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必须重新评估江河的卷子
上午九点。
妇产科第一手术室外,陈院长和杨煦站在一起聊天。
天色很蓝,两人今日的心情却略显惆怅。
陈院长望着窗外白云道:“老杨啊,吴欣把病历发给我看过,完全性前置胎盘,伴严重植入,她说这种病例一年也遇不到几例,江河上来就搞这么复杂的手术,要是出现点问题,会不会给他打击太大了?”
杨煦道:“院长,吴主任做事有分寸,她肯定会在台上护着江河的,真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吴主任随时接手,定然不会酿成大祸,我学生也需要借这个机会看清楚,有些时候,不是理论超前就能救命的…”
陈院长微微点头,叹了口气:“我就怕年轻人自尊心受挫,到时候一蹶不振。”
“他要是那么容易一蹶不振,就搞不出分子胶了。”杨煦说到这里,眉头一挑,“再说,这事儿也怪不到我们头上,谁能想到,他三言两语就把主刀的位置给抢了过去?谁让他主刀的?”
这事还要说回半小时前。
原本吴欣只是想让江河在会议室里知难而退,结果江河在看完片子后,直接在白板上画出了盆腔血管分布图,详细阐述了先阻断腹主动脉,再剥离胎盘的连环方案……
这套方案大家提不出毛病,但除了江河没人敢做。
现场一下就尬住了。
吴欣还想过要不要从身份上去压他,说你这么年轻,你能主刀吗?……还好这话没说出口。
她当下就意识到,江河当然能主刀了!他踏马是附一院实际上的一把刀啊……
最终,在江河乖巧的眼神注视下,
吴欣只能在排班表上改写上江河的名字。
杨煦听到这件事的时候既惊讶又觉得正常。
江河总是能干出这种逆天的事情来。
只不过这次,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一如既往创造奇迹。
杨煦想了想,又说道:“院长,其实圈子里不少人都知道江河要跨界妇产科的事了,我这边接了好几个外院妇产科主任的电话,大家对于劝退江河这件事表现出十分热情。”
陈院长偏过头:“哦?怎么说?”
“大家都是好人,都知道江河现在是咱们国家靶向药研发的宝贝疙瘩,不能在妇产科浪费时间,所以都在出招啊,省妇保的王主任说她那边有个极重度子痫前期并发心衰的,想请江河去指导一下,市二院的刘主任说她手里有个羊水栓塞幸存但遗留严重并发症的产妇,也想让江河去看看,她们一口一个我这有疑难杂症,都想把我学生劝回肝胆外科呀。”
陈院长笑笑:“大家人都还怪好的勒。”
杨煦:“确实。”
陈院长:“不对。”
杨煦:“别闹院长,别闹……”
气氛轻松了些。
看起来,有这么多妇产科主任帮忙给出疑难杂症,江河被劝退是板上钉钉的事。
但不知道为何。
杨煦心中总有一种预感:
感觉江河知道这么多疑难杂症之后,不会感到麻烦,反而会感到兴奋?
杨煦摇了摇头,别想这么多了,今天先把这台手术顺利完成吧。
……
手术室内,无影灯已开启。
吴欣主任站在一助位置,名义上她是一助,但这台手术过程还是要靠她把控着。
一旦出现意外,随时要接手,这是对江河和患者最大的保护。
任珊教授今天也来了,她安静站在麻醉机旁边一个观摩位上。
对于江河的实操水平,她也表示十分的好奇。
两人对视了眼,悄然点头。
吴欣觉着今天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自己同意让江河做腹主动脉阻断,纯粹是因为这属于普外科范畴,江河在这方面确实有很高造诣,华西的报告早已证明了这一点。
但阻断只是一时的。
最终还是要进入核心的剥离胎盘环节。
这方面江河很可能会缺失经验,导致抓瞎。
她已经和台下的巡回护士对过,备好两套全切器械。
只要江河出现问题,她会立刻接手进行子宫全切。
此时,江河洗完手进来。
护士立刻上前帮他穿上无菌手术衣。
江河的态度谦卑乖巧,微微弯腰配合护士系带子,声音温和道:
“老师,麻烦问一下,咱们产科的拉钩,尺寸是不是比我们肝胆外科的稍微短一点?”
