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崩溃的巴顿
瞿峰听到江河这句话有点懵逼。
——你还有什么要宣布的?
九十九点九的降解率,是三个九,不是三六九!
你已经毁了自己构筑已久的休斯顿美梦。
你还想要宣布什么?
江河语气无比的平静:
“刚才我向各位展示了超级分子胶在活体样本中的卓越表现,我听到台下有人在讨论,说我们863项目组,今天彻底击败了美国的MD安德森癌症中心。”
“其实大家误解了,我们的初衷并非击败安德森,相反,我尊重所有在努力的同行。”
“今天瞿博士说,我不务正业,做了太多手术……”
“正因如此,我每天都在接触死亡。”
“胰腺癌被称作癌中之王,患者确诊时常常是晚期。”
“我们做出了miRNA早筛,我改良了新的术式,但这一切,都比不上我们研发出的划时代的药物。”
“我有个朋友,他是一名调酒师,通过miRNA早筛项目,他提前发现了胰腺癌,并且在胰腺癌早期进行了手术治疗。”
“手术过程并不顺利,在附一院全体医护人员的专业配合下,我们十分努力地完成了这台手术,可他还是短暂失去了味觉。”
“倘若我们的靶向药研制出来,他或许就不用再从这鬼门关上走一遭。”
“所以,我想尽可能地加快速度。”
“按照常规的新药审批流程,接下来我们需要进行漫长的动物毒理实验,然后是严苛的临床一期、二期、三期试验,一套流程走下来,可能需要几年。”
“我的未婚妻沈钰,曾经在巴尔的摩说过这样一段话:时间,就是患者最宝贵的尊严。”
“对于那些躺在病床上、每天忍受着剧痛的胰腺癌患者来说,能早一天把药做出来,哪怕只是一天,都十分重要。”
“所以,我真正的敌人是时间。”
“为了打破常规,我决定启动紧急使用授权申请程序。”
“我在这里,正式向全球医学界发出邀请。”
“三月一日,也就是半个月后,我将在附一院主导召开全球肿瘤学术界座谈会。”
“我邀请美国FDA、欧洲EMA、以及药监局的所有专家共同出席。”
“在这次座谈会上,我接受全球任何一家权威机构的当面质询和数据核查,我申请,加速启动临床试验!”
此言一出,现场彻底沸腾!
刚才还说有点困的记者们,都不困了呀!
“疯了……老师真的疯了……”
卢卡斯过于激动,手指竟忍不住颤抖,笔从手中滑落。
“啪嗒。”
“啪嗒!”
安德森癌症中心,红酒杯重重摔碎,酒液像流出来的血。
十分钟前,这里还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科尔教授正与巴顿并肩,观看实时转播。
巴顿笑着举起了酒杯,与科尔轻轻碰了一下:“科尔,你们挑选的这位瞿博士,确实有他的价值。”
科尔点头:“说实话,瞿的表现也超出了我的预料。”
巴顿问:“专业上的这些内容,是你跟他讨论出来的吧?”
科尔面带微笑,抿了一口红酒答道:“是的,冗余接口在复杂的体内微环境中,必然会导致结合率的大幅下降,江河很优秀,但在药物大分子设计上,他犯了一个低级失误,我的刚性骨架才是唯一正解。”
巴顿哈哈大笑,眨眨眼道:“应该说……我们的刚性骨架?”
科尔知道巴顿的潜台词是说,这个骨架的灵感并非原创,而是来源于江河的设计。
他却也老神在在道:“速度,本来就是科研竞赛中最重要的一环,空有理论却没有应用水平,不过只是空谈。”
巴顿嘻嘻道:“确实。”
十分钟后。
巴顿不嘻嘻。
安德森抑制率:0%。
江河团队癌蛋白降解效率:99.9%。
“这绝对是造假!”巴顿恼羞成怒,“完全就是电脑CG,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上帝都不会相信这种荒谬的数据!”
科尔教授无论多坏,本质上还是个学者,他盯着屏幕,开始回想江河的话。
PROTAC……靶向蛋白降解嵌合体……
所以……按照江的说法,这个冗余接口根本不是设计失误,是用来招募E3泛素连接酶的连接体?
