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新生
陈院长和张随眼巴巴看着江河,满是期待!
江河给出自己的结论:“我其实有两个想法,先说第一个吧,直接在床旁做微型腹腔镜探查。”
陈院歪头。
这个方案刚才已经讨论过,感觉不行呀。
于是他问:“麻醉风险怎么解决?”
江河说:“院长,他没有痛觉,我们都不需要麻醉,推一点基础的镇静药物让他保持平躺不动即可,在局部无菌铺巾下,只需要在脐周开一个两毫米小创口置入探查镜,最多三分钟,就能明确是否有穿孔化脓,这是最直接的方案。”
陈院犹豫道:“确实……”
其实这个方案院里不是没想过。
犹豫点主要是孩子太小,不打麻醉就开刀感觉有点太过激进,万一出现什么意外……
想了片刻后,陈院道:“那,第二个想法呢?”
江河说:“不开刀,那就只能利用设备了,普通彩超受制于肠道气体干扰,CT有辐射风险,我们就采用超声造影。”
张随提问:“超声造影能看清楚吗?”
江河说:“发炎或坏死组织,必然伴随着局部血流的改变,所以我们可以使用微泡造影剂来增强血流信号的显影。”
张随神色微动,立刻跟上思路:“六氟化硫微泡?院里有的。”
江河说:“又寸。”
09年的微泡造影剂技术已经相对成熟。
比如刚才张院说的六氟化硫微泡。
通过静脉注射进入孩子体内后,这种造影剂只停留在血管,是没有任何肾毒性的,可以随呼吸排出,十分安全。
而感染或者缺血的肠管段,在造影下会呈现出明显的异常灌注模式。
高灌注提示急性炎症,比如阑尾炎。
低灌注或者无灌注,便可确定是肠坏死或扭转。
这样就能在无创前提下,精准定位病灶。
江河最终总结:“用第一种方法是最直接的,排除一切误诊的可能,用第二种方法的话会保守一点,但是可能准确率没那么高。”
“懂了。”
陈院长右手比了个对勾搭在下巴上,陷入沉思。
片刻后,他说:“还是先用保守点的方案吧,毕竟这是我们医院第一例,先保守为重,不要出错。”
张随:“我通知下去,影像科那边现在就能做。”
陈院长点头。
江河补充一句:“不过造影只是解决眼下问题而已,我认为对于无痛症患儿,医疗手段只能治标,这个孩子需要更多。”
张随本来都打算走了,听到这回又回过头问:“具体该怎么做?”
“得让他身边的父母家人多多关心注意,咱得搞一套机制,教父母脱敏的日常查体流程,比如每天晚上洗澡时,让父母把全身检查包装成类似什么:超级英雄检查装甲的游戏之类的,去排查孩子身上的微小创伤,避免孩子产生心理负担。”
听到这里,陈院和张随对视一眼,眼神惊讶。
江河是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江河就像是个手术机器,一切按照最高效策略进行。
换做以前,他肯定是毫不犹豫的选择第一个策略,然后给院长们下军令状说:没关系,我来做确保成功之类的话。
可现在,不仅提出了第二个比较保守的方案,甚至连术后的患者关怀都想到。
从一台手术台,延伸到患者家庭。
从生理跨越到心理的治疗维度,展现出顶级大医之风饭(风范)。
感觉应该也是沈钰的功劳。
这段时间以来,沈钰在家估计给江河带来了不少正向的影响。
“行,那走吧,”陈院长说,“我们现在去找儿科刘主任。”
儿科主任办公室。
陈院长将江河的方案复述了一遍。
刘主任呲牙吸气,发出“呀呀呀”的声音。
最终点评道:“不愧是江院长,我儿豁,豁然开朗!”
