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江医生(1.1w)(3/5)
他脑子里突然警铃大作。
江河这小子……不会又搞出了什么牛逼的成果吧?
一想到上次在LNR预审会上,江河用一篇顶刊把自己按在地上摩擦的场景,孙长明的PTSD就犯了。
他果断闭上嘴,端起茶杯战术性喝水。
算了,低调做人。
坐在另一边的王晓晴教授看他们休战了,便看向江河,开口谈起了正事:
“江河,升阶梯治疗的那篇论文,我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最终版我明天拿给你看一遍,如果方便的话,你也拿给执老看一眼,如果你们都没什么意见,我就打算直接投刊了。”
“好,没问题。”
王晓晴犹豫了一下,似乎是随口一问:“对了,月中省里有一场表彰大会,你知道的吧?你跟执老关系那么好,他老人家会去参加吗?”
江河眨眨眼:“不确定诶。”
王晓晴叹了口气:“要是他能去就好了……好想向执老私下请教一些问题,哎……”
江河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假装在看天花板,听不见。
学工办主任张志远见缝插针地刷起存在感:
“哈哈,看到江河现在取得这么多成绩,我其实是最欣慰的,想当年,还是我把江河那张满分试卷亲自拿给杨主任看的呢,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我虽然算不上伯乐,但也算是个牵线搭桥的引路人吧,哈哈。”
张志远这番话,攀关系的意图不要太明显。
钱肃之校长终于听不下去了。
他声音沉稳:“行了,这是答辩现场,这个场合,大家还是要庄重一点噻。”
校长一发话,几个老师立刻收敛了表情,端正坐姿。
会议室里的气氛终于有了一点地狱级考核的样子。
钱肃之翻开面前的文件,开始用很严肃的语气宣读答辩的注意事项和流程。
“本次破格提前毕业答辩,旨在全面考察学生在临床实践、基础科研及医学伦理等多方面的综合能力……”
江河站在台前。
他目光平视,但却悄悄挪开了视线,一点也不敢看钱肃之校长的脸。
因为只要一看到钱校长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再加上他此刻抑扬顿挫的语调……就忍不住想到日和啊。
可恶……
江河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不让自己在这么严肃的场合笑出声来。
“流程宣读完毕。”
钱肃之合上文件,看向孙长明,“孙教授,你先开始吧。”
孙长明点点头,开门见山:
“江河,你的那篇关于LNR论文,我看了很多遍,里面设定的20%高危阈值,在统计学上非常漂亮,但我们面对的现实情况是,很多基层医院,在做结直肠癌根治术时,淋巴结清扫数目根本达不到你要求的12个。”
孙长明顿了顿,抛出第一个问题:
“如果一个基层转诊上来的病人,主刀医生只给他清扫了4个淋巴结,其中有1个是阳性,按照你的LNR理论,转移比率是25%,大于20%,属于高危,但实际上,这很可能是因为清扫不彻底导致的假性高危,对于这种标本量严重不足的临床病例,你的LNR模型该如何去修正?你作为医生,又该如何为他制定后续的化疗方案?”
这个问题一出,旁听的杨煦微微皱眉。
老孙这个问题问得刁钻。
08年的外科手术规范化还在推进中。
这种“清扫不达标”的烂摊子,省会大医院每天都能遇到。
——就跟前两天那个医闹的情况一样。
江河几乎没有停顿,开口答道:
“孙教授,针对清扫数目小于12个的患者,我们可以引入对数几率算法,将阴性淋巴结的绝对数量作为分母的权重变量加进去。”
江河稍微控制了一下尺度。
没有直接抛出几年后才会成熟的LODDS系统,这样有点太超前。
他尽可能用通俗的语言拆解道:“简单来说,清扫出的阴性淋巴结越少,模型给出的危险系数加权就越高。”
“至于临床方案制定……”
“面对这种清扫不达标且伴有阳性的患者,不能抱有任何侥幸心理,我会直接推翻他原有的N1期常规辅助化疗方案,将其视作高危的N2期对待,直接上奥沙利铂联合氟尿嘧啶的强效双药方案,同时,建议患者在三个月内进行腹腔CT的密集随访,防范腹膜后复发。”
孙长明听完,乖巧眨眼。
江河的回答,不仅给出了算法修正方向,还干脆给出了临床安全的用药指导。
关键是自己还找不出毛病。
这咋办?
