色光路指引,走向房间中央那台白色巨碑般的设备。
嗯?
这患者是哪来的?许老板微微一怔。
但新项目都要做人体实验,就别说这种已经成熟的射频消融项目。
他只是疑惑患者从何而来,自己之前可没看见。
患者自行踏上那纤薄如刃的灰色碳纤维检查床,平躺。
几乎是同时,头顶上方原本收拢的天花板结构悄然展开,一个集成着光学定位器、呼吸门控感应器及微型机械臂的银色平台,如展翼的机械鸟般轻盈、精准地降下,无声悬停于患者胸廓上方。
平台上的传感器阵列闪烁微光,瞬间完成患者体表与预设扫描坐标系的匹配。
“请自然呼吸,扫描即将开始。”
一个温和的合成音提示。
没有机械旋转的轰鸣与震动,和普通ct截然不同。
在相控阵ct宽阔的白色圆环内壁,蜂巢纹理的特定区域依次亮起微不可察的冷光——24个微型球管在电子时序控制下,以微秒级间隔轮流发出极短暂的X射线脉冲,对应的64组光子流探测器同步捕捉穿透人体的信号。
整个过程,只有设备内部电容充放电的微弱嘶声,以及数据洪流奔腾的、意识可感的静默轰鸣。
许老板凝神。
前方巨大的弧面屏幕瞬间点亮。
一幅3072×3072像素的肺部影像铺陈开来,细节的丰富度令人窒息。
相控阵ct传输的不是简单的二维断层,而是一个实时渲染的、可任意旋转缩放的三维模型。
屏幕中央,一个直径约3.5mm的磨玻璃结节清晰浮现,其内部分布的2-3条微小血管的走行、结节边缘的毛刺与分叶,甚至邻近的次级肺小叶间隔都纤毫毕现,色彩与对比度经过AI优化,宛如一幅揭示生命微观构造的星图。
小罗该进去了吧?
还是这一切都由AI完成呢?
要是都由AI完成的话,会不会太冒进了呢。
许老板心里在琢磨着。
然而,他马上看见罗浩在控制台前快速操作。
许老板猜测的都落了空。
屏幕上,一条虚拟的穿刺路径从预设的皮肤进针点生成,笔直延伸,完美避开肋骨、段级血管及细小支气管,终点精确锚定在结节核心。
路径数据同步至悬吊的机械臂。
罗浩只是审核了一下AI自动生成的路径,并给自己也看了看。
许老板经验丰富,而且他完全没有AI抢了自己用胸腔镜切肺小结节的那种想法,只是客观的评价AI生成的路径。
完美!
自己来做,最多也就这种水准。
可接下来呢?许老板见罗浩完全没有刷手直接上的打算,心里明镜一般——小罗教授这是准备全自动完成。
他心可真大,许老板心里想到。
“局部麻醉完成。”AI语音汇报。
旋即,许老板看见机械臂末端的17G射频消融针在光学导航下平稳递出,针尖刺破皮肤,沿着虚拟路径稳健推进。
相控阵CT同步进行毫秒级动态扫描,屏幕一侧的视窗显示着实时的进针过程,针尖与规划路径的偏差以毫米级数值实时显示,几乎始终保持在0.3mm以内。
“抵达靶点。”机械臂停止。针尖的金属高亮信号,在三维影像上与结节核心完美重合。
“消融开始。”罗浩确认。
射频发生器启动,针尖电极开始释放460kHz的高频交变电流。
屏幕主画面上,结节的影像被半透明的彩色热场分布云图实时覆盖。
云图的核心是代表60-80℃治疗温度的亮黄色区域,如一团被严格约束的火焰,自针尖向外均衡扩散,逐步包裹整个结节。
热场边缘清晰锐利,与周围正常肺组织之间有明确的安全温阶过渡带。
AI实时监控着阻抗、温度与能量投放,确保热场完全覆盖病灶的同时,周边重要结构,如血管、胸膜的温度被严格控制在45℃安全阈值以下。
约5分钟后,预设的消融周期结束。
热场云图淡去。
相控阵CT立即进行术后增强扫描。
新旧影像在屏幕上并排对比:原结节区域呈现为均匀的磨玻璃样增密影——消融后改变,体积略有增大,但已被完全覆盖。
三维剂量分析显示,100%的结节体积接受了≥54℃的致死性热剂量。穿刺路径上未见出血或气胸迹象。
机械臂平稳退针,微小创可贴上敷料。
平台升起,收回天花板。
检查床将患者送出。
“操作完成,无即刻并发症。”AI语音平静汇报。
从患者躺下到送出,全程不足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