然后他立刻拨通影像科,说:“准备一套儿童剂量的超声造影剂,我这边马上送个急腹症患儿过去,重点扫查右下腹和全腹肠管血流灌注。”
挂断电话,刘主任主动来到江河面前说:
“江院长,儿科向来是医院的苦差事,风险高,医患关系紧张,留不住人,你随便过来看一眼,就解决了我们科室几天的难题,要不你看看啥时候有空,多研究一下儿科吧?我们真的太需要您了。”
江河点头应允:“有这个想法,我的两个孩子马上就要出生,儿科领域有些空白,我确实打算花时间去攻克一下。”
刘主任精神一振:“那可说定了!你说我儿豁!”
江河一笑:“中国人不骗中国人。”
陈院长哈哈大笑,十分欣慰,想着如此一来,自己到明年的KPI估计都有着落,附一院马上要从双头龙变成三头龙……
张随则暗暗点头心想:看来江河是要把自己的天赋带到儿科领域。
……
事情对接完毕,江河自己逛了逛医院。
尤其去胰腺肝胆自己组里看了眼。
跟宋一鸣和史浩打了个招呼,看了几个病历。
等到了时间,便前往妇产科会议室。
吴欣任珊几个老朋友早早等在里面。
江河推门而入,大家纷纷打招呼,一阵子热情寒暄之后,便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今天主要是把沈老师无痛分娩的具体方案固定下来,李主任,麻醉方案按我们之前沟通的走?”
李主任翻开文件夹:“嗯,确认采用硬膜外阻滞,药物配比方面,我们使用0.1%的罗哌卡因联合每毫升0.5微克的舒芬太尼,这个浓度在目前的临床反馈中,既能做到有效镇痛,又能最大程度保留孕妇的运动神经功能,不会影响她第二产程的自主用力。”
吴欣接话:“产科这边,特护病房已经腾出来了,我和任教授24小时轮班盯着,胎心监护仪和宫缩监测设备每天都会做三次校准,针对双胎妊娠可能出现的宫缩乏力或者产后出血,我们备足了缩宫素和卡前列素氨丁三醇,血库那边也预留了沈老师同血型的红细胞悬液和血浆。”
江河微微点头。
见此,李主任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准备收起文件夹走人。
左右看看,却发现吴欣和任珊一动不动,看起来根本没打算下班的样子。
李主任:“?”
他心想:啥情况?
只能说,他还是太不了解江河。
跟沈老师相关的问题,江河绝对会进入事无巨细模式。
别看他现在微笑,其实心里不知道还有多少个问题没说呢!
果然。
江河道:“那如果出现异常过敏的话,我们的处理方案是什么……”
吴欣立刻开始回答!
等她回答完毕后。
江河再次提问。
轮到任珊回答。
回答完毕,江河再次提问。
李主任这下看懂了……
——噢,原来没那么好下班的。
一直聊到很晚,把所有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都过了一遍。
江河这才起身。
李主任扶了扶腰,寻思着终于结束了,想去打个麻将摸个幺鸡,因为感觉自己有点幺鸡劳损。
却没想到,江河说:“辛苦各位,明天我们早点过来,再开个会,再对一遍。”
吴欣任珊点头:“明白。”
李主任:“?”
——突然就不想打麻将了,去买个窑鸡吃完回家睡觉吧,毕竟吃啥补啥,窑鸡也能补到腰肌。
……
时间很快过去。
生产的日子到了。
清晨,阵痛开始变得规律。
沈钰被推往产房。
江河原本准备全程在产房里陪产。
但沈钰死活不让。
沈老师说:“老公……你不许陪我……”
江河不懂:“为什么?”
沈钰:“我在天涯上看了个帖子,人家说女孩子生孩子的时候会特别狼狈,我不要你看到我那个样子……”
江河有些无奈:“我是医生诶,我什么场面没见过?”
