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四章 典型的渣男
许老板只是不动声色地展示了一下他理解的中西医结合。
庄嫣和住院老总脑补后,全部惊呆住。
这套方法要比现有的广撒网的方法更科学。
唯一的难点在于号脉,中医的望闻问切需要大量的实践经验,而且很多内容都过于抽象,以至于连庄嫣和住院老总这种科班出身的医生都只知道一些概念。
皮毛?
他们虽然学过,但根本不算摸到了皮毛,顶多算是远远地看一眼。
接下来要等化验结果出来,要是没问题的话,许老板今天的所作所为应该就是打开了一扇窗户。
几个小时就这么过去。
天色已晚。
孟良人推门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叠打印出来的报告单,脸上的表情是混合着疲惫、震惊和难以置信的复杂神色,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尚未完全平息的激动。
“小庄,老总。”孟良人打了个招呼,声音有些干涩,他把报告单放在庄嫣面前的桌子上。
“结果出来了?”
庄嫣的心莫名地快跳了一拍。她拿起那叠报告,住院老总也凑了过来。
最上面是眼科裂隙灯检查报告,结论清晰打印:双眼角膜可见Kayser-Fleischer环(+)。
下面是血液和尿液检查:
血清铜蓝蛋白:显著降低,远低于正常值下限。
24小时尿铜:显著升高,超过正常值上限数倍。
紧随其后的腹部B超报告提示:肝脏回声增粗,光点密集,符合早期肝硬化或肝豆状核变性肝脏改变可能。
最后是头颅MRI的影像报告和几张打印出来的片子。
报告描述:双侧基底节区,尤其是壳核和苍白球对称性异常信号,T2加权像呈高信号,T1加权像呈稍低或等信号,考虑肝豆状核变性(Wilson病)特征性改变。
旁边附着的胶片上,在特定的层面,双侧基底节的异常信号区清晰可见,隐约构成一种被称为“大熊猫脸”的影像特征。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尽管早有推测,尽管庄嫣刚刚才在脑海中完整地复盘了许老板的推理链条,但当所有这些冷冰冰的、客观的、精准的检查数据和白纸黑字的报告结论摆在眼前,以一种无可辩驳的方式,完美印证了那个几乎是在弹指间做出的诊断时的牛逼。
那种冲击力,依然是震撼性的。
“全中。”孟良人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敬畏的感慨,“小庄,老总,你们是没看见,检验科和影像科的同事看到这些结果时的表情。
“尤其是神经科的张主任,他看了MRI片子,马上拿手机照相,说太典型了,教科书级别的影像!”
他顿了顿,看向庄嫣,眼神复杂:“他们说,这就是肝豆状核变性,典型的神经精神型发病,以锥体外系症状和精神症状为首发。
“铜蓝蛋白低,尿铜高,K-F环阳性,肝脏早期损害,典型的大熊猫脸。”
“不过,他们是看检查得出来的结论。真要是有个患者以奔豚来就诊,一辈子都没有确定诊断。”
孟良人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那份难以置信的惊叹,已经溢于言表。
怎么就能只是号了个脉,看了下眼睛,就在几分钟内,从一堆看似受惊吓、心脏神经症的症状里,精准地锁定了这个相对罕见的遗传代谢病?
怎么就能在几乎没有任何指向性检查结果的时候,就如此笃定地开出了那几项极具针对性的检查,然后——全部命中?
庄嫣的指尖抚过报告单上“Wilson病”那几个字,冰凉的触感透过纸张传来。
她抬起头,看向同样一脸震撼的住院老总,两人在对方眼中都看到了相同的惊讶。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医术高明可以形容的了。
这简直是……神乎其技。
是建立在浩瀚如海的知识储备、对人体病理生理深刻到极致的理解、以及那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穿透表象直抵核心的洞察力之上的,一种近乎道的层次。
“他号脉的时候……”庄嫣喃喃地,像是在对孟良人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感知到的,恐怕不仅仅是肝气郁结或者金滞这么抽象。
“他感知到的,可能就是某种金属浊毒沉积、肝体受损、气机逆乱、上扰清窍的、极为具体的病理状态。
“再结合他脑子里储存的所有疾病图谱,Wilson病这个可能性,就像黑夜里的灯塔一样,自己亮了起来。看眼睛,只是去确认那灯塔是不是真的在那里。”
“而且,”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他不仅诊断了,还指明了治疗方向。
“青霉胺驱铜,对症支持,避免高铜饮食。
“他甚至在离开前,就把后续的治疗原则都点出来了。这已经不是看病,这是直接把标准答案拍在脸上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结论印证推断,按说大家应该兴奋才是。
可不知道为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一时之间竟然没人说话。
高马尾安静地垂在庄嫣身后,一丝不苟,乌黑顺滑。
如果说自己从前还在认认真真地,照着地图,找路。各种鉴别诊断,诊断思路还算是明确的话,那么今天许老板真的给所有人看了无数崭新的内容。
庄嫣今天才隐约窥见,原来真的有人,早已把整片山河,都装在了心里。
吁~~~
老孟长出了口气,“我跟罗教授汇报过了,患者已经入院。”
“哦。”
“对了老孟,勇哥呢?”住院老总也不想多想,“这事儿,勇哥能发表一篇论文啊。”
“有关于中医方面的内容,师兄不让发。”庄嫣回答道。
“啊?那这也太可惜了吧。”
“没什么可惜的,现在陆续有高校退出全球评审,有些从前很重要的东西,已经渐渐不重要了。”孟良人道。
“那勇哥呢?我好几天没看见他了。”
“师兄要带着竹子去中东,勇哥说要先准备一些东西。”
“是这样啊。”
住院老总并没放在心上,而是拿起片子,看着“大熊猫脸”的标准影像一个劲儿地感慨。
这个患者是诊断明确了,但要是换下个患者,估计自己还给不出诊断。
住院老总心里清楚。
“啊!”孟良人忽然一下子跳起来。
“怎么了老孟。”庄嫣很惊讶,老孟一向沉稳,这是怎么回事?