器械护士愣了一下,连忙回答:“啊,是的江主任,产科主要在盆腔操作,短一点更灵活。”
“好的谢谢。”江河回答完,又轻声嘀咕了一句,“真有意思……”
吴欣和任珊:“??”
有意思……在哪?不就是短了一点?
普通人完全无法理解天才的逻辑。
对于江河而言,一切都这么有趣,这么令人兴奋……
术瘾上来了,必须狠狠做几台手术缓解一下。
吴欣问:“江主任,可以开始了吗?”
“可以了,吴主任。”
江河站上主刀位,接过手术刀。
手术正式开始。
第一阶段,腹膜后分离与血管套带。
这一步没什么好说的,江河三分钟秒了。
眨眼间,
红色的阻断带就已稳稳套在了肾动脉水平下方的腹主动脉上。
任珊在旁边看得眼角微抽。
虽然早就听说过江主任做手术很厉害,但亲眼看到又是另一种感觉。
谁能相信他只是一个21岁的学生?这么干净利落的手法,难不成从娘胎里开始做手术,做了20年吗?
吴欣倒是没太惊讶。
这不算什么啊,江主任毕竟是做过Whipple手术的肝胆一把刀。
腹部血管分离算是他的绝对舒适区。
基本功确实没得说好吧。
“套带完成,吴主任。”江河向后退了半步,把视野让给吴欣。
吴欣立刻上前。
真正的生死难关现在才开始。
按照既定计划,吴欣避开下段被胎盘占据的区域,在子宫体上段切开一道切口。
羊水涌出,她双手探入子宫,迅速将早产儿托了出来。
吴欣:“断脐,交台下。”
胎儿交出的瞬间,子宫开始收缩。
原本附着在下段和宫颈内口的完全性前置胎盘受到了牵扯。
因为严重的植入,胎盘无法自然剥离。
撕裂的血窦瞬间敞开,暗红色血液如同泉水般从子宫下段涌出。
血压计报警。
吴欣立刻看向江河,正想说话……
却见江河早已收紧阻断带,令盆腔瞬间进入无血状态。
接下来,黄金十五分钟倒计时。
江河先是回到了主刀位。
吴欣让出身位站在一旁,眼神逐渐乖巧。
江河面对吃进膀胱浆膜层的胎盘,知道不能用电刀。
这玩意会导致膀胱壁发生迟发性坏死,细节,面对这种情况,必须用组织剪和长镊。
接过护士递过来的设备。
江氏正式开始微操。
多年以后,妇产科众人会反复想起这一天,想起被江河的跨界支配的恐惧……
这是动脉鞘下外膜剥离术在妇产科的跨界应用。
江河提起胎盘组织的边缘,组织剪顺着解剖间隙滑入。
操作自然是极其完美,令吴欣作为一助无所适从。
她原本是拿着吸引器,按照常规流程准备随时吸血的嘛。
但很尴尬啊,视野里一滴血都没有……
江河的阻断位置完美,剥离层面也非常精准,就没有造成任何副损伤出血。
吴欣举着吸引器的手悬在半空。
放一放,举一举,试图装作自己很忙的样子,但又觉得没必要,最终还是决定不举算了。
就算已经是这样,她却还要冷酷的在心中评价:
【嗯,江主任分离得确实还不错,继续保持。】
与此同时,赵医生有点受不了了。
他作为影像科医生,对盆腔神经分布很了解,于是在内心吐槽:
【不是啊,江主任是不是在刻意避开膀胱后壁的微小神经丛啊?为什么呢?为什么啊?】
他忍不住了,小声把这个问题问给旁边的任教授。
任教授看过江河的卷子,对他的思路有所了解,便说:“我猜江主任是为了保证产妇术后不会出现尿潴留和排尿功能障碍。”
赵医生:“啊?”
