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声不吭】
凌晨四点,天色尚且昏暗。
南元市,城西分局,刑侦大队宿舍楼内。
祁大春正做着美梦,梦里他分到了新房,正乐呵呵地帮着爹娘往屋里搬行李呢,突然感觉左耳传来一阵撕扯般的剧痛。
“哎哟喂——!谁啊!”
他痛呼一声,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瞬间睡意全无。
“还在这躺尸!楼下集合的哨子吹破天了你听不见啊?!”
一声熟悉的吼声在耳边炸开。
祁大春捂着火辣辣的耳朵,定睛一看,正是副大队长刘洋正一脸焦急地站在床前。
“刘、刘队?”
祁大春还有点懵,脑子没转过弯来,
“咋……咋回事啊?这才几点?”
“几点?出大事了!你升中队长就长点心,别天天睡这么死。”
刘洋眉头拧成了疙瘩,语气又快又急,
“赶紧的!裤子穿上!五分钟内楼下集合!全局紧急出动!”
“明白,明白。”
祁大春心里咯噔一下,残留的那点睡意瞬间吓没了。
他连滚带爬地跳下床,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警服,一边系扣子一边问:“刘队,到底发生啥事了?这么急?又是哪出大案了?”
刘洋点了点头:“先集合,到地方才知道什么情况。”
这半个月,祁大春很是兴奋,因为王志光告诉他,城西分局前年拿的那块地,自建警务人员的住宅楼马上就要建成了,他祁大春马上就要成为有房一族了。
这半个月,祁大春也很是萎靡,自从【冬季雷霆】展开,人是既累又累,每天出警情的频率是日常的三四倍还不止,不过还好不用费脑子,咔咔抓人就行,人抓回来,丢给预审组就可以了,但架不住抓了一批还有一批。
饶是体壮如牛的祁大春都有些抗不住,更别说其他人了。
一下子又来一个大案,只见城西分局刑侦大队众人表情恹恹。
王志光吼了一嗓子: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别一副萎靡不振的态度,我们是刑警!刑警的工作就是没有休息的,想休息就趁早打报告,我批条子,让你们转业!”
全体嘘声,拍打了下自己的脸。
提神。
众人挺直了腰杆,把一双双顶着浓厚黑眼圈的眼睛给瞪得锃亮。
见众人找回状态,王志光大手一挥,喊道:“上车!”
袁杰老老实实坐上驾驶位,带着王志光和祁大春,作为排头车。
城西分局,刑侦大队十四名外勤干警全体出动,四辆警车浩浩荡荡、鱼贯而出开出分局大院。
“师父,我们这是要去哪?”
王志光坐在副驾驶,点燃一根烟,深深吸入,沉声道:“向阳街道,102号楼,知道在哪吗?”
袁杰点了点头,他号称南元活地图,哪怕是一条无名小巷都能确切知道方位。
“知道,那地方原来是个小村子,后来被征收,建了个小型炼钢厂。”
“嗯。”
半个小时后。
102号楼的单元门下已经有警察把守。
站着不少围观群众,对着102号楼指指点点。
向阳街道是云台分局的辖区,祁大春透过车窗往外看,其余三大分局和市局的车也刚刚好到达。
袁杰也看见了,开口道:“师父,又是包括市局集体出动,事情不小啊。”
王志光蹙眉下车,面色沉重:“持械伤人,但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
“都别看了,有什么好看的!警察办案,你们都把路堵死了,还怎么查?”
王志光带着祁大春、袁杰等人挤开围观的人群,往案发现场走去,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
楼道里已经拉起了警戒线,云台分局的先期抵达民警正在维持秩序,脸色都异常凝重。
“王队!”云台分局带队的副队长看到王志光,立刻迎了上来,声音低沉,“周支和其余三个队长都在楼上。”
王志光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弯腰钻过警戒线,祁大春和袁杰紧随其后。
越往上走,血腥味越重,地面还有些许,血滴落的痕迹,耳边还能听到隐约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那个警察……死的太惨了……”
“浑身都是血啊……都没人样了……”
“造孽啊……这得是多狠的心……”
警察?