所以他是故意把靶点做成了双头结构……
“你在嘀咕什么,科尔!”
巴顿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科尔的肩膀:“我们必须马上联系公关团队,我们要立刻发布联合声明,揭穿这帮中国人的骗局!”
科尔还算是比较冷静,道:“他们敢在发布会上这么公布成果,不可能是骗局的。”
巴顿一愣:“你什么意思?”
科尔道:“我不知道,但逻辑我听懂了,用PROTAC技术,贴上泛素化标签,让细胞自身去把癌蛋白吃掉……”
“你说的这些东西我不明白,我只知道我们刚刚对外宣布了小分子抑制剂的重大突破,如果江河的数据是真的,我们的抑制剂会怎样?”
“会……成为毫无价值的废料。”
“……”
科尔沉默片刻后道:“不行,我要再去看看江河发的论文。”
他打开电脑登陆《Nature》。
江河的预刊论文赫然挂在首页。
因为早就已经偷摸看过了,所以现在看起来很快……
科尔快速浏览着摘要。
越看,脸色越差。
“我怎么没想到啊……”
他喃喃自语,造型逐渐变成了经典倒三角。
巴顿冲过来:“你没想到什么?!!”
科尔:“我本以为这三篇论文的核心重点在刚性骨架……”
说完,他停顿。
巴顿急死了:“你继续啊!然后呢?!”
科尔:“我现在才反应过来,不是啊,他不是为了推广刚性骨架理论,他是在为自己的新想法铺路……”
巴顿听懂了科尔话里的意思:“你是说,这一切都是真的?他们真的做出了99.9%的测试数据?”
“不知道,就像你说的,也有造假的可能……但概率微乎其微……”
“……”
巴顿突然感觉到一阵寒意涌上心头。
2009年的初春,次贷危机还在。
华尔街每一笔投资都极其谨慎。
本来他已经拉了很多笔投资,甚至自己也加杠杆重仓……
可现在,会变成怎样?
巴顿感觉手机在震。
拿出来一看。
邮件和电话正在不断闪烁……
如果不做任何挣扎,能预料的是,开盘后股价会雪崩。
一切都完蛋了。
巴顿突然抬起头,道:“不,我们决不能承认,科尔,听着,我们要动用所有的资源,在西方媒体上封杀他的声音,质疑他数据的合法性!”
“或许是这样吧,巴顿。”
“科尔!你能不能打起精神来!”
“我很清醒,巴顿,掩耳盗铃救不了我们,如果这是一项能够终结胰腺癌的伟大发明,我们做什么都是徒劳的。”
“那现在怎么办?!”
“订机票吧,巴顿先生,三月一号,我们必须出现在中国。”
科尔知道。
当面指出江河方案的错漏,是目前他们唯一的机会。
而在这半个月的时间里,安德森必须拿出更好的方案,试图弯道超车。
不然……
……
此时,发布会现场,已经进入了媒体提问环节。
金发西方女记者起身提问:
“江主任,您好,您刚才提到,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新药尽快进入临床,拯救患者生命,既然时间如此宝贵,您为什么从一开始就拒绝与国际顶尖的医疗机构合作?比如刚才被您用来做对比的美国MD安德森中心,如果双方能够强强联手,利用他们丰富的临床资源和快速审批通道,这本可以大大缩短研发周期,您是否因为民族主义,而将患者的利益置于了危险之中?”
这个女记者脑子多少有点问题,整个人思维都左到不行。
江河笑了笑。
终于轮到这个问题了。
好好好,老早就准备好的答案,现在终于可以说出来了!
江河道:
“这位记者朋友,事实上,在攻克KRAS的过程中,我最初确实非常期待能与国际顶尖机构进行深度合作,闭门造车不可取,为了争取更多的时间,我完全愿意向MD安德森敞开大门。”
女记者追问:“那为何最终没有达成任何合作意向?”