沈钰固执地盯着他:“江医生见过的场面很多,但我的丈夫只能见我最好看的样子,你出去等我,算我求你。”
一阵宫缩袭来,沈钰松开江河的手,痛得蜷起身体。
江河见状心头猛地一揪。
知道此刻强行留下来,只会增加她的心理负担和焦虑,这对于产程不利。
便只好妥协道:“好,我在门外等你。”
走之前,江河跟吴欣交代道:“吴主任,拜托了,一旦有任何异常立刻通知我,随时准备转剖宫产,我在门外,随时可以上台。”
吴欣郑重点头:“江院放心,我们心里有数。”
回到走廊。
江河靠在墙壁上发呆。
自己曾经无数次站在手术室里,手握着柳叶刀,救人性命。
如今站在这扇门外,才真切地体会到。
等待,是世间最锋利的钝刀子。
他就像个无能的丈夫一样。
除了祈祷,其他什么也做不了。
脑海里不断闪过各种极端的并发症:羊水栓塞、大出血、子宫破裂……
虽然心里不断安慰自己,早就做了预案的,肯定会没事的。
但还是焦虑到快无法呼吸……
走廊不仅有他,今天人还挺多。
双方父母都赶来了。
她们并排坐着,试图用交谈来转移注意力。
沈母手里攥着一串佛珠,轻声说:“衣服和包被都洗干净晒过好几次太阳了,纸尿裤也都买好了,还差什么来着?”
江母说:“亲家母,不差的,奶瓶我买的玻璃的,小被子我也多备了两床,马上转凉,千万不能冻着。”
沈父看似欢笑道:“没问题的,江河安排得妥当,医院里的条件又这么好,咱们不用操心太多,等孩子出来了,咱们四个轮流抱。”
江父打趣:“你说孩子等会说话了,第一个会叫谁?”
沈父道:“不知道,但我估计应该是先叫外公吧……”
江父:“哈哈哈哈,亲家,你来许愿的是吧?”
除了家人,不远处,江河的几个好朋友也都在场。
大家看出江河的焦虑,也试图通过聊天营造出一种轻松的氛围。
陈浩道:“老江,放心好了,现在科学这么发达,附一院都是无痛分娩示范医院了,肯定母子平安的。”
江河点点头。
小程瞪了一眼陈浩,示意他别去烦江河,转头跟林月聊了起来:“月呀,咱的新临床的数据快出来了吧?”
林月点点头:“确实。”
小程笑道:“那你跟周洋啥时候……”
周洋大咳一声:“工作为重,工作为重,憋瞎说!”
说完看向林月,却见林月眨巴着眼看着他,没说确实。
媳妇但凡不说这两个字,周洋便瞬间慌了神。
他赶紧找补:“我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等这段工作忙完,我立刻就要跟林月结婚!对不对媳妇?”
林月:“确实。”
陈浩也加入进来说:“向晚和唐培怎么说?咱啥时候再助攻一把呗。”
小程深以为然道:“等下次庆功,给他俩喝点酒玩玩真心话大冒险吧,我有个很厉害的问题。”
陈浩好奇:“什么?”
小程:“我到时候就问唐培,真心话:组里所有人,你最喜欢的异性是谁!”
陈浩呃了一声:“我怎么感觉她会说老江?”
“嘶……确实。”程溪瑶赶紧加个条件,“到时候就强调除了江河!”
陈浩说:“我看行。”
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一边聊,眼睛偷偷都在瞟着江河。
见他焦虑不减,却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帮他。
看来只能等待。
江河吐出一口浊气,随后闭上眼睛。
自己作为医生,每天都要面对家属,见家属在手术室外焦急、双手发抖……
现在总算轮到自己,再一次深度理解了这种煎熬。
好担心、好担心。
里面哪怕传来一声低呼,都能让自己的心脏剧烈跳动好几下。
不断的看着时间,等待着,等待着……
江河甚至好几次有把白大褂一披往里冲的想法,但又克制住了。
毕竟说过的,一旦出现意外情况就会有人出来通知自己。
没出来通知,就说明肯定暂时是没问题的。
冷静,冷静……
两个小时眨眼就过去。
江河的拳头在口袋里握紧又松开,全是汗……
突然,咔哒一声轻响。
产房大门缓缓打开。
吴欣穿着手术衣,大步从里面走了出来。
江河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猛地站直身体,一个箭步迎了上去。
双方父母和朋友们也停止聊天,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
“怎么样了怎么样了?”众人连忙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