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天天才(感谢她还是那么爱笑的盟主!)
此时沪上还下着雪。
大雪导致了航班取消,但也妆点出一个披着婚纱的城市。
颜色是会给人带来情绪的。
白色给人带来的情绪应当是干净、澄澈、纯粹的。
但此刻的李建平,却略显焦躁。
江河则在发着消息,不知道是在给谁发。
片刻后。
电话铃响起。
李建平一把抓起听筒。
影像科主任老刘道:“老李,多亏你刚才让我紧急加做了一个腹腔血管的三维重建,这患者的情况十分罕见啊。”
“怎么说?”
“正中弓状韧带压迫综合征(MALS)导致腹腔干几乎完全闭塞,患者目前的肝脏血供,百分之九十以上全靠肠系膜上动脉分流,经由胃十二指肠动脉进行逆向灌注。”
李建平闭上眼睛。
果真如此。
跟江河说的一样啊。
“我知道了,老刘,辛苦你,马上把重建的影像资料传到大会议室。”
挂断电话,李建平进退两难。
主要是患者老张的情况也不能拖了。
肿瘤已经压迫胆总管引起重度黄疸,虽说术前做了胆道穿刺引流(PTCD),准备择期手术。
但昨晚引流管突然意外堵塞,今早复查的胆红素指标直线飙升。
再等下去,并发重症胆管炎和肝功能全面衰竭是必然的。
这个手术,老张确实得立刻做。
哪怕今天安排的是全国同行观看的直播台,也没有退路了。
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李建平站起身,对护士长交代:“通知普外科所有副高以上医师,加上今天参与直播台的所有医护,立刻到一号会议室开会,给医务处打电话,请朱正纲院长也过来一趟。”
十分钟后。
一号会议室。
院长朱正纲坐在首位。
这是位大神级人物,54年生人,毕业于沪上第二医学院,后任职于瑞金。
曾赴美国旧金山总医院外科做访问学者学习深造。
后在法国里昂Edwarderriort医院和马赛Timone医院任外籍主治医师。
中国抗癌协会常务理事。
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些熟人。
比如温旭阳、邵非、丁波等青年骨干。
原定下午上台的一助陈明、二助吴驰野等人悉数在场。
李建平迅速把流程skip掉之后,道:
“各位,下午的手术方案必须推翻重来。”
“患者存在严重的腹腔干狭窄,目前肝脏血供依赖GDA的逆向灌注,如果按照原定计划结扎GDA,患者或将面临急性肝缺血。”
“这件事,我必须在这里郑重感谢江河副主任。”
“术前查体时,是江河敏锐地察觉到了患者上腹部的血管杂音,并结合病史,在第一时间指出了逆向灌注的可能。”
李建平说完,率先鼓掌。
大家也跟着鼓。
呱唧呱唧。
掌声一片。
朱正纲微微颔首,眼中满是赞赏。
早听说过这个弄出miRNA早筛的天才。
没想到临床也这么优秀。
要知道为了筹备手术直播,这个患者的病例是经过精挑细选的。
这么多瑞金的外科大拿都着手研究过。
愣是没有人想到这个问题。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江河一个人就打爆了他们瑞金的所有人。
这么一想来,心中又突然有些苦涩了。
但朱正纲不知道的是,这件事真怪不了瑞金的同僚。
年代摆在这里。
没有一个2009年的医生能像江河这样迅速地做出判断,他们已经尽力了。
奈何……
江河是挂狗。
领先时代二十年的顶级医术,还是太超模了,得削啊。
温旭阳与有荣焉,跟秦峥打了个眼神,意思是:我兄弟我兄弟。
秦峥不甘示弱,回了个眼神,意思是:我青天我青天。
邵非坐在不远处,依然在台面下捏着硬币。
心中对江河的认可,又多了一分,在诊断和术前评估这一块,江河也是高手。
这么年轻。
真厉害啊。
已经能想象到江河平常所做出的努力了。
应该除了搞科研,就是在图书馆看书,或者是在医院研究病例吧。
他是不是不用睡觉的?
一番褒奖算是点到为止,正事还得继续。
朱正纲开口道:“建平啊,换人肯定是来不及了,这台手术必须拿下,出方案吧。”
瑞金还是瑞金。
这里聚集着全中国最优秀的一批外科医生。
专业素养瞬间体现出来。
李建平:“两条路走,重建血运;术中保留。”
邵非:“主任,如果选择重建,我建议直接做SMA到肝总动脉的搭桥,然后再按常规步骤结扎GDA。”
二助老吴提出异议:“搭桥需要时间,患者年龄偏大,术中长时间阻断SMA,肠道缺血再灌注损伤的风险极高,而且在胰腺癌的手术野里做血管吻合,一旦术后发生胰漏,胰液腐蚀吻合口,容易大出血。”
另一个副主任医师道:“那就去处理根部呢?比如,在术中先向上游离,切开压迫腹腔干的正中弓状韧带,恢复腹腔干的前向血供,是不是只要前向的血供恢复,GDA就可以安全结扎了呢?”
李建平摇头:“理论上可行,但胰头周围的炎症和粘连情况未知,一旦发生大出血,在那种深度的术野里根本无法控制,这作为备用方案吧。”
会议室里你一言我一语,没有一句废话。
仅仅十分钟,针对这台极其复杂的手术,瑞金的团队就搞出了三套完整的备案。
首选方案:术中精细剥离,保留GDA及其血流,强行完成胰头切除(难度极高)。
备选方案一:正中弓状韧带松解术,恢复前向血流。
备选方案二: SMA-肝总动脉搭桥。
风险控制、阻断时间、血管夹的型号、突发大出血的应对,甚至连麻醉深度的配合。
都在几位主任的快速交锋中敲定得明明白白。
这种顶级医院的专业压迫感,换一般的医生过来,根本连话都不敢说,甚至感到窒息。
李建平转头看向一直沉默倾听的江河。
“江主任,你关于这套方案,还有什么补充意见吗?”