“因为前不久,MD安德森中心派来了一位代表,瞿峰代表。”
江河手往瞿峰的方向一引。
所有镜头瞬间对准了他。
瞿峰浑身一激灵,而后努力挤出笑容。
身旁,项目组众人津津有味的盯着他……观猴第一现场说是。
江河轻声道:“这位先生不仅极度傲慢地贬低了中国本土的科研设备,更在言语中透露出对患者生命定价的漠视,要求我交出定价权以换取实验室资源,这让我对这家机构的伦理底线产生了深深的疑虑,也让我彻底绝了与他们合作的念头……”
发布会现场。
瞿峰感觉自己真傻,真的,单以为江河是个软柿子好欺负,却没想到自己成了最大的笑柄。
这下子别说真皮沙发和小秘书了。
安德森自己也不要再想回去。
完了,全完了。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周围的一切都在旋转。
瞿峰心里在想:如果能重来一次,自己一定不会对江河表现出那样的态度。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oi!”陈浩戳了戳他:“瞿博士,要纸吗?”
一张纸没多重。
却成了压垮瞿峰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道心彻底破碎,双眼一翻,直接晕倒过去。
陈浩诶呀一声,摇晃着他:“瞿博士?瞿博士别这样!瞿博士!”
有人晕倒,现场经历了一小段时间的混乱……
几名安保人员迅速入场,将瞿峰架起从侧门拖离了现场。
旁边就是附一院,很方便,一条龙服务,直接送他到手术台上都行。
江河道:“各位,我们继续。”
金发女记者道:“我还有一个问题!”
江河:“你说。”
“江主任,您有没有注意到,杨院长,以及康教授,今天坐在项目发布会上的全是男性?作为一个影响全人类健康的重大医疗项目,你们的决策层是否剥夺了女性的话语权?您是否认为,这种缺乏女性视角的研发过程是极其危险的?一种由纯男性团队主导研发的抗癌药物,真的能够保障全球女性患者的用药安全吗?”
这个问题一抛出。
会场内顿时哄堂大笑。
大家都乐晕了,很多人脑海里都想的是:这西方记者破防了吧?自己找茬都想不出这种话。
然而,台上的江河并没有笑。
他作为重生者,当然知道这个女人在玩什么把戏,版本领先不少啊。
江河曾在前世见过太多这种戏码:
西方某些医学院在招收医生时,不再首要考核手术微操和临床诊断率。
开始看重肤色、性别,甚至性取向配额。
导致了后来频发的手术意外……
江河对这种垃圾东西深恶痛绝。
他没好气地骂道:
“我本不想在学术发布会上回应这种问题,但为了防止这种思潮未来在我国学界蔓延,我今天把话说明白。”
“癌细胞在发生突变的时候,从不区分男女,KRAS变异蛋白在致人死亡的过程中,没有任何歧视,同样,我们的超级分子胶在进入血液、招募泛素连接酶去摧毁癌蛋白时,也不会提前询问患者的性别!”
“把身份政治引入医疗科研领域,就是在拿患者的生命开玩笑,这种事情在我的实验室里,过去没有,现在没有,未来也绝对不允许存在。”
“安保人员,请把这位记者请出去,别让她继续浪费大家宝贵的时间。”
两名安保人员立刻上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女记者倔强起身,看起来还怪不服气的。
却见程溪瑶站了起来道:
“这位记者女士,我是程溪瑶,我告诉你,在我们KRAS项目组有的是女性研究员!我们今天之所以坐在台下,是因为台上的江主任、康教授付出最多,对病理了解最清楚,在我们这里只看能力,不看性别!”
唐培也跟着站了起来,她推了推眼镜道:“我是项目组的唐培,记者女士,你知道我为了通过进组考试,付出了多少努力吗?你不知道,你没资格提出这样的问题,我不希望某一天,别人会认为,我和小程进组靠的不是自己的能力,而是所谓的平等的性别,这让我感到恶心。”
两位女孩子的话,让会场内响起了一片掌声!
金发女记者被怼得哑口无言。
她搞错场合了。
中国人完全不吃她这一套。
这一套东西,还是滚回西方玩去吧。
她走后。
空气都香甜了许多。
提问环节继续,
而江河引发的这场巨变,也开始在全世界范围内刮起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