“云教授今天来。”孟良人马上解开白服扣子,都没时间换衣服,大步往出走。
庄嫣也把白服放在椅子上,“老孟,等等,我开车去。”
云台每两周来做一次手术,还是婴幼儿颌面部血管瘤的项目。
这个项目罗浩早就扔给云台,而云台也不嫌麻烦,一直做着。
不过平时都是陈勇去接,现在罗浩陪着许老板,陈勇去忙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交代给孟良人。
差一点点就忘掉。
驱车来到机场,两人刚到接机口,就看见云台云教授走出来。
“云教授。”
“老孟啊,小庄怎么也来了?”云台笑吟吟地问道,“小螺号呢?忙什么呢?”
“魔都的许老板来了,师兄在陪他。”
“许文元?”云台一怔。
“是啊,云教授您认识?”
“算是认识吧,那人神神叨叨的。”云台笑了笑。
上了车,孟良人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开始和云台闲聊。
“云教授,您是怎么认识许老板的?”
“保密。”云台哈哈一笑,随后说道,“我给你讲个许老板的八卦。”
庄嫣和孟良人的耳朵竖了起来。
“据说啊,许老板为人洒脱。”
“???”
“???”
这话听着怎么不对味儿呢。
“说许老板有个习惯,他在跨年前先把手机开飞行模式,用微信给每一个暧昧对象发Happy New Year。”
“我艹!”孟良人惊讶。
虽然只有短短一句话,可蕴含的信息量太大了。
为什么开飞行模式?
每一个,暧昧对象,到底有多少个?
许老板已经五十多了,还有这么大的精力么?
“开飞行模式,你们也知道,这时候信息室不出去的。
“但等到跨年倒数、0点00分第一刻就把飞行模式关掉,这时候所有对象都会在第一时间收到祝福信息,而且每个人都会一位许老板是第一个发给自己的。”
“啊?!”庄嫣傻了眼。
这也太牛逼了吧。
她脑海里还满满都是许老板中西医结合的伟岸形象,没想到这位却是个典型的渣男……
“一般都不是同班同学,护士,销售,和自己的研究生、博士生这么个路线么。恋爱脑的就多结几次婚,无所谓的。”云台笑呵呵地说道。
他有些惋惜,今天来接自己的不是陈勇。
要是那个满身栀子花香味儿的年轻人说起这事儿,肯定有无数的话题。
“云教授,您到哪步了?”庄嫣笑问。
“我啊,老喽。我当年是靠我老婆留在协和的,哪敢做这么多。就算是老丈人已经退了,也不敢。”云台一点都不避讳。
“那许老板呢?”
“许老板百无禁忌,只挑颜值和腰臀比。”云台道,“不过我也好奇,为什么许老板这辈子都没出过什么事儿。”
不出事,这就是最牛逼的。
孟良人想到万科的那位,老了老了恋爱脑上头的事儿。
“这也正常,魔都的那位老人家当年被拘留,大家不都说老当益壮么。我看许老板是奔着这条路走的……”
说着说着,云台直嘬牙花子。
看那样子,他是特别羡慕许老板。
“我年轻的时候没想明白,留在协和的确有好处,但欠了我老婆天大的人情。我要是回到老家,至少也是科室主任,院不院长的咱不说。”
“要是能不结婚,那该有多好。”
“许老板真的没结婚?”庄嫣问道。
“是啊,他一直都没结婚,能想开的人不多,我最佩服的是他这点。”
“那中西医结合呢?”庄嫣问。
“中西医结合?老许还会中医呢?”云台愣住,“哦哦哦,对,他是中医世家,但很少用吧。”
“???”