“有的。”
江河表示,终于轮到我发言了。
他先是表扬了一下大家:
“大家的方案非常完善,三套预案已经涵盖了绝大多数的术中突发情况。”
欲抑先扬。
夸完了就是问题指出环节了。
江河道:“在执行细节上,我有亿点点建议。”
他走到白板前,开始叽里咕噜:
“我们决定保留GDA,意味着,我们需要在切除胰头的同时,将GDA从胰腺组织中剥离出来。”
“各位请注意刚才三维重建的数据。”
“因为代偿性增粗,患者的GDA直径达到了常规的两倍,血管越粗,管壁在这几年高压血流的冲击下就越薄、越脆。”
“所以在执行Kocher切口游离十二指肠和胰头时,不能用常规的牵拉力度。”
“一助在向左侧牵拉胰头时,角度必须比平时下调15度左右。”
“而在剥离血管鞘时,我建议全程使用双极电凝,小步推进,放弃使用超声刀……”
这时有人提问:“有原因吗?”
江河解释:“超声刀的热传导会损伤血管内膜,导致术后血栓形成。”
那人疑惑:“可这样难度很大诶。”
江河:“嗯,还有问题吗?”
那人乖巧放手,道:“没问题,明白了。”
江河继续说:“备选方案二,血管搭桥,如果走到这一步,因为患者长期逆向灌注,肝总动脉的内膜可能会出现适应性的增厚,在做吻合时,缝合的边距需要比常规静脉吻合多留0.5毫米,否则吻合口极易发生撕裂……”
在场众人,越听越震惊。
大家都知道,做这种细节上的优化,才是最难的。
江河此刻的表现,就好像他已经做过100次这台手术一样。
怎么能说得这么详细?
什么下压15度,什么0.5毫米?这是人类说出来的话啊?
秦峥心里突然有一种感觉。
江河来瑞金,怎么有种他去做下乡医生的感觉。
不是,这可是瑞金啊,你不要搞得这么夸张啊大佬!显得咱们其他人都是小笨蛋诶!
江河:“……最后一点,由于长期逆向高压灌注导致局部微血管床异常,在切断部分属支后,患者胰腺残端的微循环渗血会比常规严重得多,所以在做胰肠吻合时,针距需要更加细密,打结的力度也要重新评估,以防切割脆弱组织引发术后大出血,我补充完了。”
说完之后,全场愣是没有人给江河反馈。
大家异口同声地选择沉默。
沉默是今日的瑞金。
朱正纲心里的想法又变了。
突然有点羡慕江河生在南方。
——这种天才,为什么不是生在我们沪上?为什么不是我的学生?
朱正纲院长,正在走所有遇见江河的老师们,都在走的老路。
想挖墙脚,想挖。
在小小的医院里面挖呀挖呀挖,挖到一个江河带呀带回家?
邵非,已投降。
他不得不承认。
至少在术前理论这方面,江河已有无敌之姿。
李建平认真地将江河提出的几点全部记录下来,重重地点了点头:“江主任的补充非常关键,这些细节直接决定了手术的成败。”
他带头鼓掌,大家也跟着鼓。
方案彻底敲定,剩下的就是人员的配合。
李建平看向坐在前排的主治医师陈明。
陈明是科里的中坚力量,也是原定今天这台全国直播手术的第一助手。
“陈明,方案改动很大,从常规Whipple变成了高难度的血管保留与重建,剥离GDA的时候,视野极差,对你牵拉暴露的要求极高,甚至随时可能需要你配合我进行血管阻断和缝合,流程和细节你都听懂了吗?”
陈明的脸色并不好看。
他是个优秀的医生,但今天全程没说话。
正是因为优秀,他心里很清楚这台手术的性质。
如果是一台普通的胰头癌根治,他闭着眼睛都能配合李建平拿下来。
可是现在?
这是全国直播耶!
几百双同行的眼睛盯着呢。
如果稍有差错,那就是重大事故。
这不仅关乎患者的命,更关乎他陈明整个职业生涯。
陈明很珍重自己目前的这份工作。
他纠结再三,最终还是没有硬撑,道:“主任,步骤我都听懂了,但说实话,我没有太多把握,直播的压力也大,所以……”
“为了病人的安全,也为了咱们瑞金的直播不出岔子,我申请往下退一退,一助位置,我恐怕胜任不了。”
在外科。
手术太难做不了,激流勇退很正常。
这时对自己负责,也是对患者负责。
但问题来了。
陈明退了,谁来顶?
这台手术这么复杂。
李建平必须有一个能够完全跟上他思路的顶级一助。
要不然,他的把握至少要下降三成。
李建平的目光在会议室里扫视。
老吴?老吴求稳有余,但精细度不够。
孙振羽?太年轻,遇到大出血容易慌。
邵非……
李建平的目光停在了邵非身上。
邵非是科里最有天赋的年轻人,锐气足,基本功扎实。
要不选他?
邵非骨子里是有野心的。
如果是他作为一助,配合主任完成这台手术,他的名字,明天就会传遍整个华东。
邵非正在心里快速斟酌利弊,评估自己的能力。
就在这时,一个神秘男子举手了,他的声音温和:
“李主任,要不,我来吧。”
所有的目光,朝声音来源看去。
江河!
又是江河?怎么总是江河!
这次,大家的眼神中除了惊讶以外,还充满了不解。
你搞科研是天才,你分析病例是天才,这两点大家都已经领略过。
已经是天才+天才,天天才了。
难不成,天天才,还会临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