所以说,任教授的意思,在这么复杂的一台手术面前,江河竟然还有余力考虑患者预后的事情?
我擦,这是神仙在做手术吗?!
手术台上,江河只感觉心情十分惬意。
今天的手术很顺利,看患者的内部状态,应该也不会出现什么风险。
每次做到这样的手术,他都会有一种很爽的感觉,术前祝福没白做,就得是一切顺利。
一爽起来,江河就会无意识的哼点小曲。
他悠然哼着摇篮曲,手上雷厉风行不停。
周围众人:“???”
每个人震惊的点不一样。
吴欣和任珊震惊于江河的松弛感,咱不是在争分夺秒吗,怎么还哼起歌来?
赵医生则莫名开始迪化脑补:
【在如此高压下,江主任居然利用哼歌的节拍来卡自己的手术频率?这就是院里流传的仙家在身?用音律来统御手术节奏?】
赵医生最近看了很多医生题材的网络小说,还看了本《琴帝》,已经有点魔怔了。
实际上,江河看着那个刚刚被抱走的早产儿,忽然想起了沈钰肚子里九月份预产期的宝宝。
父爱泛滥,一时没忍住,轻轻哼唱摇篮曲,仅此而已。
第十三分钟。
最后一块侵入膀胱浆膜层的胎盘组织被完整剥离。
膀胱后壁光洁如新,没有任何破损。
江河放下剪刀,飞速缝合子宫切口后汇报:
“缝合完毕。”
他将手伸向腹膜后,捏住阻断带。
这是整台手术最考验成败的时刻。
想必很多人也都看出经验。
就是松开阻断带,看这个血液重新流回来会不会出问题。
主要就是考察缝合点有没有什么瑕疵,会不会被鲜血冲破创面,还有就是经典的再灌注损伤问题。
当然一切都在江河的计算之中,问题不大。
他缓慢松开腹主动脉的阻断带。
血流复通。
子宫迅速恢复红润,膀胱壁充盈良好。
创面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渗血。
子宫就这么丝滑利落的保住了。
任珊教授一动不动,就这么站在原地,已然失去表情管理功能。
吴欣努力维持自己科主任的体面,克制道:“止血还算彻底,没有出现明显纰漏……跨科室的第一台手术能做到这个及格线,还算……呃,不错吧。”
江河语气十分真诚地感谢道:“是的吴主任,主要还是您的切皮位置给得太好了,避开了所有的雷区,为我后续的操作提供了极佳的视野,这台手术能成功,您占首功,我还有很多需要向妇产科学习的地方。”
吴欣听完,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
她这下算是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那么喜欢江河了。
这小子……太会说话了啊!!
恨不得现在捧起他的脸mua亲一口!
感觉尸体(心里)暖暖的,真的是太舒服了。
吴欣强忍住想姨母笑的冲动,高冷道:“剩下的关腹交给我吧,江主任可以去休息了。”
“好的,辛苦吴主任。”江河很听话地退下手术台。
吴欣接过缝合线,准备关闭腹腔。
缝了两针后。
吴欣突然转头,冷不丁地问道:“诶,小杨,你相信我可以徒手把线扯断吗?”
器械护士小杨一愣,呆呆地摇了摇头:“不相信,吴主任,这线很结实的。”
吴欣微笑看着她:“那你还不把剪刀给我?”
护士小杨:“!!!”
她慌忙递上组织剪。
其他几个医生想笑又不敢笑。
稍微有点紧张的手术间这才重新缓和了点。
江河出门洗手,然后准备跟家属去交代手术顺利的事情。
路过门外,见到杨煦和陈院长,江河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却见老师和陈院长面露苦涩,笑的很命苦的样子。
江河走后,陈院长问:“要不要把其他疑难杂症跟他说?”
杨煦叹息:“我想想吧。”
手术室里面。
产妇已经彻底脱离危险,并且保留了子宫。
任珊教授走到吴欣身边。
见吴欣一边缝合皮下组织,一边轻声道:
“我说,小任。”
“怎么了老师?”
“我觉得,我们必须重新评估江河那张卷子了。”
“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