“???”
“对了,这么说我想起来一件事。有一次开会,有关于肺部小结节的治疗,涉及胸外科和介入科,还有呼吸科的人也来了。当时有个地方的医生问,说一个患者被蛇咬了,当地的赤脚医生用井拔凉冲洗。”
这都是啥?
孟良人愣住,就连开车的庄嫣都怔了一下,车也顿了顿。
“据说蛇是肯定有毒的,井拔凉冲洗,又念了咒语,然后就好了。你们说,开全国的会议,有人说这个,没把他撵出去都算好的。”
庄嫣连连点头。
“但老许却跟那个医生聊了起来,问的很详细,还有说有笑,所以我觉得他神神叨叨的。”
“那蛇毒是怎么没的?”孟良人问。
“我哪知道。”云台耸肩,摊手。
要不是亲眼目睹许老板诊断一个罕见病,估计庄嫣和老孟都觉得这人太玄幻。
可现在庄嫣却并不这么认为。
“许老板做什么了?”云台问道。
他机灵,早就在庄嫣的口吻中听出来她对许老板的崇拜,乃至于膜拜。
庄嫣简单讲了一下,云台颇为感慨。
只不过他没有庄嫣那种膜拜的感觉。
“要说玄幻感,神神叨叨的,我倒是见过。”云台笑道,“和老许不一样。”
“那次,我被请到东南沿海的一家医院飞刀。
“住院医生焦头烂额的,他家孩子因为肺炎住院,说是躺在陪护床上睡觉,不一会被一阵哭声吵醒了,据说隔壁床的孩子一直昏迷,每隔一个小时窒息一次。
“床边围了几个医生,各种检查也都做了,就是没查出什么原因,说是赶紧送省会吧,又怕半路上又窒息。
“然后那孩子奶奶就来,他们打算作迷信跟当地的医生打个招呼,因为什么方法都用过了,迷信是他们最后的法子了吧。
“我一听,就来了兴趣,我多八卦啊。
“就跟着去看了看。
“没一会师傅来了,师傅要求准备两个苹果,各插三根香。
“随后师傅对着那个苹果念念有词,手一直做动作,因为胡建话我也听不懂,就在那边看。过了一会就听孩子哭了,然后那孩子还要东西吃。
“真心话,我鸡皮疙瘩当时有点起来了。”
“!!!”
“!!!”
这是顶级介入医生能说出来的话?
“其实我年轻时候是不信这些的,但年纪越来越大,见过的都市奇谈越来越多,也渐渐地就信了。”云台道,“你们呢?”
“有勇哥在啊,我们都信。”庄嫣道。
啧~~~
陈勇,他还有个身份是道士。
云台有些遗憾,相对陈勇而言,老孟和小庄就有些无趣了,而陈勇要是听说许老板发微信的事儿,一定会猛拍大腿,大声叫好。
……
与此同时,罗浩和许老板走出工大的实验室。
“明天,你就不用来跟着了。”许老板淡淡说道,“我自己录入,这面的人我也都熟了。”
“行啊,这几天我就要出发去中东那面。”
“竹子需要专机么?”
“正常来讲是需要的,而且那面不缺钱,派了一架大飞机来接竹子。”罗浩想到竹子,笑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就是喜欢。”
“我听出来了浓浓的凡尔赛的味道。”
“也不算吧,但大熊猫的确招人喜欢。”罗浩上车,许老板扎好安全带。
车辆缓缓开出工大校门。
车窗外,省城秋季的夜色已沉得浓厚。
晚风穿过半开的车窗,带着松花江畔特有的、微凉的湿润气息,捎来几片早早泛黄、蜷曲的杨树叶,擦着路面沙沙地轻响。
街道两旁,俄式老建筑轮廓厚重的剪影融入深蓝天幕,窗户里透出零星暖黄的灯光,与街边新式楼宇的霓虹交错在一起,明明灭灭,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拖曳出长长的、晃动的彩色光晕。
远处,霁虹桥的钢铁骨架在夜色中勾勒出坚实的线条,桥上的灯带连成一道温润的光弧,静静横亘。
空气很清冽,深吸一口,能嗅到秋天特有的、混合了尘土、落叶与远方江水气息的味道,凉意丝丝缕缕,沁入衣领,恰到好处地冷却了白日里被各种思辨塞满的头脑。
罗浩关上车窗,将这份属于北国秋夜的、沉静而略带萧瑟的凉意与辉煌,暂时隔绝在外,车厢内只余下引擎低沉的嗡鸣,驶向灯火更稠密的市中心。
车子驶过中央大街附近一条更僻静的岔路,路面是新铺的柏油,幽黑得像没有星光的河。
两旁的老榆树枝桠虬结,在渐浓的秋夜里张牙舞爪,将本就稀疏的路灯光切割得支离破碎,在地上投下摇曳、破碎的暗影。
