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心魔】
刘洋带着一中队留了下来和合云派出所的同志们一同封锁现场。
等了许久还不见救护车,袁杰赶忙把王志光和林大灿等人带上开往医院。
出村的路上,村长就守着村民在村子附近等着。
枪响了,也无人敢阻拦。
阴雨绵绵。
赶到医院王志光简单的包扎了下,伤口有些大,缝了几针,他身上没处安生的地方,少许几处是当兵时留下的,更多是分配工作当刑警后留下的。
袁杰手臂上也被林母咬出好几处伤,破了皮,渗着血,医生正替他消毒。
“师父……我……对不起……”
“没事,这点小伤别跟你师娘提。当时情况突然,谁也预料不到,你别往心里去。”王志光语气低沉,摆了摆手,看向神情沮丧的徒弟。
“你刚进刑侦大队半年,还是个新兵蛋子,别想太多。留在医院盯着林大灿,醒了立刻通知我。我先带小陈他们回局里开个碰头会,研究怎么审讯林家父母,尽快找出朱泰和林雪的下落。”
南元理工大学投毒案历时一周多,陈彬一归队便迅速告破。
邴高远和周忠安之所以申请外派特遣组支援,正是因为氰化物来源不明、投毒手法隐蔽,排查范围太大,稍有不慎就可能酿成严重后果。
事实也确实证明,这一决定十分明智——他们成功阻止了一场发生在大学食堂的大型投毒案。
虽说是外派特遣组,但陈彬人是城西分局的,关键线索林雪和朱泰也是自己人找到的。
老子队伍里这三小只,一个比一个有本事,说出去脸上有光,王志光心里暗暗得意。
他自觉能力已到顶了,手下人比自己强,他比谁都高兴。
这次行动刘洋和李明也出力不少,案子一破,他俩资历也够了,正好可以往上提一提,帮自己分担工作。
一碗水得端平,不能厚此薄彼。
回到分局,王志光还没来得及宽慰大伙,就被赵庭山叫进了办公室。
赵庭山瞧见他头上的纱布,眉头一紧:“负伤了?严重吗?”
王志光摇摇头。
外勤民警挂点彩是常事,怎么到自己这就跟大熊猫似的,总被人盯着看?
“跟赵局您腰上挨的那一枪比,我这就是小擦伤。”
“少来这套,什么时候学会拍马屁了?没事就好。叫你来是想听听你的想法,这案子结了,按邴高远的意思,有功人员全体提一级。你再往上走,可就要进市局了。”
“我没那兴趣。城西分局这一摊子事还没理清楚呢。再说了,我这一动,刘洋和李明其中一个这次肯定得提副队长吧?那大队长的位置不又空出来了?”王志光皱眉摆手。
“得了吧,我还不了解你?别说得刑侦队离了你就转不动似的。是不是还因为【南元山系列枪击案】那件事……”赵庭山眼神复杂地看向王志光。
都说女性是感性的动物,殊不知男性在某些时候要更为感性。
城西分局这一年来破案率居高不下,市局早就盯上了。
分局大队长再往上提,不是副支队长,就是高配分局副局长。
所以,进市局是周忠安和邴高远最乐意看到的画面。
而且,这样就能正大光明把陈彬拉进市局刑侦班子。
赵庭山是带着任务来的,紧接着劝道:“你到了市局,一样可以重启【南元山系列枪击案】的调查,当上副支队长,话语权反而更大,对你重启调查更有帮助啊……”
话没说完,就被王志光打断。
他叹了口气,声音沉了下来:
“赵局,我不是不想升,谁不想升职啊。我女儿马上要上高中,成绩一般,她妈还想请家教,处处都要用钱。升职加薪,我能不愿意吗?”
“那为什么还推辞?”
“因为心里不得劲啊!”
一句话落,就让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我和老廉、老许,当年一起进的城西分局,拜的同一个师父,一起升的中队长。
我们仨连结婚酒席都是一块办的,孩子也同年出生。
他们两家都是小伙子,就是我家是小姑娘,当初还开玩笑争谁当我亲家......”
想到这,王志光嘴角不自觉自嘲一笑,随后又是黯然失神,
“可就因为这个【南元山系列枪击案】!
老廉牺牲了!
老许调去了石子湖派出所!
就只剩下我一个人还留在队里……
这起系列案子前前后后死了多少人?
牺牲的警察,又何止老廉一个?
这案子积了这么久......一年半啊!
前前后后找省厅,找刑侦专家,筛查了好几遍......
按照他们的话来说,这起案子以现在的技术条件,是破了不的。
我......我......我说不清楚……赵局......
我就是觉得,这案子不破,我心里不得劲!”
赵庭山当年还是麓山市刑侦支队的支队长,也随着省厅专案组一同来南元参与过这个案件。
作为当事人,他更清楚当年的真实情况。
当年,比廉映辉牺牲报告先来的就是升职派遣通告……
只是因为【南元山系列枪击案】的侦办暂时搁置了。
赵庭山听着王志光声音里压抑的痛楚和那份几乎化为执念的那一句‘不得劲’,一时语塞,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窗外的雨声似乎也变得清晰起来。
他何尝不明白王志光的心情。
九十年代的社会正处于剧烈转型期,刑侦技术、资源都相对有限,各地积压的悬案、旧案不在少数。
有些案子,因为线索中断、证据灭失或当时技术手段跟不上,最终只能无奈封存,成为卷宗室里蒙尘的档案。
但对于那些亲身经历、尤其是付出了惨重代价的办案民警而言,这些未破的案子,尤其是那些性质恶劣、后果严重的系列案件,可从未随着时间流逝而真正淡去。
它们像一根根看不见的刺,深深扎进心里,久而久之,便成了难以释怀的心魔。
【南元山系列枪击案】就是这样一个存在。
它不仅仅是王志光个人的心结,也是压在城西分局,乃至整个南元市局心头的一块巨石。
战友牺牲、同僚调离、长时间大规模排查却进展寥寥,省厅专家会诊后那句‘以现有技术条件难破’的结论,更像是一把钝刀子,反复切割着参与者的尊严和信念。
赵庭山重重地叹了口气,不再提调任市局的事。
他理解,对于被心魔缠绕的王志光而言,此刻最好的支持,不是为他规划看似更光明的仕途,而是尊重他的选择,并尽可能为他创造条件,期待有朝一日能拔掉那根扎在所有南元警方心中的那一颗刺。
“行了,我知道了。”赵庭山的声音缓和下来,“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不勉强你。城西分局这一摊子,你还得给我撑起来。南元山的案子……我们都记着。等时机成熟,条件允许了,咱们再想办法。”
王志光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和坚定:“谢谢赵局。”
所有人都知道,这条路很难,也许最终仍是徒劳。
但只要他还穿着这身警服,只要他还在这个岗位上,那份不得劲就会驱使着他,在完成日常工作的同时,永不放弃对旧案真相的追寻。
“先把眼下的案子破了吧,尽快拿到口供,确认朱泰和林雪的下落。”赵庭山提醒道。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