要不笑一下算了。
孙长明笑了一下,道:“很好,那么下一个问题……”
接下来,孙长明围绕消化道肿瘤的预后、化疗耐药性以及淋巴结清扫的解剖学盲区,连续抛出三个专业问题。
江河对答如流。
他的回答,既基于08年现有的设备条件和药物指南。
又能在关键节点上给出一种高屋建瓴的前瞻性视角。
尺度把握得刚刚好。
给人一种疑似开了却没有证据的感觉。
孙长明问累了,示意王晓晴接手。
王晓晴:“江河,你的专业素养毋庸置疑,但我今天想问一个医学伦理方面的问题。”
“王教授请问。”
“假设你现在是一名主治医师,你的患者预期寿命不超过四个月,患者的家属私下找到你,强烈要求你向患者隐瞒病情,但患者本人非常敏感,已经在反复向你询问自己的真实情况,面对患者的知情权和家属的保护性医疗诉求,在当前的国内医疗环境下,你如何处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医学伦理,没有绝对的正确答案。
在欧美,医生会毫不犹豫地告诉患者真相。
但在国内,宗族观念和家属主导的医疗决策模式,是每个临床医生都无法避开的问题。
江河沉默了两秒。
前世,他在这类问题上吃过无数次亏,见过无数次因为沟通不当引发的医患冲突,甚至是病房里的家庭伦理剧。
“我会选择循序渐进,老师,就跟我们的升阶梯治疗方法一样。”
“在国内,家属的诉求必须得到尊重,强行越过家属告知患者,极易引发医患信任危机。”
“所以,我会先找家属沟通,明确告诉他们,现代社会信息发达,患者自身身体的衰竭是瞒不住的,硬瞒反而会加重患者的恐慌和猜疑。”
“接下来,我会试探患者的心理承受底线,我会告诉他,我们需要做更深入的治疗,传递出严重性。”
“医学伦理的核心,我认为是不伤害原则,如果这个真相会瞬间摧毁患者的求生意志,那么我就会把关注点从治愈转移到症状控制上,向他保证,无论病情怎么发展,我都会尽全力减轻他的痛苦……”
王晓晴听得有些入神。
她带过很多研究生,遇到这种问题,基本就是背诵书本上的“尊重患者知情同意权”。
极少有人能像江河这样,把中国的人情社会、家属的心理、患者的恐惧,以及医生作为缓冲带的作用,分析得如此透彻。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摸爬滚打多年的老主任。
“说得好。”王晓晴忍不住点头。
接下来的走向,开始不受控制了。
原本是一场严肃的破格提前毕业答辩。
但随着孙长明和王晓晴的提问不断深入,江河的回答不断抛出新颖的观点。
渐渐地,提问变成了探讨。
“江河,你刚才提到胰腺癌晚期的疼痛控制,目前临床上大剂量阿片类药物的耐受性问题,你有什么看法?”
“孙教授,我认为可以考虑介入手段,比如腹腔神经丛阻滞术,能够在很大程度上减少镇痛药的用量……”
“那关于重症急性胰腺炎的升阶梯治疗,你认为在坏死组织清除时,微创入路和传统的开腹清创,在存活率上的差异有多大?”
“这取决于感染坏死区域的包裹程度,如果……”
江河站在台上,从容不迫地与两位教授来回拆招。
各种专业术语、临床数据、甚至是对未来几年指南修订趋势的预判,信手拈来。
学生答辩?不,分明是医院的疑难病例讨论会。
杨煦坐在旁边,看似面无表情,实则嘴角比98k还难压。
爽啊。
自己学生,太优秀了,优秀到……呃,自己都想叫他一声老师。
坐在正中央的钱肃之校长,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答辩时间已经严重超时了。
但他并没有打断。
反而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目光扫过台上的江河,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场答辩,从一开始就是个形式。
昨天晚上,林振华厅长亲自给他打了个电话,虽然话里话外都在聊南医大的建设和医学教育的发展,但核心意思只有一个:
江河这个苗子,国家非常看重,要给政策,要给空间。
大领导都亲自开绿灯了,连P3实验室的主导权都批了下去。
学校还卡?卡个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