空气里有种黏稠的凉,混合着远处江水漫上来的湿气,还有枯叶在墙角默默腐烂的淡淡腥味。
罗浩的标志307碾过一片不知何时飘落的宽大杨树叶,发出“噗”一声轻响,随即被引擎的低吼和风声吞没。
就在车尾灯的红光扫过路侧阴影的刹那——那辆停在老建筑拱门下、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白色特斯拉,它的车灯,突然亮了。
不是被钥匙唤醒的渐亮,也不是转向灯的事先闪烁。
是毫无征兆的,两只狭长而冰冷的LED日行灯,如同黑暗中骤然睁开的兽瞳,倏地刺破昏昧。
紧接着,近乎无声地,轮胎开始转动,平滑地驶离了路缘石。
没有引擎的轰鸣,只有轮胎碾压过细小沙石和落叶时极其轻微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沙沙”声。
它像一条从冬眠中苏醒的白色蟒蛇,悄无声息地滑入空旷的车道,车头精确地对准了前方307渐渐远去的红色尾灯。
没有司机上车。
驾驶座一侧的车窗,在黑夜里反射着远处零星的、扭曲的光点,里面空荡荡,只有深色的内饰轮廓。
它就这样自己“开”了出来,保持着一种恒定的、精确的距离,跟在307后面。两辆车穿过一个无人的十字路口,交通信号灯单调地变换着颜色,绿光、黄光、红光,依次流过特斯拉光洁如镜的白色车顶,却照不进那一片空寂的车窗内部。
风吹过街道,卷起几片枯叶,在特斯拉的车头前打了个旋,又被无声碾过。
路旁偶尔有晚归的行人裹紧外套匆匆走过,无人向这辆自行行驶的汽车投去一瞥。它太安静,太正常了,正常得像只是有个透明的幽灵在操控。
夜色如墨,自松花江面沉沉漫来,浸透了这座北方都市。
从更高的、冰冷的夜空俯瞰下去,省城的脉络在灯火中显现——中央大街笔直的光带,索菲亚教堂洋葱顶的轮廓光,松花江如一条暗沉缎带蜿蜒静卧,公路大桥与滨州铁路桥如同发光的琴弦横跨其上。
无数车灯汇成流动的光河,在网格状的城市血管里明灭穿梭。
然而,要是有一双能穿透这璀璨外壳的眼睛,便会注意到几处不协调的、悄然改变轨迹的光点。
在道里区某条支路,一辆原本停在路边的白色特斯拉悄然启动,无声汇入车流。
在南岗区一家灯火通明的商场地下车库出口,另一辆特斯拉精准地避开缴费抬杆的车辆,以近乎恒定的速度滑出,拐上大街。
在松北区尚未完全热闹起来的世茂大道上,第三辆特斯拉脱离了原本的车队,悄然变道,驶向通往公路大桥的方向。
它们彼此之间并无可见的联系,分散在城市的不同角落。
但从空中俯瞰,它们的行进轨迹却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那辆正穿过经纬街、朝着松花江公路大桥驶去的黑色标志307。
如果城市交通网络是一张巨大的蛛网,那么此刻,几只苍白的蜘蛛正从不同方向的边缘,沉默而坚定地向着网中心某个移动的结点收拢。
它们行驶得平稳、合规,甚至有些过于礼貌,总是恰到好处地让行,精确地保持在限速下。
没有急促的变道,没有突兀的加速,只有一种冰冷的、程序般的精确。
车灯划破夜色,穿过繁华街区,穿过寂静的街巷,穿过桥上吹来的、带着江水腥气的风。
它们之间的距离在缓慢而确定地缩短,从城市的各个方向,像被同一个无声的脉冲召唤,向着那个共同的焦点汇聚。
公路上,罗浩的307刚刚驶上引桥,桥面宽阔,江风骤然猛烈,吹得车身微微晃动。
后视镜里,那辆一直跟随的白色特斯拉依旧在不远不近处,像粘在影子上的苍白幽魂。
他并不知道,在身后更远的夜色里,在错综复杂的城市道路网络中,另外几对同样冰冷的LED眼睛也已点亮,正穿透夜晚的车流与灯光,朝着他所在的这条过江通道,不疾不徐地合围而来。
大桥的拉索在夜色中勾勒出巨大的阴影,仿佛一张等待收拢的网。而桥上零星的车灯,如同落入网中犹不自知的微弱萤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