牺牲?!
这些话落入祁大春和袁杰耳中,不由心神一怔。
来到二楼案发现场门口,眼前的景象让即使是见惯了场面的老刑警们也倒吸一口冷气。
门口的地面上,大片已经呈现暗红色的血迹尚未完全凝固,沿着楼梯往下,还能看到滴落和拖拽的血痕。
市局技术队的民警正小心翼翼地拍照、提取物证,现场充斥着压抑的低声交谈和仪器工作的轻微声响。
技术队队长郑国平正半蹲在门口的血泊边缘,用镊子夹起一小片沾血的碎布,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忍不住低声抱怨道:
“妈的……现场脚印乱七八糟,指纹也留得到处都是,我这初步勘察看一眼就最少十几二十人的痕迹......”
案发现场被污染的很严重,这是技术队最头疼的事情。
这是小型居民区,鱼龙混杂,看热闹的人群络绎不绝,如何确定那些指纹和脚印是谁的,这工程量......
他很想质问最先赶到现场的几个民警怎么没有维护好现场的原貌。
可看着云台分局刑侦大队大队长江文杰那面如土灰的面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这时,王志光看到市局副局长周忠安正和另外三大分局的刑侦队长站在楼梯拐角处低声商议,气氛凝重。
他快步走了过去。
“周局,各位。”王志光打了个招呼,直接切入正题,“法医那边什么情况?受害者……在哪?”
云台分局的刑侦队长江文杰脸色惨白,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发出声音。
他显然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一旁的南滨分局队长章鸿禹见状,叹了口气,替江文杰回答道:
“老王,受害者是梁林,老江的老战友了……现在受害者具体情况如何还不知道,但伤得太重!腹部被捅了两刀,失血过多,现在还在云台附属医院急救室抢救。
老谭也在医院那边,配合医生取证,同时等着……”
章鸿禹的话没有继续再说下去,可王志光也能懂其中的意味。
案件受害人如果当场存活,很多痕迹、物证就会因为抢救活动而丢失,一般这种情况法医都会直奔医院,配合了解伤势做出判断。
如果人没有抢救的回来......
则是当场验尸。
王志光闻言,心沉了下去。
他蹲下身,用手指虚点着地上那片触目惊心的大面积暗红色血迹:
“这么一大片……全是梁林同志一个人的血?”
章鸿禹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眼神锐利地扫过血迹的形态和分布:
“现在还不能确定。根据初步反馈,昨晚和梁林一同出警的,还有他们队里的年轻民警许有龙。案发后,许有龙被嫌犯挟持,目前下落不明。云台分局的兄弟已经撒出去搜了。”
“案发现场这么多居民,一个目击者都没有?”
王志光有些诧异。
这栋筒子楼住户密集,发生如此激烈的流血事件,按理说不可能完全悄无声息。
章鸿禹深吸一口气,表情变得更加严峻:
“云台分局的兄弟初步走访了附近几家住户。
案发时间大概在凌晨两点左右,有几个人确实被惊醒了。
他们说……先是隐约听到一声很响的爆喝,叫了一声‘猴哥’然后什么‘别动,小心打爆你的头’这类短促的警告声,声音应该嫌犯发出来的。
但奇怪的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平复情绪:
“……那声爆喝之后,就再也没听到明显的打斗声、呼救声或者挣扎的动静。
没过多久,好像有汽车开走的声音。
等外面彻底安静下来,有胆大的住户开门缝看,才发现楼道里有血,这才报了警。”
王志光听到这里,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站直身体,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寒意:
“你的意思是……梁林同志腹部被连捅两刀,受了这么重的伤,现场流了这么大一滩血,整个过程……连挣扎呼救的声音都没有?!这怎么可能?!”
章鸿禹沉重地点了点头:“走访的情况……确实如此。”
王志光环顾狭小的楼道和密集的住户,心中了然——如果是他......
他也会和梁林同志作出一样的选择,腹部中刀后一声不吭......